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病房里只剩下董翠與楊劍的時候,董翠才問楊劍:“不應該是烤鴨嗎?怎么變成麻花了?”
楊劍抽出一根麻花,握在自已的手中,解釋給董翠聽:“這叫,‘芝麻開花節節高,麻花擰成一股勁’。”
“啥意思?咱哥倆終于擰成一條心啦?”董翠似懂非懂地調侃楊劍。
楊劍白了董翠一眼后,指著麻花解釋給董翠聽:“這根是你,這根是我,這根是劉明銳。”
“三根擰在一起是啥?”楊劍反問董翠。
董翠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公檢法!”
“靠!瞧你那點出息!滿眼就這一畝三分地。”楊劍再白董翠一眼,然后他再次抽出一根麻花。
“如果剛剛那根麻花可以代表公檢法的話,那么這根麻花就可以代表紀檢委了。”
“紀檢委?”董翠想了想,又問楊劍:“新書記的人選確定了?”
楊劍微微點頭,然后就輕聲講出:“新書記姓范,你猜猜看是誰。”
“范閑?”董翠只想到一位姓范的紀委干部,那就是曾來奉天巡視過的中紀委的范閑。
“沒錯,就是咱們的老朋友,范大人!”楊劍肯定會把最新的喜訊,全部分享給正在養病的董翠。
楊劍認為,喜訊有助于康復董翠的身體,能讓董翠丟掉思想包袱,輕松去黨校進修。
而楊劍從京城帶回來的喜訊,確實能夠率先治愈董翠的心病,尤其是劉明銳的到來,及時解決掉了董翠的煩惱。
其實董翠最為擔心的就是,他去黨校進修的這段時間,帶班子的不是自已人,會慢慢架空掉他的權威。
而劉明銳則是百分百的自已人,由他來掌管省公安廳,不僅董翠放心,楊劍也舒心。
因此,楊劍帶給董翠的第一根麻花,恰恰才是董翠最想吃的東西,也是最適合形容他們三人的物品。
而楊劍帶來的第二根麻花,則是用來暗示董翠,即使陳翔即將接任政法委書記,那又如何呢?
范閑可是出了名的黑臉包公,他可比原紀委書記方天明殺伐果斷多了,而由范閑所帶領的紀檢委系統,勢必會嚴格監督省內的每一名干部。
以往由方天明所帶領的紀檢委,在對待省委常委及副省級的干部上,幾乎形同虛設。
而以楊劍對范閑的了解,今后誰都甭想逃脫省紀委監委的監督了,更別再想‘打招呼’辦事兒了。
因此,范閑的到來,對像楊劍與董翠這樣的干部是新生,可對那些經常違規干預案件的干部們,則是末日!
尤其是對省公安廳,及整個公檢法系統來講,可以由原來的‘三大重災區’,逐步演變成‘公平、公開、公正’的新搖籃。
董翠的外號為什么會是‘慫包’?無非就是總有人跟他打招呼,而他卻只能選擇裝慫,逃之夭夭。
裴斯凱為什么總把自已灌醉?無非也是總有人跟他打招呼,而他卻也只能揣著明白裝糊涂。
公檢法系統里,唯獨老檢察長陶特可以倚老賣老地跟某些人周旋一二,但也只能選擇睜只眼閉只眼而已。
至于原政法委書記李博文,他就是個陰陽人,他在灰色地帶里茍延殘喘了這么多年,這才終于平安的熬了出來。
由此可見,楊劍主動扛起來的不是大權在握的公檢法系統,而是一顆隨時都能將他炸到魂飛魄散的掌心雷。
別人笑楊劍太狂妄,楊劍笑他們看不穿。
楊劍當官的初衷,無非就是一句:“為人民服務。”
可如何才能真正做到‘為人民服務’呢?
那就是,盡量為人民發聲、盡力為人民辦事、盡心為人民服務、而不是為領導服務!
就像楊劍曾說過的狂話一樣,“如果陸書記不同意,那就再挾持他一次!”
話說回來,范閑的到來,也令董翠涌起了大干一場抱負,哪位官員不想在自已的執政履歷里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呢?
更何況,董翠才剛滿五十歲而已,正值年富力強,壯志滿懷的大好年紀。
于是董翠追問楊劍:“有沒有與我有關的消息?”
楊劍提前告訴董翠:“省委正在商榷是否將你的英勇事跡匯報上去,一來是對你個人的表彰,二來是想把假軍人事件捅出去,討說法!”
聞言,董翠驚訝道:“真能捅出去嗎?”
楊劍點點頭,他告訴董翠:“真賬本已經遞交上去了,彭主任還單獨過問我,關于王愛民的案情。”
“對了,我又被中樞領導口頭表揚了。”楊劍得意地笑了笑,緊接著說出:“書記還單獨對我提出一個希望,三項要求呢。”
聞言,董翠羨慕極了,他心想,楊劍才來省委工作不到一年,就先后被中樞領導接見兩次?上哪講理去啊?
楊劍也不好意思過于刺激正在養傷的董翠,就把彭主任送給他的文件,復印一份送給了董翠。
“別說我楊劍不懂得知恩圖報,這臺最新思想,除了陸書記,也就你能提前看到。”
見狀,董翠勉強支起身體,他雙手接過楊劍遞來的復印稿,急忙翻開,細讀起來.......
而楊劍同志則是早就將這臺最新思想,背到滾瓜爛熟了。
“兄弟!謝了!”董翠激動地道聲感謝。
春‘江’水暖‘鴨’先知,這份復印稿才是董翠心心念念的烤鴨。
楊劍自然清楚,董翠想要的絕對不是首都的烤鴨,而是想問那位能夠第一時間感受到江水變化的彭主任。
因為像董翠這類級別的副省級的中管干部,他們最關心的就是風向與風口。
“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楊劍有感而發,送出最真摯地祝福。
董翠以詩詠志:“東風吹來滿眼春,潮起正是揚帆時!”
“兄弟,我去黨校進修,家里就先拜托給你了。”董翠伸出右手。
楊劍用力緊握:“放心去吧,祝你早日學成歸來。”
兄弟二人會心一笑,正事兒聊完了,就該扯點八卦了。
楊劍分享給董翠第一份八卦,楊劍說他在京城偶遇到柳如煙了,他從柳如煙的口中得知,胡鐵明正在偷跑地鐵項目。
對此,董翠也頗感驚訝,不過董翠更加好奇,怎么柳如煙啥都肯跟楊劍講呢?
隨后,楊劍又告訴董翠,他把賬本的復印件,偷偷給了李博文一份。
聞言,董翠震驚道:“你這是在玩火啊!”
楊劍無奈地告訴董翠:“這是劉建軍的命令,我哪敢拒絕啊?還有,楚老板也說,既然李博文想死,那就成全他唄。”
“楚老板真這么說?”董翠有些不信。
楊劍點頭:“真的,他親口對我說的。”
“那李博文完犢子了。”董翠講出自已的預測。
可楊劍卻認為,李博文敢這么做,肯定也是深思熟慮過的,沒準他也是替人開口要備份呢。
念及此處,楊劍便問董翠:“李博文到底跟誰的?你清楚么?”
董翠搖頭道:“至今都沒摸清楚。不過,他能當上專職副,肯定有人出力了,你可以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楊劍才不會蠢到偷查李博文的秘密呢,他慫恿即將進京進修的董翠,可以抽空查一查嘛。
董翠也沒傻到家,他果斷回絕楊劍的慫恿,并說要專心在黨校深造了,沒時間操心別人的事情。
好吧,楊劍也不深逼董翠了,官場里就沒有不透風的墻,早晚能聽到關于李博文的穿墻風。
短暫的沉默過后,董翠突然伸手找楊劍要根煙,楊劍就是不給,就說是為了董翠好。
董翠質問楊劍:“你中槍住院的時候,我都偷給你煙抽了,怎么輪到我中槍了,你就不給了呢?”
楊劍安慰董翠:“咱倆不一樣,我傷到的是腸道,而你傷到的卻是胃。”
這事兒可不能開玩笑,董翠目前連流食都吃不了,全靠營養液在維持生命,誰敢給他煙抽啊?
撐死聞聞味道!
于是乎,被逼無奈地楊劍,只能點燃一支香煙,自已抽一口,讓董翠聞聞味道。
“舒服了嗎?”楊劍挑逗董翠。
董翠牙癢道:“就一口!”
見狀,楊劍直接掐滅香煙,起身就丟進了衛生間的馬桶里。
“行了,我不留在這里影響你療養身體了。”楊劍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睡覺了。
可董翠卻強烈挽留楊劍再坐一會兒,再聊一會兒。
楊劍安撫董翠,等他身體徹底康復后,隨時都可以陪他聊天。
可董翠卻說:“至少兩年內,咱哥倆的見面次數都不會太多了。”
楊劍想想也對,董翠脫產進修后,他倆見面的機會肯定不會太多,且就算能在京城碰面——
“你先把咱兒子的工作安排好了再走!”董翠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
“蛤?”楊劍張大嘴巴,屬實不敢相信,這話是該堂堂副省長、兼公安廳長說的嗎?
雖說楊劍已經在幫董雨辰調去奉連市了,可董翠這話說的有點唐突啊!
“你啥意思?”楊劍鄭重問董翠。
董翠慎重告訴楊劍:“我不想讓他留在奉天,你幫他整進部委吧。”
“哪個部啊?小賣部啊?你當那里那么好整的啊?”楊劍三連問。
董翠為了兒子的前程,豁出這張老臉了,他求楊劍:“你就替咱兒子跟劉部長提一嘴嘛。”
“你也是東北局的黨組成員吧?你自已咋不去通融呢?”楊劍好奇道。
董翠解釋出:“我這不是避嫌嘛。”
楊劍氣道:“合著你是他親爹就得避嫌,而我是他干爹就得舔著臉去通融?”
“你倆也可以各論各的,他叫你哥,你叫他——”
“滾犢子!不好使!”楊劍打斷道。
眼見楊劍有點生氣了,董翠便使出了殺手锏,“行!我不求你了,你也別求我照顧楊不——”
“打住!”楊劍急忙伸手捂住董翠的嘴。
董翠改用眼神兒來威脅楊劍,‘你不幫我照顧我兒子,我就不幫你照顧你兒子。’
四目相對須臾,楊劍與董翠僅用眼神兒就達成了一份協議。
楊劍松開董翠的嘴,輕聲問董翠:“他倆娘還好嗎?”
董翠建議楊劍:“你可以偷偷去看看,那孩子特別像你。”
“不了,還是不要打攪他倆的生活更好一些。”楊劍的心底,像是被針扎穿了一般地疼。
董翠清楚楊劍在避諱些什么,在擔心些什么,就輕聲暗示楊劍:“如果你想讓他認祖歸宗!那就傾其所有地輔佐陸書記——”
“我知道。”楊劍輕聲打斷董翠的暗示,他何嘗不清楚,破題的方式,只有這么一種呢。
“你知道就好。”董翠堅信楊劍一定能夠做到。
可楊劍丟下一句淡淡地:“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望著楊劍離去的背影,董翠不禁暗暗感慨:‘楊劍身上所背負的壓力與責任,太大了,太多了。’
如果沒有畢家人的因數,楊劍還有操作的空間,可楊不凡的降生,幾乎斷絕了楊不悔的希望。
不過慶幸有馬玉龍等人寄予楊不悔厚望,他們更加中意這個接地氣的小家伙。
否則,擺在楊劍面前的,就是二選一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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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蘇情突然問向正在發呆的楊劍:“老公,你在想什么呢?”
聞聲,楊劍急忙收回飄向吉省的思緒,回答蘇情:“我在想,今年的聯歡晚會,會有那些小品呢。”
“肯定會有劉老師的小品呀~”蘇情的第一反應是劉老根。
可楊劍的腦海里則是,他曾陪白千雪一起觀看過的八次春晚,且每次春晚的節目里都有劉老根。
“老公,我最喜歡劉老師的那部《夜深人不靜》了,尤其是那部電視劇的片尾曲《月牙兒》。”
楊劍當即哼唱出《月牙兒》給蘇情聽,給自已聽,給就在鄰省的白千雪聽。
“天上升起一彎月牙兒啊,月牙兒彎彎正把那個月光灑啊 。”
與此同時,即將返回奉天的劉老根,也在哼唱這首《月牙兒》,用在即將到來的省直聯歡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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