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文的提議,楊劍難免會動心,先且不提梁云嘯曾糾纏過蘇情不放,單論李博文想從梁家那里敲來些資金用于盤活奉天省的財政難題,楊劍就敢冒險跟李博文搏一搏。
李博文推心置腹地說:“梁強掌管著海量的國有資金,只要他肯對咱們省松個口子,隨便流過來點閑錢,那咱們省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你可清楚夏融集團有多少錢?就這么告訴你吧,它們每年投出去的資金就有大幾百億!”
“這么多啊!”楊劍第一次聽說像夏融集團這類的國有資產投資公司。
“這才哪到哪,還有比夏融集團規模更大的金融公司呢,不過人家不愿意來東北投資,嫌棄咱們東北沒前景。”
“抽空你去打聽打聽,學學人家是怎么賺錢的,都不能用賺錢來形容了,跟他媽的搶錢一樣。”
“我聽同學說,南方人都在玩金融與炒股票,他們隨便搞家上市公司出來,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哪像咱們東北人,就他媽的知道開礦、挖煤,竟掙那點苦漢錢!”
楊劍的視野被李博文給拓寬了,他以前也知道金融來錢快,卻沒想到來錢會這么快。
“博文書記,您應該當省長,您當咱們省的省長,咱省肯定會重返長子的輝煌!”
“少跟我扯犢子,有膽你當著楚省長的面前說!”李博文瞪了楊劍一眼。
楊劍憨笑道:“或者等陸書記高升后,您接班!您再帶領我們大干一場!”
“這還差不多。”李博文白了楊劍一眼,雙重馬屁才有效果。
楊劍看把李博文拍舒服了,就問李博文,“那下一步咋辦?直接去找梁家人談判?”
“不妥,這事兒怎么能直接面談呢,肯定需要一位靠譜的中間人。”李博文想了想。
“這樣,我找時間約下商務廳的老龐,先讓他打著融資的旗號去夏融集團探探路。”
“你最好能與梁云嘯那小子打打拉鋸戰,就說省委懷疑王愛民是被人給害死的,試試他家是否心虛。”
楊劍確實在懷疑王愛民是被人給滅口了,可‘滅口’二字誰都不敢亂提,都怕引起更大的波折,尤其是那份真賬本,好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呢。
“博文書記,如果王愛民真是被他們給——”
李博文搖頭打斷道:“你記住,無論誰問你,你就說王愛民是死于心梗。”
“那不就死無對證了嗎?”楊劍似懂非懂地反問。
李博文揉開整件事兒,耐心講給楊劍聽:“首先,這事兒已經有定論了,不然上面早就派來專案組了。”
“其次,王愛民這廝必須死,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最后,這事兒不能見光處理,得在內部慢慢消化。”
楊劍懂個七七八八了,他真誠道聲:“謝謝博文書記的指點。”
李博文拍拍楊劍的肩膀,“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就不適合走這條路,你得先學會隱忍,然后才能勃發。”
“就像周甜甜那事兒,當時我不建議你替她出頭,可你非要因為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人物,去給別人當槍使。”
“當然,從結果上來看,你是對的。可從收獲上來論,你是賠的。”
“楊劍,說句難聽點的,像周甜甜那種事兒,我早就聽麻木了。”
“可如果我天天因為像周甜甜這樣的小人物、小事件而勞心分神,那整個政法委系統都得亂套。”
“咱們當領導的,要學會抓大放小,要把心意全部用在如何帶隊伍,而不是親自下場就抓賊。”
“更何況,以咱們東北人的尿性,就算你有時間天天去抓,可你能抓的完嗎?”
“我為什么要向省委申請一大筆的治安管理經費?”
“無非就是想用這筆錢來提高犯罪成本,在源頭上阻擊違法犯罪活動的苗頭而已。”
李博文與楊劍沒有直面的沖突后,就肯與楊劍交交心,指正楊劍的某些不足之處。
楊劍也從李博文的這些經驗之談當中,領悟到了執政者當有大局觀。
“謝謝李書記,您的這番經驗之談,真令我茅塞頓開,悔不當初。”楊劍這話半真半假,茅塞頓開是真的,可他并不后悔救出周甜甜。
“客套話咱倆以后就別說了,就好比我能幫你補全手續一樣,你有不足的地方,我也會幫揪出來的。”
李博文這話在提醒楊劍不要忘記他的好,同時也在警示楊劍,你再對我耍心眼,我也會揪著你不放。
楊劍急忙表態:“以后請李書記多多指正。”
李博文微笑著點點頭,隨后就搓搓手掌,“差不多了,就算是個笨蛋,也能完善妥了。”
“完善什么?”楊劍不明所以地提一嘴。
李博文笑道:“能有什么,王愛民的卷宗與報告唄。”
“咱倆都出來凍了這么久了,他們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還干個屁的公檢法。”
“我跟你講啊~這猴崽子(侯毅)要干到頭了,他要是個聰明的,就該讓王愛民死在路上。”
“這下好了,這么重要的人證,竟然離奇地死在了反貪局。”
“你說他是不是干到頭了?”李博文意味深長地反問楊劍。
楊劍下意識地點頭,“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走吧,回去吧,我猜陳翔也快來了,等人都到齊了,一起簽個字,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對了,你知道為什么要等陳翔簽字嗎?”李博文突然考問起了楊劍。
楊劍想了想,搖搖頭,“不清楚。”
“陳翔的簽字能夠代表一份態度,也能分擔一部分的壓力,更能告訴他們,可以安心過年了,因為死無對證了嘛。”
楊劍大概聽懂了李博文的意思,貌似在用新任政法委書記陳翔的態度,來安撫真賬本里的那些人物。
可是,楊劍曾在昨晚的酒桌上聽見陸懷遠說,他向中樞保證過,一定會追繳回來流失的國資啊?
難道那是酒話?還是暫時結案,用來麻痹那些人呢?
楊劍想不通了,也想不明白了,更猜不出后續的走向了。
不過,楊劍還是相信陸懷遠不會欺上瞞下,且陸懷遠說過的話,肯定都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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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博文與楊劍再次返回會議室的時候,會場里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么的沉重與壓抑。
不過,李博文與楊劍的桌面上,多了幾份剛出爐的文件與報告。
侯毅匯報道:“報告李書記,楊主任,這幾份都是我們剛剛審訊出來的卷宗,凡是接觸過王愛民的人,我局都單獨審問過了,請您二位過目。”
李博文說的沒錯,就算是個傻子當局長,他也會抓緊完善所有的紕漏。
李博文象征地翻閱幾眼,楊劍也效仿李博文看一看。
“不錯,看起來不錯,至少你們知道及時改正了。”李博文敲擊著桌面上的文件,像是在敲打著會場里的所有人。
侯毅知道李博文難應付,便主動湊過去,指給李博文看,“請李書記看這里,我已經簽過字了。”
“同時我也敢向省委及檢察院保證,我局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王愛民真是死于突發心梗。”
李博文淡然一笑,他嘴上沒說什么,可心里的嘀咕卻不少,沒有人會在乎王愛民的死因,他們只關心王愛民死沒死。
而楊劍則是在心里感慨:‘那些人真的好狠!人命在他們的眼里真不值錢!’
“你打給陳翔書記,你問他到哪了,還來不來,不來我們就走了。”李博文沒了耐心,他命令侯毅打給陳翔。
侯毅不敢再得罪李博文了,就乖乖照做,當面撥通了陳翔的電話,“陳書記,您到到了?”
“啊?這樣啊?那我把電話遞給博文書記,您跟他說吧。”侯毅把電話遞給了李博文。
李博文接過電話,陰陽怪氣地問句:“陳翔書記有什么指示啊?我們可都等著您來主持大局吶~”
楊劍聽不清陳翔說了些什么,他只能看見李博文的臉色變了,以及李博文的語氣也變了,“知道了。”
李博文說完就把電話還給了侯毅,然后扭頭跟楊劍說:“走,先回省委。”
楊劍也不多問,他跟隨李博文走出了會議室,侯毅追了出來,“李書記,這文件——”
“你們先自已留著吧,很快就會有人專門負責這個案子了。”李博文的笑容里,竟然滲出一絲地幸災樂禍。
而楊劍卻在猜測,難道這個案子又有變數了?誰會過來專門負責這個案子呢?
而當事人侯毅則是頓感大事不妙,他猜中樞來人了,王愛民的案情升級了。
為了打聽點消息,楊劍主動坐進李博文的專車,車子剛一發動,楊劍就問李博文,“李書記,怎么了?有變數?”
李博文點頭,“嗯,檢察院的袁華主動向省委請纓了,他申請全權負責調查王愛民一案。”
“袁華?他不是在外省審判‘木馬大案’呢嗎?”楊劍詫異道。
“回來湊熱鬧了,這個鐵頭娃,真是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啊!”李博文感慨道。
“那省委怎么說?同意交給袁華來負責了?”楊劍追問。
“應該差不多吧,陳翔拉我陪他去見陸書記,看來,他想通過培養袁華來站穩腳跟了。”
“您的意思是——”
“沒錯,陳翔要拿袁華來立棍,先敲侯毅一棍子,再打檢察長陶特嘛。”
楊劍的猜測與李博文不謀而合,即將接任政法委書記的陳翔,想先立起袁華這面檢察院的大旗,然后再逐步掌控公檢法。
“那會不會影響到咱倆的計劃呢?”楊劍問李博文。
李博文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楊劍,“應該不會,陳翔與袁華沖的不是王愛民與賬本,他們是沖向侯毅與陶特去的。”
“確切地講,他倆只會查檢察院內部的事情,絕對不敢捅破王愛民死亡的真相。”
“你想想,公安那頭,有你跟董翠在,陳翔不會妄動。法院那邊,尹援朝想走,誰也留不住,就看有多大的變數了。”
“對了,你跟尹援朝的私交那么好,他有跟你講是誰接班了嗎?”
楊劍搖頭道:“我倆都快斷了聯系了,他現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回首都。”
“要我說,還是尹家最是人間清醒,他家不沾任何人的因果,能干就干,不能敢就躲,主打一個誰也不得罪。”
楊劍深表贊同:“是啊~我也覺得尹院長最是清醒。”
“等會兒到了省委,咱倆先跟陳翔碰個頭,不能白幫他,多少得要點好處!”
“要什么?”楊劍問。
李博文說:“還能要什么?當然是錢了!奉連市富得流油,救濟點省府不應該嗎?”
“應該!太應該了!”楊劍太他媽的贊同了,甚至都有點欣賞李博文的腹黑了。
先且不論李博文有沒有私心,就沖李博文在為省委、省政府解決財政難題這一點,楊劍都打算先跟李博文處處看。
“楊劍,我跟你講,對付惡人,你就要比他們更惡,對付壞人,你就要比他們更壞!”
“我為什么總標榜自已,談不上光明,也說不上黑暗?”
“因為這世間存在一種光芒,它是一道能夠普渡眾生的保命地灰!”
“楊劍,不是站在光里的,站在講臺上的,才能算英雄!”
楊劍被李博文的獨到見解給震住了,甚至開始理解李博文這位‘陰陽人’了。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認知,他們都會按照自已的認知來行事。
而李博文對‘灰’色的認知,遠遠超過了楊劍的想象。
“李書記,我要為我之前的不成熟向您道歉。”
“你看,你還跟我客氣,你還是沒悟透灰色的意義。”
“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以后多跟您學習就是了。”
“這就對嘍~”李博文拍拍楊劍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地神情。
可楊劍是真心實意地想跟李博文學習嗎?估計楊劍與李博文都不會完全相信對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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