張毅沉吟片刻，顯得難以啟齒。
畢竟他跟袁夢又沒有什么關(guān)系，跟她老爸袁天磊也不認(rèn)識，下來替她說情，一點好處也得不到。
他是想說，也不想說。
李霖不答應(yīng)，他沒有面子。
李霖答應(yīng)了，他得承李霖一個人情。
片刻，他艱難開口道，“小霖，我就直說了，是楊市長讓我來的。”
李霖點點頭，心里已經(jīng)猜到，可能還是為了讓袁夢接手茶村項目的事。
張毅說，“楊市長的意思是想給年輕人一個展示的平臺，能不能讓袁夢，主抓茶村的項目呢？”
李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起身給張毅茶杯添一點水。
然后重新在他對面坐下，這才一臉為難的說道，“張市長，你若是早來一會兒，這件事還好說，但是現(xiàn)在政府班子會已經(jīng)開過，大家一直推舉陳思遠(yuǎn)任項目主負(fù)責(zé)，袁夢配合工作。如果你讓我現(xiàn)在推翻大家的決定，我覺得有難度。”
雖然李霖語氣比較溫和，但張毅還是覺得被拂了面子。
但他依舊是笑了笑，無奈的說道，“哦，既然是這樣，那我回去就跟楊市長照實說吧...畢竟，你作為縣里的一把手，朝令夕改有損威嚴(yán)，對你個人還是有影響的，楊市長應(yīng)該也能夠理解。那就這樣說吧，我先回去...”
說著，張毅起身，準(zhǔn)備告辭。
李霖想了想，起身將他攔下，說道，“張市長，別著急，你再坐一下，聽我具體向你匯報匯報。”
張毅疑惑，但還是按照李霖說的，重新坐了下來。
李霖緩緩說道，“其實茶村項目已經(jīng)定下主基調(diào)，誰主抓都是一樣，但我擔(dān)心的是，袁夢太有自已的想法，不能堅決的貫徹執(zhí)行，最后導(dǎo)致項目搞成了四不像，這樣最終損失的不僅是縣政府，還有渭水鄉(xiāng)廣大群眾...省委王書記對這個項目也是寄予厚望，最終要是搞砸了，他會怎么看待我們地方政府呢？以后我們要想向上級爭取資金，還會這么順利嗎？所以，我認(rèn)為讓老同志負(fù)責(zé)，更穩(wěn)妥，心里更有底。”
聽著李霖開誠布公的心里話。
張毅也十分的理解。
他不住的點頭，神色嚴(yán)肅的說道，“你考慮的很對，如果因為一個項目敗壞了我們地方政府的名聲，給省委省政府留下壞印象，以后我們的工作就不好開展了。這樣吧，我回去后替你向楊市長解釋解釋...我估計是誰給他打招呼了，他也是不得已才插手縣里的工作。楊市長這個人你是了解的，嗓門大，心眼直，講義氣...他的朋友開口求他，他肯定不忍拒絕。向他解釋清楚，他一定能夠理解你的難處，這件事也就這么算了。”
李霖點點頭，笑道，“我這個人你們兩位領(lǐng)導(dǎo)也是了解的...有時候是死板了一些，但不是不通情達(dá)理。如果楊市長還有其他想法，我會當(dāng)面再向他解釋的...”
張毅笑道，“其實也沒多大事，就算他心里有點意見，喝一頓酒敞開心扉聊聊，也就翻篇了。他這個人最大的好處，說開了就不記仇！而且，對錢凌云書記，還常懷感恩之心呢，總的來講我們是自已人，以后相處時間久了你就懂了...好了 ，咱先聊到這，這兩天你去市里，我做東，就咱們?nèi)齻€，掏心掏肺好好聊聊。”
李霖起身相送，笑道，“你請吃飯，我請喝酒。”
張毅爽朗笑道，“我倆可不喝賴酒，把你壓箱底的好酒搬出來吧，哈哈哈...”
李霖點頭笑道，“放心，一定是陳年佳釀。”
張毅笑著點頭，又客套兩句，在李霖的護(hù)送下離開了縣政府。
等人走后。
李霖忍不住嘆口氣。
為了一個項目，至于這么大動干戈嗎？
袁夢要是沒有一個端正的態(tài)度，是絕不能讓她挑大梁的。
不管她爸是誰，不管她爸找誰說和。
不行就是不行。
中午。
袁夢回到住處，越想越委屈，開始抹淚。
她覺得自已為了茶山項目做了很多，又是招商又是規(guī)劃的...
可是到最后，自已只能淪為副手。
如果想要自已的同學(xué)來干這個工程，還得和陳思遠(yuǎn)匯報，如果陳思遠(yuǎn)拒絕了，那么自已的臉也在同學(xué)面前丟干凈了。
“哎...怎么會這樣？”
她還是覺得自已做的已經(jīng)夠好，卻打動不了李霖。
這時，她老爸袁天磊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遲疑一下接通，有點喪氣的說道，“喂，爸...”
袁天磊聽出女兒心情不佳，連忙關(guān)心的問道，“乖女兒，怎么了這是？我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的...”
袁夢嘟著嘴說道，“什么好消息我現(xiàn)在也提不起精神...”
袁天磊自信的笑道，“你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開心的！你知道嗎，你們平陽的市長已經(jīng)答應(yīng)幫你爭取茶村項目負(fù)責(zé)人，他說他會給李霖打招呼的，你就等著吧，茶村項目一定屬于你...怎么樣，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嗎？”
袁夢愣了一下，皺眉說道，“爸，你一定是搞錯了吧？今天我們開政府班子會，已經(jīng)確定了陳思遠(yuǎn)挑頭，我只是配合工作...”
“什么？！”袁天磊詫異不已，他驚訝的說道，“這不可能啊...我剛剛才跟省政府你張叔叔通過電話，他可是信誓旦旦說項目一定是你的...這...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這個李霖該不會不聽你們市長的，自作主張吧？他有這么大膽子嗎？”
袁夢嘆口氣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市委常委了，不聽楊市長的話沒什么大不了的...楊市長又能拿他怎樣？我看算了吧，我也不爭了，就當(dāng)好陪襯，混一天是一天吧...”
見女兒意志如此消沉，袁天磊急了。
他連忙說道，“小夢，你可不要自暴自棄啊...項目不是還沒有開始嗎？我們還有機(jī)會...雖然這不是什么大項目，但如果做成功，也是你不小的功績，到時候我就能以這個借口，給你省委領(lǐng)導(dǎo)打招呼，讓他們提拔你...你要是沒有一點成績，憑你現(xiàn)在的資歷，還要多熬兩年才能提拔！”
袁夢懂，時間就是干部的生命線，越早提拔越好，耽誤一年可能什么事都錯過了。
她也明白，就算她關(guān)系再硬，想破格提拔也得有個借口...
主持一個大型項目，干出點成績，這就是個不錯的提拔理由。
但現(xiàn)在，因為李霖阻礙，沒戲了！
她失望的說，“爸，你不了解我們這位李書記，他拗的很，認(rèn)定的事，不好再扭轉(zhuǎn)過來...再說了，王叔也沒說我干成這個項目就提拔我，所以咱們也別著急，再等機(jī)會吧。”
袁天磊說道，“小夢，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王瑾在漢江干到頭兒了，不久就得調(diào)離，所以有沒有他的默許和幫助，不重要了。”
袁夢驚訝的瞪圓眼珠問道，“王叔要走？”
袁天磊點點頭，“對，他下臺了。”
緩緩神，袁夢問道，“那誰要接任省委書記？”
袁天磊說，“現(xiàn)在遠(yuǎn)南省馮開疆的呼聲最高，我跟馮開疆也有點交情，到時候提拔你的任務(wù)，就交給他了。現(xiàn)在想想，王瑾這個人...也不怎么樣，看起來我跟他關(guān)系挺好，那都是表面...真的用上他的時候，他一點也不爽快！他的政治生涯到此結(jié)束了，我以后是不會跟他玩兒了！
馮開疆不一樣，他講情義，辦事爽快...我開口的話，他一定會把你安置妥當(dāng)?shù)?..用不了三年，你就能坐上副廳級的實職，所以閨女，你不能喪氣，你得好好干，干出成績，老爸我好替你說話！”
袁夢仍云里霧里，王瑾突然下臺，她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心說挺穩(wěn)當(dāng)?shù)囊粋€人物，怎么說倒就倒了？
政圈，真是瞬息萬變啊！
良久，她木訥的點點頭，聽她爸說的信誓旦旦，她也提起了精神。
她重重點頭說道，“知道了爸，我一定會好好干，不給您丟臉，這個項目...我也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袁天磊欣慰的點點頭說，“這就對了...遇到困難不能輕易退縮，你退一步，以后在山南就沒有話語權(quán)了，誰也不會看得起你。聽爸的，繼續(xù)爭取！我這就給你張叔打電話，問他到底安排的！等馮書記走馬上任之后，我去一趟平陽，我倒要親眼見識見識，這個李霖有多硬！”
“嗯，知道了爸。”
有了袁天磊的鼓勵，袁夢的信心又回來了。
掛斷電話，她稚嫩的臉龐逐漸堅毅，本來溫柔的眼神也變的凌厲...
她發(fā)誓，一定要爭取到項目主導(dǎo)權(quán)，寸步不讓！
否則，以后李霖會更看不起她。
市政府。
張毅回去后直奔楊萬全辦公室。
楊萬全見到他，連忙起身，迫切的問道，“怎么樣怎么樣？李霖答應(yīng)了嗎？”
張毅冷著臉說，“去晚了一步，山南縣政府集體表決，讓陳思遠(yuǎn)全權(quán)負(fù)責(zé)...袁夢做副手配合。”
楊萬全被潑一盆冷水，十分的失望，他往椅子上一坐，心想，這怎么跟張彥昌交差嘛！
張毅嘆口氣說道，“楊市長，你也要體諒李霖的做法，他也是為了全縣發(fā)展...出了事你我都不擔(dān)責(zé)，不還是他擔(dān)責(zé)嗎？他用人謹(jǐn)慎一些，一點毛病都沒有...那個袁夢我也見了，小姑娘一個，沒什么經(jīng)驗...要我，我也不敢用她挑大梁。”
楊萬全緩緩點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