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旭的話一時讓李霖愣住。
良久,他笑著對齊旭說道,“齊主任,我知道你為了我們山南茶村的事頂住了不小的壓力,我很感謝你。我有個提議,你考慮一下。”
齊旭看著李霖,有點好奇的點點頭,“李市長你說吧,只要不讓我難辦,我都照辦。”
李霖認真的說道,“我留下來,先讓陳思遠和袁夢回去吧。你也知道,干部在紀委待的時間越長,即便沒有實質的處分,對他們將來的評價也是不利的,同志們會議論,他們以后的工作不好做。”
雖然齊旭并沒有明確的說,黃秘書都對他做了哪些指示。但從齊旭語氣不難聽出,新來的馮書記盯著這件事,只能是嚴查。如果只是走走過場大事化小,不能讓省領導滿意,他確實難以交差。既然是這樣,李霖不想難為齊旭,所以才提出由他承擔一切。
現在翟宇瀚已經被抓了,茶村事故是不是刑事案件,很快就有明確的結論。就算他現在攬下所有責任,無非也就是在市紀委多待兩天,不會有實質的處分。
剛剛獲得“英雄市長”的稱號,馬上又成了紀委調查對象...想一想還挺可笑的。
“李市長,你是認真的?”齊旭聞言大為震驚。他辦過那么多案子,從沒有見過有人把責任往自已身上攬的。他心想,要么李霖是真傻,要么李霖是真的覺悟高,高到了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李霖從容的點點頭,“我是認真的。我身為地方一把手,有責任保護我們班子里的同志。”
“哎,這...你讓我很難辦!”
齊旭兩手一攤,唉聲嘆氣道。
雖然馮開疆明示他要從嚴查處茶村事故。
但陳國富也明確對他講了,不以處理人為目的。
程省長還親自來了一趟山南縣,雖然沒有明說,但那態度和陳國富不謀而合,明擺著就是以善后為主...不主張處理干部。
一個省長加一個省紀委書記,還抵不上新來的一把手嗎?
這點,齊旭是掂量的清的。
他之所以不讓陳思遠和袁夢離開,其實就是想糊弄一下馮開疆,拖一拖,最后等茶村事故被定性為刑事案之后,弄一份報告上去就完事了。這樣他誰也不得罪。
可這話又沒法明著跟李霖說。
說了,就顯得他這個紀委干部不合格!
李霖不說話。
齊旭咂吧著嘴想對策。
片刻之后,齊旭愁眉不展的說道,“李市長,即便你這樣說,我也不可能把你留下。你要是信我,你就先回去,今晚之前,我把人放了...”
李霖看著齊旭為難的樣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起身看向齊旭說道,“齊主任,給你找麻煩了,我替山南全體干部,感謝你!”
齊旭苦笑一聲擺擺手說,“這不是謝的問題。你回去之后,還要抓緊辦手續,盡快把茶村案子定性!”
“我知道了,我盡快給你答復。”李霖爽快的答應道。
齊旭這次是真幫了不小的忙。
李霖心里是很感激的。
其實一開始搭伙的時候,李霖對這個家伙并不是多么的看重。
但是現在,忽然覺得他挺仗義的。
人家幫了這么大的忙,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從齊旭辦公室里出來。
李霖下樓坐上車,撥通了程偉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程偉笑呵呵的聲音傳來,“小霖啊,聽說你憑一已之力解救了十幾名平陽群眾,成了大英雄了!不過我沒想過要表揚你,反而是要批評你。你現在是副市長了,做事穩當一點,不能拿自已的生命開玩笑,你要替徐雯想想,替你瀾姐想想...他們要是聽到你受傷的消息該多傷心啊。”
李霖笑著撓了撓頭,“領導批評的是,我一定好好反思,以后這種冒險的事盡量不做。”
程偉說,“不是盡量,是一定不能再做!”
李霖笑道,“是,服從命令!”
程偉問道,“突然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吧?”
李霖說,“向您匯報一下茶村事故調查情況。”
“哦?”程偉說,“那你說說,現在進展如何。”
李霖先是將翟宇瀚被抓的事講了一遍,然后話鋒一轉說道,“我們縣里兩名主要干部還在市紀委接受調查...剛剛我見過省紀委的齊主任,交換了一下意見...”
程偉問道,“這位齊主任沒有難為你吧?”
李霖正等他這么一問,笑著回答道,“恰恰相反,這位齊主任不僅沒有為難我,還破例答應馬上就把縣里的干部放回來。我跟這位齊主任一起辦過楚國安的案子,一開始我對他印象不好,但是現在看來,這個人還是講道理,挺仗義的。”
程偉想了想,笑道,“哦,我記起來了,他叫齊旭對吧?還從沒有聽你夸過誰,看來這個人還是有過人之處的。行,這個人我記下了,以后他有什么需要辦的事,讓他盡管來找我。”
李霖笑道,“如果齊旭聽到程省長您這番話,一定高興的跳起來,我替他謝謝您。”
“別您您您的了,聽的我別扭,咱倆都過命的交情了,私下你就叫哥!”程偉笑道,“你也是在變相的為省委省政府搜羅人材嘛,現在咱們漢江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多儲備幾個干部是好事。如果他真有意從紀委出來,去地市任職,我也是大力支持的。”
領導說你是人材那就是人材,說你是蠢材那就是比驢還蠢的蠢材,不接受反駁。
是人材還是蠢材,在這個圈子里,其實就看有沒有人替你說句話...
聽到程偉的話,李霖打心眼里高興,沒有想到,程偉當了省長還是一點架子沒有,不僅如此,感覺比以前更好相處了。
他也不再客套,笑了笑說,“行“偉哥”,我就向您匯報到這兒,感謝您的支持。”
聽到“偉哥”二字,程偉明顯愣了一下,聽著怎么這么別扭...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在意,笑了笑又最后叮囑道,“我最后再跟你小子說一遍,以后別干傻事!你要是出點事,我沒法跟你瀾姐還有徐局長交待,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
李霖打馬虎眼笑道。
掛斷電話,李霖長舒一口氣,心里邊感覺暖烘烘的。
他忽然覺得命真好,接連遇到真心對他的貴人。
回到山南的第一件事。
李霖就去了翟宇瀚被關押的拘留所。
吳雄飛正對翟宇瀚一干人進行審問。
李霖把他叫出來,坐在辦公室,問道,“審的怎么樣?”
吳雄飛情緒低落的搖搖頭,“不行,拒不配合,我還沒見過這么難對付的犯人。”
李霖默默點頭。
這在他意料之中。
想翟宇瀚堂堂公子哥,多么高傲的人,人倒架子不倒,絕對頑抗到底。
他緩緩點頭說道,“行了,現在給你個任務,讓局里出份報告,把茶村事故定性為刑事案,然后轉交給縣紀委楊書記。”
吳雄飛點著頭,嘴上卻問道,“可是犯人一句話還沒說呢...”
李霖只是一擺手說道,“特事特辦,你總不想看陳縣長和袁副縣長繼續在市紀委蹲著吧?等口供出來補上就行了。”
吳雄飛點點頭就準備去安排。
李霖又叫住他,“你先安排一下我和翟宇瀚見個面。”
吳雄飛答應一聲去了。
不久,李霖便在拘留室見到了翟宇瀚。
他站在拘留室門外,通過觀察口看到了室內的翟宇瀚。
此時的翟宇瀚被鎖在特制的椅子上,像一頭沉默的獅子。
獄警打開了牢門,李霖從容的走了進去。
翟宇瀚緩緩抬頭,滿臉詫異的看著李霖走進來。
兩人四目相對。
李霖率先開口,用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聲音問道,“翟公子,你吃住可還習慣嗎?”
翟宇瀚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漸漸扭曲...他咬牙反問,“哼,李霖,你是特意來羞辱我的嗎?”
“是!”
李霖回答的斬釘截鐵,令人意想不到。
翟宇瀚瞬間暴怒,掙扎著想要起身,腳上的鐵鏈嘩嘩作響,他掙扎了好幾下都站不起來。
他幾乎要瘋了!
他可以忍受民警的輪番盤問,但不能容忍赤裸裸的嘲笑!
他瘋狂嘶吼,“李霖!有種你放開我!我要和你單挑!你敢羞辱我,你找死!....”
如果法律允許的話,李霖肯定會答應他的要求,立馬給他解開手銬,好好單挑一場!
李霖心想,要是不把你打的你媽都認不出來,他就不叫李霖!
他臉上雖然平靜,其實內心無比震怒!
面前這位人模狗樣的公子哥殺害了茶村支書的兒子...殺了沈毅殺了二虎...打過他大舅哥徐藝龍...
這就是一個無惡不作十惡不赦的敗類!
李霖緊攥著拳頭,眼里快要噴出火。
旁邊的獄警見李市長滿臉肅殺之氣嚇的大氣不敢喘,他聽過李霖的故事,曾把縣局副局長打的跪地不起...他真怕李市長一怒之下沖上去暴揍這個狂妄的罪犯一頓。
“李...李市長,您先請坐,我讓他安靜...”
獄警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緊接著走到瘋狗一樣的翟宇瀚面前,勒令他“安靜”、“坐好”。
翟宇瀚怒瞪著小獄警,露出想要咬人的猙獰模樣。
李霖朝獄警擺擺手,讓他往后站。然后他就在審訊桌后坐了下來。
“翟宇瀚,你盡管叫吧,我正想看看堂堂公子哥發瘋的樣子...”
李霖若無其事的說道。
果然,翟宇瀚喘了兩口粗氣,往后一仰坐了回去,逐漸安靜下來,隨后發出一聲冷哼,“李霖,你不要太得意,雖然你抓住了我,但我什么都不會認,你依舊拿我沒有一點辦法!就憑你們區區一個縣城就想審判我翟宇瀚,呵,做夢!”
李霖輕笑一聲,“如果我想的不錯,你是在拖延時間,等人來救你是吧?不過很可惜啊,你被抓的消息已經全面封鎖了,你一天不交代,就別想離開平陽。”
翟宇瀚驚的瞪大眼睛,他不信李霖有那樣的能耐...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說道,“你唬我?我就不信你們敢不向省一級匯報案情!我就不信省里敢瞞著燕京方面!...李霖,別費力了,我什么也沒有做,只是一個持槍罪...別的都跟我沒有關系!”
李霖默默嘆口氣。
這個翟宇瀚還真是死鴨子嘴硬!
沈毅案早有證人指證他了,他竟還狡辯毫不知情,是有人嫁禍。
不過李霖現在不想跟他討論案情,也無意去逼他現在就交代問題。
他的手下都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即便翟宇瀚咬死不松口,也能零口供判他的刑。
李霖現在想做的只是讓他放棄所有幻想,讓他體會一下絕望的滋味!
他緩緩說道,“沈毅被殺的案子已經坐實,由不得你狡辯,你的手下也已經將你如何殺害二虎的經過交代清楚...所以,你完全不必開口,想吃點什么就跟我們獄警講,他們會盡量滿足你,你就老實在這等候判決書吧,這也許是你最后幾頓飯了...”
“還有,如果我猜得沒有錯的話,你家里人現在還被紀委監控著...即便他們知道你被關在山南,他們自顧不暇,有能力救你嗎?”
“如果你是對屠靜抱有幻想...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省廳警方正在完善證據,她也跑不了!”
“你還有能指望的人嗎?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李霖從容淡定的看著他。
只見翟宇瀚的表情從不屑到緊張再到蒼白...
他的底牌全被李霖給扒了出來。
如果他連他爸和他姐都指望不上...更別提屠靜這個賤女人...
也就是說,他這次是死定了!
李霖雙手交疊支著下巴,平靜的看著他,淡然笑道,“怎么了這是?你剛才那股囂張勁呢?呵,翟大公子...你引以為豪的家族,被你的無知給毀了!從今世上,再無京城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