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山南歷來貧窮,建縣政府的時候根本拿不出錢,是全縣黨員干部職工集體出資修建的...這棟建筑是破舊了些,但蘊含著數萬職工的心血,所以歷任縣領導都只是在這個基礎上修繕,從未想過推倒重建....為的就是不想讓那些曾經無私奉獻的職工和民眾失去信念......”
話音剛落,李霖說道,“也就是說,這棟大樓在,山南縣的信念就在,山南數萬干部職工不僅不會寒心,而且會牢牢團結在一起...這也是所有干部入職山南必上的一堂課!現在袁副書記,還會覺得這棟樓破嗎?”
袁天磊嘴巴微張...萬萬沒有想到,他隨口一句貶低,竟然觸犯了山南數萬職工的逆鱗...
怪不得李霖反應這么強烈,還拉上女兒給父親上課...讓袁天磊一時無從反駁。
所有人停下腳步。
袁天磊一臉尷尬...
氣氛突降至冰點。
林正連忙擔當救火隊員,擠過來說道,“袁書記對山南的歷史不了解,他也是好意,希望同志們有個好的工作環境,經袁夢同志一解釋大家就知道了...呵呵呵...”
看場面還是有點尷尬。
他連忙又對袁天磊說道,“走吧袁書記,咱們繼續參觀,去看看袁夢辦公的地方。”
石明誠也呵呵笑道,“袁書記,走,咱們去袁夢辦公室喝茶,邊喝邊聊,呵呵呵...”
袁天磊看向李霖的眼神逐漸從驚詫轉為淡笑,又從淡笑轉為冷酷,最后歸于嘴角的一絲不屑。
“走走走,去屋里看看...”
一行人又動了起來,朝袁夢辦公室方向走去。
到了袁夢的辦公室,袁天磊仔細打量了一番,辦公室不算寬敞,但陳設整齊,辦公用品一應俱全。
在林正和陳思遠的安排下,眾人在沙發上依次坐下來,喝上了茶。
這次為了避免袁天磊對袁夢的辦公條件不滿而再次發難,林正笑著率先開口解釋說,“袁書記,山南縣委的辦公條件確實還有待改善。目前縣里正集中資金推進茶村項目和民生工程,辦公用房暫時只能先委屈各位同志。等項目落地見效,財政狀況好轉,會第一時間改善辦公環境。袁夢同志平時工作很認真,辦公室雖然簡陋,但她從未有過抱怨,反而主動承擔了不少重難點工作。”
他既解釋了辦公條件簡陋的原因,又不動聲色地肯定了袁夢的工作,既給了袁天磊臺階,也維護了工作的合理性,沒有一味退讓。
袁天磊心中冷哼一聲,沒有接話,顯然不認同林正的說法,卻也沒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說道,“行了,喝完茶咱們去下個地方看看...是要去茶村嗎?夢夢不負責了,不知道是縣里哪位同志在負責?推進到什么程度了?”
陳思遠接腔道,“哦,是渭水鄉的代理書記在負責,他是渭水鄉當地人,便于協調...”
“換成了一個鄉科級干部?還是代理的?”袁天磊微微皺眉,隨即陰陽道,“一個鄉科級能干的工作,一個副縣級卻干不了...呵呵呵...陳縣長啊,你們班子認真討論了沒有?做出這樣的結論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沒有?”
“這....我們自然是經過充分討論的...那段時間袁夢同志的情緒不佳,為了讓她快速進入工作狀態,所以幫她卸掉了一部分擔子。鄉里是具體實施者,主要還是我牽頭負責...呵呵呵...”
陳思遠心里嘀咕。怎么看這位袁書記都是來替袁夢打抱不平的。但是關于免去袁夢負責人身份這件事,不僅事先和班子成員討論過,而且是表決出來的,大家都認為現在袁夢不適合繼續負責項目,并不是某個人的偏見。
聞言,袁天磊不動聲色的嘆口氣,轉頭看向一旁一臉委屈的袁夢,心中火氣噌噌往上冒...他心想,讓一個鄉科級接手袁夢的工作,明顯是對寶貝女兒袁夢的輕視!這不僅是否定袁夢的工作能力,還是對她人格的侮辱。怪不得袁夢會覺得在縣政府抬不起頭...原來她受了這么多委屈。
他放下茶杯,語氣不悅的說了聲,“走吧石秘書長...咱們去現場看看,看看這位鄉科級干部是何方大能,竟能接手縣級干部的工作...我倒是很好奇啊,呵呵呵...”
石明誠也聽出袁天磊語氣中的不滿,但他只是陪著笑了笑,放下茶杯便示意林正去茶村。
很快,車隊抵達茶村,渭水鄉代理書記劉銘已在村口等候,身后跟著項目組核心成員。
陳思遠上前引薦,“袁書記、石秘書長,這位是渭水鄉代理書記劉銘,目前牽頭茶村項目現場推進工作。”
劉銘連忙上前躬身問好,“袁書記、石秘書長,林書記......各位領導,歡迎蒞臨指導。”
袁天磊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越過他掃向施工現場,臉上沒半分笑意,語氣冷淡地開口,“帶路吧,看看你們的成果。”
一行人沿著臨時步道往里走,沿途可見散落的建材,幾名工人正慢悠悠地搬運物料,施工區域雖有圍欄遮擋,卻顯得有些雜亂。
袁天磊腳步頓在一處茶園邊坡前,斜睨著劉銘問道,“你接手這個項目快一個月了吧?”
“是,快一個月了。”劉銘恭敬應答。
袁天磊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我還以為接手這么久,能有多大起色。你看這進度,茶園邊坡的防護網還沒拉滿,游客接待中心地基還是一片廢墟....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重點推進’?”
劉銘臉色一紅,連忙解釋,“袁書記,近期多雨雪天,部分戶外作業受天氣影響延誤了幾天,我們正加派人手趕進度,工人都是輪班作業,確保安全和質量的同時搶工期。”
“搶工期?”袁天磊嗤笑,轉頭看向林正和楊萬全,“林書記、楊市長,你們聽聽,一個月時間,就拿‘下雨’當借口。當初夢夢負責的時候,就算下小雨也沒耽誤進度,怎么換了位代理書記,反倒諸多阻礙了?我看不是天氣的問題,是能力和責任心的問題吧。”
這話明著指責劉銘,實則暗諷李霖換人的決定荒謬,否定袁夢的工作被無端替代。
林正連忙打圓場,“袁書記,基層施工確實受天氣影響大,劉銘同志接手時間短,能穩住局面已屬不易。李霖同志也一直牽頭統籌,后續會加快進度。”
“是嗎?”
袁天磊嘴角勾起,不再理會,笑了笑,徑直往前走,目光掃過一處施工洞口,腳步猛地停下,語氣陡然沉了下來,“這就是你們整改后的施工現場?你看著上坡路還是這么陡,車輛和人員從這里過,會不會再次發生安全事故?”
他加重了安全事故幾個字。
并且用眼睛狠狠的剜了身后的李霖一眼。
似乎再說,你李霖就是個白眼狼,要不是我袁天磊為了夢夢向馮書記求情,你們山南這幫干部都得背處分!
換言之,你們能平安落地,全是托了夢夢的福。
哼,怎么沒有一點感恩之心呢!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上山的一段路確實陡了些...
李霖給了劉銘一個眼神示意。
劉銘微微點頭,走上前說道,“袁副書記,這條道自從上次出了事故就廢棄了,我們重新在另一側開辟了一條上山道路,一會兒您就能看到。那條路不僅地勢相較平坦許多,而且加裝了護欄。”
“是嗎?”袁天磊眼角一抽,又是一臉的尷尬。本想找劉銘點麻煩,借機奚落李霖兩句,沒想到沒找對地方。
石明誠笑著上前,緩解尷尬道,“袁書記,走吧,咱們去那條新修的路去看看...”
袁天磊順坡下驢,點點頭跟著石明誠就往前走。
這時,李霖走過來在劉銘肩膀輕拍兩下,笑道,“你不用緊張,如實說就是了。”
劉銘點點頭,心里疑惑的問道,“李市長,這位袁副書記什么意思?我以為是來參觀的,怎么是來找茬的?”
李霖笑笑說,“不用管他,咱們面子照顧到就行了。以后你會知道原因的。”
劉銘層次低,很多內情他不知道。但這次過后,他一定會知道,袁天磊是袁夢她爸...也就明白了這個副部級干部為什么大老遠從青州跑到漢江找茬。
袁天磊和石明誠走在最前邊,兩人小聲嘀咕了兩句...
袁天磊湊到石明誠耳邊小聲說說,“老弟你可要給我當好靠山啊。你看這些平陽的干部,你看那個李霖,好像跟我對著干一樣...我說什么他就反駁什么...哼,在青州,我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哪個干部敢這樣跟我說話!”
石明誠警惕的往后看了一眼,發現與林正他們有一定的距離,于是才說道,“袁書記別往心里去,你這次來一趟漢江,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相信往后市里的干部不會再小看袁夢。你放心吧,我會找時間跟李霖談談,讓他給袁夢安排一個好的崗位。”
袁天磊感激的看眼石明誠,又心有顧慮的說道,“不管怎么說,老弟你一定要給我兜底,別讓我面子丟在這。”
石明誠笑笑說,“放心放心,我這點權威還是有的。”
袁天磊緊緊嘴角說,“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想跟李霖單獨聊聊...你看可以嗎?”
石明誠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說當眾不好說出口的話,今晚要跟李霖攤牌。
他有點壓力,知道李霖不好說話,生怕李霖誰的面子也不給,反過來把袁天磊給收拾一頓...
“怎么?有顧慮?”袁天磊見石明誠支支吾吾,不由皺眉。
在他眼里李霖不過小干部一個,不信他敢連省委秘書長的話都聽,不信他敢翻了天。
但他不知道,李霖可是先后把幾位部級領導送進去的人...
石明誠有點為難的說道,“晚上再說,看情況吧...我盡量安排。”
他話說的很勉強。
袁天磊對他的表現很不滿也很不理解。
此時林正、楊萬全、李霖走在他們身后,故意和他們拉開一段距離,也小聲的交流起來。
楊萬全皺著眉小聲對兩人說道,“你看袁書記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咱們漢江的省委副書記呢...這哪是來學習的,分明是來挑毛病的呀。我看,咱們還是提高警惕,把工作做在前頭,免得他真的挑出什么毛病來,到時候傳到馮書記耳朵里,怪罪下來那就不好了。”
林正也是皺眉不住點頭,“是啊,不得不防啊...畢竟他跟馮書記關系密切,萬一馮書記聽信他一面之詞,說咱們不注重施工安全,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咱們誰也扛不住啊。”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也就是前段時間,馮開疆在親自主持召開了安全生產的會議。
這要是有流言蜚語傳到他的耳朵里,說不定會拿山南當反面典型狠狠處理。
他倆幾乎同時看向李霖,似乎用眼神詢問他,茶村的工作安排扎不扎實。
李霖立刻讀懂兩人的眼神,自信滿滿的說道,“兩位領導放心吧,之所以茶村這一個月工程沒有大的進展,就是在完善和加固生產漏洞,現在所有工地都符合安全生產的條件,我們是經過三方認證的。”
“那就好,那就好...”
對于李霖的工作態度和能力,兩人是絕對放心的。
有了李霖的親口保證,兩人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瞬間就松了一口氣。
那接下來,就讓這位袁副書記,好好挑毛病吧...看他能挑出什么新花樣來。
袁夢一直緊跟著袁天磊和石明誠,她突然加快腳步走到袁天磊身旁,拉拉他的衣袖,小聲說道,“爸,劉銘還是很負責任的,你就別挑他毛病了。別忘了我還是山南一員呢,要是真挑出毛病,我這個前負責人臉上也掛不住。”
袁天磊笑了笑,看著袁夢,卻像是故意對石明誠說的。
他說,“閨女,縣里讓一個鄉科級干部接手你的工作,本身就是對你的一種貶低和針對,你還替他們說話?人善被人欺,該出氣的時候一定要發泄出來,不然豈不是誰都敢欺負你?你就別管了,有我跟你石叔叔在這里,一定給你撐起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