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
渭水鄉茶村。
天氣已經很冷,加上連日小雨不停的下,導致山坡上的泥粘腳。
拉土和石子的小斗車往山上跑一趟,下來輪子上就裹厚厚一層泥。
最為關鍵的是,山上自然形成的路很窄很陡,路兩旁也沒有防護欄,車子一旦打滑失控就很危險。
為了工人的安全,這兩天王支書下令,暫停修山上的路。
一下子,工人們閑了下來,只剩下村里扒房子的鉤機、鏟車不斷轟鳴。
閑下來的工人們無所事事,離家近的就回家去了,離家遠的就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靠在墻根底下抽煙。
這些工人當中,就有個年輕人,看起來蓬頭垢面不修邊幅,但撩起衣服你就發現這家伙其實細皮嫩肉,一點也不象個干下力活兒的人。
此刻,他也跟隨工友們蹲在墻角抽著煙...
忽然有人問他,“哎,二虎,你家哪的?離這遠嗎?”
二虎悶一口煙,長吐一口煙氣,“俺家遠,外省的。”
“那咋跑這干活兒?你家沒活兒干?”工友捏著煙屁股,一臉好奇的問。
二虎不想跟他多聊,隨口說了句,“這活兒好,能多干些天...”說完便起身將煙頭踩在腳底下,伸伸懶腰,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不會是在老家犯事了才跑出來的吧?”
“也有可能是老婆跑了,沒臉在家待著...”
一眾工友看著二虎離開的背影哄笑起來。
二虎毫不在意,頭也不回的朝山腳下走去,一直走到四下無人,這才找塊碎石頭坐下。
茶村剛開工他就來了,如今已過去月余...每天不是饅頭便是面條,他吃的反胃。最令人難熬的是,他想女人了...有時候看到村里的小媳婦兒,就忍不住想撲上去,撕爛她的緊身牛仔褲把她壓在身下,好好發泄發泄。
可是他不敢那樣做,因為他還有很重要的任務沒有完成...翟宇瀚布置給他的任務!
當初翟宇瀚跟他說好,只要破壞茶村的工程,事成之后給他一百萬。
應了那句話,人為財死...他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為了那一百萬巨款。
他正在幻想著有了錢之后,該去哪里逍遙快活...手機突然響起。
掏出來一看,是翟宇瀚打來的,他連忙接通,“翟總...”
“二虎,你那邊情況怎么樣?有沒有合適機會?”翟宇瀚沉聲問道。
二虎警惕的看看四周,小心翼翼的捧著手機,“最近下雨,山上很難走,所以停工了。如果要動手的話,也得等到復工之后再找機會...”
“等到復工,那要等到什么時候?”翟宇瀚皺眉道。
“可能一兩天,也可能一周...”二虎賠著笑臉。
“我等不了那么久,你自已想辦法...必須讓茶村的工程陷入停滯!還要讓負責工程的人受追究!你知道該怎么做吧?”翟宇瀚陰狠說道。
這件事他們事先就已經計劃好的,只要工地出事故,最好是鬧出人命案...那么工地不僅要停,負責人必受追究!
但事到臨頭,二虎怕事情鬧的太大,有命掙沒命花...他略顯猶豫的說道,“翟...翟總,他們又不聽我的,我沒能力說讓他們復工就復工呀。”
“我不管!”翟宇瀚咬牙切齒道,“后天,后天必須要搞出動靜!不然咱們的協議就此作廢,你自已看著辦吧。”
“這...”話到嗓子眼,二虎表情為難的咽了下去,為了那一輩子掙不到的巨款,他咬咬牙點頭答應下來,“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翟宇瀚并不放心,生怕這個沒什么文化的二虎搞砸了計劃,于是冷聲問道,“那你說說,準備怎么辦呢?”
二虎雖然沒有文化,但電影電視劇沒少看,里邊的陰謀情節他都記著呢。于是他站起身,環顧身后濕漉漉的山坡,瞬間急上心頭,“翟總,我的計劃是這樣的...第一步,工友們因為停工沒有收入,完全可以組織起來迫使鄉政府復工,第二步,我搞壞上山運送物料的車子,只要有一臺車翻下山,這件事不就成了嗎?”
翟宇瀚聽后十分高興,“哈哈哈...你還挺有腦子的,行,我等你的好消息,事情一成錢就到賬。”
二虎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問道,“翟總我能回趟城里嗎?這段時間憋壞了...”
翟宇瀚皺眉道,“想娘們了?”
二虎撓頭一笑,“嗯...就是想去足療店放松放松....呵呵呵...”
“沒出息!等你完成任務,我找十個美女陪你!”翟宇瀚許諾道。
“真的?那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怎么熬過來的,謝謝翟總,謝謝...”二虎想到十個身姿妖嬈的美女圍在自已身邊,胸腔那股火燒的更旺。
掛斷電話,他又是警惕的環顧一圈四周,正準備松口氣的時候,身后的草叢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叫二虎吧?在這兒干什么呢?”
二虎渾身一緊,循聲看去,發現是村里王支書的兒子王連海...
他一時愣住,瞪大了眼珠看著王連海,他不知道王連海有沒有聽到他剛才和翟宇瀚的通話,心里慌亂不已。
“哎,你怎么不說話?一個人躲在這干什么?”王連海笑著問道。
二虎緊張的咽口唾沫,嘴唇微顫道,“我...我沒事...出來轉轉...怎么了海哥?有事找我?”
王連海邊朝他走去,邊笑著說道,“沒事沒事...我上山溜達一圈看看地干了沒有,剛下山就看到你,是不是想家想老婆了?”
看王連海的表現,似乎只是湊巧碰到,并沒有聽到他和翟宇瀚的對話,若不然不會對他這么客氣。
他放松了一些,勉強的笑了笑,“我還沒老婆呢,不想家,就是有點著急...都已經歇好幾天了,賺不到錢,心里不踏實。我剛剛在想,要是短時間不能復工,我就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王連海同情的說道,“你們出來賺點錢也確實不容易,別輕易說走,我們村里這個項目還要干很長時間呢,留下來一定能讓你賺著錢。”
二虎才不在乎干苦力能賺多少錢,他惦記的是翟宇瀚承諾他那一百萬,他敷衍的笑道,“可是,什么時候能開工呢?我看山上土也快干了...”
王連海走上前拍拍他肩膀說,“快了快了...我剛上山就是去查看情況,估計明后兩天就能開工了!”
“真的?”
“真的不騙你。”
“那太好了...”
兩人又閑聊兩句,王連海說該回家做飯了,就離開了。
二虎看著王連海離開的背影,心思開始活泛起來...他心想,是時候開始搞破壞了。
至于到時候誰開到那臺被破壞的翻斗車出了事故,那就不是他關心的事了。
王連海回到家,上小學的兒子也已經放學正趴在客廳小方桌上寫作業。
他老婆于春暖穿著圍裙圍坐在灶臺邊忙碌。
“老婆我回來了,今兒中午吃什么飯呢?”
王連海一邊洗手,一邊回頭沖廚房里忙碌的身影笑道。
于春暖一手掀開鍋蓋,熱氣蒸騰,“蒸包子呢,已經好了,你洗完手去叫咱爸咱媽過來吃飯。”
“好嘞。”
王連海笑著答應一聲,走進廚房,湊到于春暖耳朵邊,看著一鍋發面包子,贊道,“真香呀,我早就餓了...”
說著就伸手去鍋里拿剛蒸好的包子,手剛一碰到包子,就被熱氣燙的縮了回去,“喲,真燙呀...”
看著王連海跳著腳吹手指的樣子,于春暖又好氣又好笑,“你猴急什么呀,都說了讓你先去叫爸媽回來一起吃,被燙了吧?沒事吧我看看...”
于春暖捧起王連海的手看了又看,也不紅也不腫,但還是朝他的手吹了兩口涼氣。
看著賢惠的媳婦兒,王連海心里美極了,他撓著頭說,“沒事沒事,我皮糙肉厚的,這點熱度不算什么...你接著忙吧,我去看看兒子作業寫的咋樣。”
于春暖白他一眼,笑著放下他的手,然后轉身去從冒著白氣的鍋里把包子拾到饃筐里。
王連海走進屋悄悄站在兒子身后,俯身看他在寫什么...
只見兒子在抄寫課文,看著兒子工整的字跡,王連海這個初中沒畢業的大老粗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笑道,“兒子,字寫的真不錯,將來鐵定能考上大學。”
他兒子王子翔回過頭,看到他王連海的笑臉,便也跟著笑了起來,“爸,字寫的好也不一定能考上好大學,不過我會努力的,爭取考上。”
看著懂事的兒子,王連海伸手在他頭頂撫摸著,“哎呀兒子,有你這句話爸就知足了,咱們老王家都是大老粗,你爺小學沒畢業,你爸我初中沒畢業,大字不識幾個,就會干點下力氣活兒,你一定給咱老王家爭口氣,考出去,去大城市...”
兒子王子翔笑的瞇起眼睛,“嗯,等我去了大城市,把你和媽,還有我爺奶都接過去住。”
久違的陽光恰好透過窗戶照在這對父子臉上,這一幕別提多么溫馨。
也就是在這時候,王連海的他爹王支書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撣了撣因為拆遷老房子而濺在身上的灰塵,抬頭笑呵呵的問道,“你們倆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爺爺。”
“爸你回來了。”
王連海連忙迎了上去,“村里的老房子今天應該就拆完了吧?”
王支書點點頭,走到茶幾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長舒一口氣說,“拆完了!施工最困難的部分總算是完成了,這下就能給鄉領導們交差了。”
拆遷,歷來都是最讓領導們頭疼的事,但在茶村似乎進展的很順利。之所以沒有遇到像其他村各種各樣的阻力,一來仰仗王支書在村里的威望,二來多虧縣里的重視和支持,三是村民對未來好日子的期盼。
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剩下的工程就只是時間問題,王連海想起剛才在山坡下與工人二虎的談話,有點擔心的說道,“爸,鄉里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復工?我剛才在村里碰見幾個工人,他們都在抱怨,要是不開工就要去別的地方找活兒干,我是怕拖的時間久了,工人們都走了,這修山路的工程不就沒人干了嗎?”
聞言,王支書的表情逐漸凝重,半晌他點點頭說道,“確實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是再拖幾天工人們賺不到錢就要走,到時候臨時找人干活兒又要耽擱時間。這樣吧,我一會兒去鄉里見見劉鄉長...”
“去見劉鄉長?他當家嗎?為什么不去找楊書記或者縣里的袁縣長?”王連海疑惑道,他覺得劉銘鄉長在鄉里恐怕說了不算,找了也是白找。
王支書呵呵一笑說,“楊書記高升了,去市交通局當副局長去了,現在鄉里黨委書記的位置空著,有什么事自然就要找劉鄉長...至于袁縣長我倒是有她電話,但是這么一點小事就去驚擾她,會不會讓她覺得我這個支書當的不合格呢?不是必要的時候,還是不打攪她的好,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再打電話向她請示。”
王連海恍然大悟,“楊書記這么年輕就去市里當領導了?真是不簡單啊...劉鄉長真是好運,看來這次要接任鄉黨委書記了...”
王支書沒有回話,而是話鋒一轉問道,“你去山上看過沒有?拉料車能上去了?”
王連海說,“還有點滑,但依我多年開車的經驗,應該也問題不大,慢點開就行了。”
王支書擔憂的說,“還是小心點好,安全大于天吶!”
王連海嘿嘿一笑,自信的拍著胸脯說,“這路我熟,到時候我先開一臺車上山運送石料,先讓工人們把活兒干起來再說,等到地干透了,再讓剩下那兩臺車上山!”
王支書看著兒子默默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