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把楊劍送到鐵道集團盛京市迎賓館,楊劍也不清楚是誰選在這里的。
前臺看見有客人來了就問:“是楊先生嗎?”
“嗯。”楊劍不輕不重地回應了一聲。
“楊先生晚上好!”前臺確認來賓就是楊先生后,她急忙從前臺里走出來。
高跟鞋,肉絲襪,沒過膝蓋的緊身裙,上搭緊身的白襯衫,好一位濃妝艷抹的前臺嘛。
“楊先生這邊請,我帶您過去,客人們都在等您。”國營賓館的前臺側身引領楊劍上樓。
楊劍好久都沒聞到這么濃郁的香水味了,他不禁在心里感慨,還是國營賓館的服務人員夠前衛。
電梯直達頂樓,這里的裝修也非常又考究,應該是剛翻新過沒幾年,還是鐵道部門有錢嘛。
前臺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開了房門,她單手作出請進的動作,“楊主任請,我稍后就過來陪您喝幾杯。”
楊劍略顯意外,她認出了我的身份,還說會過來陪我喝幾杯,難道是這里的小領導,還是他們的老熟人?
楊劍沖她微笑著點個頭,然后就聽見房間里傳來了他們正在拼酒的喧鬧聲。
楊劍繞過屏風,驟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停!停!停!快看誰來了!”正對房門的褚紅財,第一時間起身叫停正在拼酒的曹博與顧鑫杰。
眾人順著褚紅財的聲音與目光瞧去,“哎呀媽呀~省委領導來了,大家快起立排隊問好!”
楊劍白了奉陽市委書記孫利人一眼,但他并不介意這幫老熟人拿自已開涮。
“不好意思,剛忙完,我來晚了,自罰一杯。”楊劍說話的同時,隨便拿起一個酒杯就要倒酒。
可奉溪市委書記夏德良卻伸手奪回自已的酒杯,“這是我的杯子,你的杯子在那里。”
夏德良的話音剛落,坐在門口處的奉副市長羅吉就推搡著楊劍走過去,“楊主任快坐吧,大家都等渴了。”
其實楊劍早就看見他們預留給自已的主位了,可楊劍不太想坐在那里,身份不太匹配。
奈何眾人一起催促楊劍快點落座,外加羅吉與褚紅財一個勁地按下楊劍,那么楊劍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楊劍落座后,眾人紛紛各歸各位,坐在楊劍下身位的奉島市委書記褚紅財,為楊劍介紹房間里的唯一一位生面孔。
褚紅財伸手指向生面孔,引薦給楊劍認識,“這位是鐵道集團盛京分公司的董事長袁朗。”
“袁總,楊主任我就不用多介紹了吧?”褚紅財微笑著指向楊劍。
褚紅財的話音剛落,楊劍與袁朗同時舉杯,敬向對方,“袁總好,我敬你一杯。”
“久仰楊主任,歡迎楊主任常來這里做客,順便指導指導工作。”袁朗是東道主,他一直都想結交楊劍,今晚托了褚紅財的福,終于結識到了楊劍。
楊劍與袁朗碰杯,一口悶,其他人紛紛舉起自已的酒杯贊助一杯。
楊劍剛放下酒杯,褚紅財就搶先要為楊劍倒酒,楊劍急忙拿開酒杯,“不行,自已來。”
“都是兄弟,客氣啥。”褚紅財一直在拿楊劍當貴人,那么給楊劍倒杯酒又能算個啥。
可楊劍卻不敢托大,全場都是正廳級的地方一二把手,副廳級的秘書真不能算個人物,只能算是比較大的秘書吧。
“楊主任第一次來我這里,我給楊主任倒一杯。”袁朗直接上手搶走楊劍的酒杯,他根本不給楊劍反應的機會。
見此舉動,楊劍急忙拿起一瓶白酒,為袁朗的酒杯點上幾滴,以表回敬。
這時,剛剛的那位前臺,突然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哎呦,白主任又加菜了,快給楊主任送過去吧。”羅吉只能用聲音來刷存在感,因為他是最后一位加入進來的。
聞聲,袁良微笑著介紹給楊劍:“這是白主任特地為你準備的,先嘗嘗合不合胃口,咱們慢慢喝。”
楊劍聽出了前臺姓白,真他媽的巧了,她跟白千雪一樣,都快白到發光發亮了。
“楊主任,這道是我們這里的招牌——”姓白的主任一邊為楊劍介紹菜肴,一邊用公共筷子為楊劍夾菜。
楊劍哪里受到過這種待遇啊,這他媽的不是在向腐敗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嘛。
“謝了,謝了,我自已來。”楊劍打斷白主任的貼心服務。
可袁良卻招呼白主任:“代表咱們公司陪好楊主任。”
“是!袁總。”白主任爽快應下,隨即就要拉來一把椅子坐在楊劍的身邊。
楊劍心罵:‘這還吃個屁啊?這他媽的該不會是場鴻門宴吧?’
眼見楊劍的臉色明顯有些不對勁兒,褚紅財就用笑聲戳破袁朗與白主任之間的關系。
“行了老袁,你就別打楊劍的主意了,再說了,哪有當父親的會把自已的女兒推向火坑里的?”
“哈哈哈,老褚說楊主任是火坑,楊主任你說他該不該罰?”袁朗開懷大笑,伺機拉近與楊劍的關系。
楊劍云里霧里地,“這——”
袁朗看著自已的女兒,解釋給楊劍說:“她是我苦尋多年的親生女兒,當年國家號召知識青年下鄉,我是第一批響應國家號召的有志青年。”
“后來,我只能自已先回城里,就將她娘倆暫時留在了鄉下。”
“沒成想,這一別就是二十多年啊!”袁朗講出那個年代的造化弄人,
楊劍單敬這對分散多年的父女,“袁總,白主任,我敬你倆一杯。”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陪一杯,他們都清楚那個年代的知識分子都遭受到了哪些的磨難。
就像楊劍的母親一樣,她也是位響應國家號召的知識分子,可她并沒有返回老家,而是嫁給了楊劍的父親,孤身留在了東北。
念及此處,楊劍突然動了尋親的念頭,可他只知道母親是蒙山人,具體細節并不清楚。
楊劍先把尋親的念頭拋到了腦后,他給自已滿上一杯,自罰一杯遲到酒。
大家都不會真罰楊劍,無非就是嘴上說說而已,誰敢挑專職秘書的理呢。
楊劍好久都與他們聚在一起了,貌似也從沒聚的這么全過,市委書記就來了四位,市長來了兩位,搞得像是偷偷開大會。
羅吉趁亂竄到了楊劍的身旁,褚紅財主動讓出位置,給羅吉親近楊劍的機會。
“兄弟,我想死你了。”羅吉還是那么的不會說話,就像他曾當眾罵市委原書記譚政一般。
楊劍對羅吉的印象非常深刻,他是個好官,就是不太會講話,“我也想死你了,尤其是看見賬單的時候。”
楊劍這話是在點撥羅吉,為了幫你們奉撫市收拾爛攤子,我楊劍欠下財政廳一大筆錢。
羅吉自然清楚楊劍嘴的賬單指的是什么,可市里的財政也不樂觀,且挖出來的煤,運出去的礦,都是國家的,市委、市政府無權干涉,甚至還得搭點補貼呢。
“兄弟,我啥也不說了,你就看我怎么報答你吧。”羅吉說完就悶,他也知道自已不會說話,那就盡量少說話,多干點實事兒吧。
楊劍陪羅吉喝一半,然后就想給羅吉倒杯酒,好歹是個市長,外加這么多人在場,不能抹了羅吉的面子。
可羅吉卻死活不肯讓楊劍給他倒酒,他硬搶楊劍手中的酒瓶,邊倒酒,邊訴苦:
“我聽人偷傳,說盧文殊年后就到,真是他來奉撫跟我搭班子嗎?”
楊劍也聽見過關于奉撫市的安排,不過省委還沒明確指定盧文殊去奉撫市當書記。
不過盧文殊的呼聲很大,尤其是蕭然等人都在力推盧文殊去奉撫市任職。
楊劍想了會兒才回答羅吉,他模棱兩可地暗示羅吉,“還不好說,不過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建設了,不要再跟一把手唱反調,罵大街了。”
羅吉哭喪著臉說:“不是我羅吉不團結,而是他們就跟我尿不到一個壺里去。”
“就拿前任譚破鞋來說,我為啥跟他不對付?還不是因為施政理念犯沖突么。”
“我們市產業結構單一,全部圍繞那幾座礦產來發展能行嗎?老百姓們的日子都過成啥樣了?”
“我跟譚破鞋說,咱們偷摸截留下來一部分,盡量讓本土企業也吃點土地爺的福利。”
“可譚破鞋卻跟我倆上綱上線,他竟然指責我羅吉偷盜國有資源用來謀取私利!”
“兄弟你給我評評理,我羅吉是那樣的人嗎?我親兄弟都還在礦山挖煤呢,我羅吉就沒貪過公家的一毛錢!”
楊劍安撫羅吉:“先別急,慢慢說,瞧你噴我一臉的唾沫星子。”
“不好意思,一提譚破鞋我就激動,我還尋思抽空去監獄里給他送雙過冬的破鞋呢。”
譚破鞋是奉撫市委原書記譚政,他因為煤礦塌方事件而落馬,目前正在奉天省內的監獄里服刑呢。
楊劍大概了解奉撫市的情況,資源型城市,成為資源,敗也資源,可奉撫市內的資源,大部分都被國家給無償運走了,可收入并不計入到地方的賬目上。
“盧文殊在科技廳干了這么多年,他手里肯定有些高新技術產業,我覺得盧文殊去你們那里對你們有好處,沒準他能開拓出新產業呢。”
羅吉也想過盧文殊能帶來新技術、新產業,可他就是擔心會還會與一把手犯沖突,“那你也看好他了?”
楊劍微微搖頭,“不是我也看好他,而是這事兒得看省委的意思。”
羅吉簡單干脆地追問楊劍:“那陸書記看好他嗎?”
楊劍如實地告訴羅吉:“陸書記還沒接見過他呢。”
“那就還有變數!”羅吉想了想后,刨根問底地追問楊劍:“你覺得我有沒有希望?”
楊劍被羅吉的自信給造愣了,“你?你也想轉正了?”
“嗯吶!”羅吉先點頭,再反問:“沒希望嗎?”
楊劍微微搖頭,他不忍心澆滅羅吉的盼頭,反倒鼓勵羅吉:“那你試試看吧。”
“我就覺得我行!我都干了六年的市長了,輪也輪到我了吧。”羅吉開始盲目自信了。
楊劍不想跟羅吉再談這個話題,就主動舉杯讓羅吉喝醉,因為夢里啥都有。
顧鑫杰瞧見楊劍與羅吉干了一杯,就拉上曹博來找楊劍喝酒。
顧鑫杰是來感謝楊劍的,因為是老同學曹博介紹他與楊劍認識,然后才見到的省委書記陸懷遠,最后才如愿當上的奉島市的市長。
羅吉識趣地讓出位置與楊劍,他去找其他人偷偷炫耀,楊劍看好他竟選奉撫市委書記去了。
甭管能否競選成功,勢頭得先造出來嘛,至少得讓省委知道,我羅吉也想進步了嘛。
反觀鼓勵錯人的楊劍,則是在曹博與顧鑫杰的左右夾攻下,連續喝了兩杯。
“你倆再聯起手來欺負我,我可就叫褚書記回來幫我了。”顧鑫杰與褚紅財在奉島市里搭班子,楊劍叫褚紅財回來幫忙倒也應景。
顧鑫杰能聽明白楊劍的‘玩笑話’,他連聲求饒:“可別叫褚書記回來,我倆天天見面,距離才能產生美。”
“距離太遠了,我都看不清白主任的美了。”曹博就著顧鑫杰的話,把矛頭對準了唯一的女人白主任。
白主任借著曹博的話,主動湊了過來,“我也想敬楊主任呀~可惜排不上號嘛。”
“女士優先!兩位主任單喝一杯!”顧鑫杰借花獻給楊劍,曹博開玩笑不怕事兒大,“喝交杯!”
楊劍瞪了曹博一眼,白主任的父親在場,開哪門子的玩笑啊,還有沒有一點好干部的形象。
可白主任卻提前擺出了喝交杯的動作...........
奈何楊劍絕對不會在個人生活作風上再犯任何的過錯,他象征地與白主任碰下酒杯,僅僅抿了一口白酒,并勸白主任也少喝點。
“楊主任,我聽說省委接待辦正缺人,您看我能去大院里高就么?”白主任直言不諱地求楊劍幫忙調去省委接待辦。
楊劍非常好奇她,好端端的國營招待所不干,來省委大院里湊哪門子的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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