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操勞了一夜,可省委書記陸懷遠都能拖著疲倦的身體主持問責會議,那么坐在會場里的省、市、縣級領導們,自然也得打起精神,接受省委、省政府的批評了。
而楊劍則是把陸懷遠的東西放好后,就悄悄地退了會議室。
楊劍不是出去偷懶的,而是同班同學姜世祖給他打了六七通的電話,說有重要事情想向老同學楊劍匯報下。
自從畢業后,楊劍與姜世祖幾乎斷了聯系,彼此只存有電話號碼,但楊劍并沒有收到過姜世祖的任何消息。
不過,楊劍曾聽蔣龍龍說,姜世祖在奉朝市內的某個街道辦當主任,且一干就是八九年,至今都沒有邁過正科級的門檻。
楊劍與姜世祖約在奉朝市委見面,可今天的奉朝市委,卻輕易不放來路不明的人士進院。
因此,即便是干部身份的姜世祖,都被警衛攔在院門口。
于是乎,楊劍走到門崗處,亮出工作證,這才把姜世祖帶了進來。
面對闊別近十年的老同學,楊劍與姜世祖都感慨頗多。
楊劍的感慨是,以姜世祖的成績與能力,不應該蹲在街道,遲遲都升不上來。
而姜世祖的感慨則是,以楊劍的性格與能力,不更該升的這么高,爬的這么快啊!
“老同學,好久不見。”楊劍微笑著與姜世祖握手、敘舊。
反觀姜世祖則是略顯拘謹地緊握楊劍的雙手,“楊主任好!”
“老同學你變了,我記得上學時候,你總拿鼻孔看我,現在咋滴了?你那高傲的頭顱終于還是被世俗給壓彎了?”
楊劍沒有挖苦與嘲諷姜世祖的意思,他只是在用玩笑話來感慨,老同學的變化太大了。
姜世祖也不得不承認,他那高傲的頭顱與傲人的心氣,確實被職場給磨平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所負責的轄區內的事情遲遲都沒辦法解決,他還是沒有勇氣打給楊劍的。
他苦澀地對著楊劍說:“知道楊主任時間有限,那就我長話短說了。”
說著,姜世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封檔案袋,神情凝重地遞給了楊劍。
“口說無憑,事實為證,主任可以一邊看,一邊聽我簡要匯報。”
楊劍見老同學姜世祖一副公事公辦地態度,就收斂起了學生時期的輕佻。
他接過姜世祖遞來的檔案袋,邊拆邊說:“嗯,坐下說吧。”
“謝謝主任。”姜世祖等楊劍落座后,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匯報。
他如實地匯報出:“這些真實材料,我曾上報過數十次,可至今都沒有等到上級的答復。”
“我也曾單獨走訪過相關部門,可相關部門卻總推脫我,再等等。”
“楊主任,我能等得起,可街道里的低保戶卻活不下去了。”
“您知道嗎,就在上周二,就在我所負責的街道里,一家五口——”
講到這里,姜世祖不僅泛紅了雙眼,甚至連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這一家五口,竟然用一包耗子藥,來——來終結掉全家的性命。”
“楊主任,您知道這包耗子藥是怎么來的嗎?”姜世祖痛心疾首地講述出他所親眼目睹到的慘狀。
楊劍已經被姜世祖的講述與材料里的真實內容,震驚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
可姜世祖卻告訴楊劍:“這一家五口窮到了,連了結自我的耗子藥都是賒來的了。”
“楊主任,您能想象得到嗎?這就是真實發生在我所負責的街道里的真實一幕!”
楊劍相信姜世祖所說的一切,因為姜世祖有憑有據,不會拿這事兒來亂報。
楊劍問姜世祖:“報上去了嗎?”
姜世祖回答楊劍:“我報上去了,可副區長卻命令我——低調處理。”
聞言,楊劍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他沖著姜世祖說:“打給他!叫他現在就滾過來!”
“楊主任——”姜世祖相勸楊劍冷靜,或者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可楊劍哪里冷靜得下來啊,這事兒要是被人捅到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耳邊,那會更嚴重。
“照我說的辦!現在就打!叫區長、副區長一起滾過來!”
楊劍現在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了,他有權追究、問責任何地方干部了,更別提這倆都是地級市里的區級干部了。
姜世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得罪上級就得罪上級吧,大不了就不當這個街道主任了。
可當姜世祖撥通副區長電話的一剎那,這位副區長竟然開口呵斥姜世祖,“你他媽的有完沒完了?還能不能干了?不能干了就滾蛋!”
姜世祖再次被副區長罵個劈頭蓋臉,不過他早就習慣被上級這樣斥責與羞辱了。
見此情景,楊劍伸手奪過姜世祖的電話,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副區長說:“我是省委楊劍!你罵夠了嗎?”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頓時就沒了聲響,不過還是有略顯急促地呼吸聲傳來。
沉默了須臾,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檢討聲與道歉話,“對不起楊主任!我不知道是您——”
“我在市委,我命令你與你們區長,十分鐘之內趕到,否則不用來了!”
楊劍說完就掛,他對待像這類尸位素餐的干部一向如此。
而接回電話的姜世祖,則是略顯歉意地對楊劍說聲:“給主任添麻煩了。”
可楊劍批評姜世祖,“你應該早點打給我,如果你能早點打給我,就不至于發生這么慘絕人寰的事情。”
姜世祖虛心接受批評:“主任批評的對,我確實有責任,我希望——”
楊劍打斷姜世祖的自我檢討,“好了,你提交來的上材料,我會幫你遞給省里的相關領導。”
“謝謝楊主任。”姜世祖輕聲表示感謝,同時他也相信,以楊劍的實力,轄區內的民生問題肯定會得到省里的重視。
楊劍抬腕看眼時間,會議剛開始沒多久,預計會開一上午,他剛好可以抽空處理下姜世祖的事情。
姜世祖瞧見楊劍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就忍不住地開口勸句:“要不您先休息一會兒?”
“不了,給我倒杯茶吧。對了,你還抽煙嗎?”楊劍掏出褲兜里的香煙,問姜世祖還抽不抽。
姜世祖搖頭道:“戒了,我去給主任泡杯茶。”
楊劍一笑而過,曾經的小煙鬼,終究還是戒掉了啊,也許正是他的特立獨行,這才導致的不受待見吧。
與此同時,被省委楊劍傳訊過來的區長與副區長,正在轎車里商量對策。
區長責怪副區長,“楊劍與姜什么祖是同學的情報你怎么就能不知道呢?”
副區長喊冤道:“姜世祖那小子就是塊臭石頭,我哪知道他跟楊劍是同學啊!”
區長接話說:“昨晚這把大火燒的!竟然燒到了咱倆的頭上了!”
副區長接奉承道:“誰說不是呢?我都一夜沒敢合眼了!”
區長感慨道:“趙書記要完蛋嘍~康市長能不能自保也兩說了,咱們市肯定是要變天了,就是猜不到風往哪頭刮了。”
副局長接話說:“依我看,你沒被叫去開會,那就足以證明昨晚的大火跟咱倆無關。”
“槍打出頭鳥,就算有連帶責任,那也是潘書記(區委書記)頂缸!”
“但愿吧。”區長嘆聲氣,隨即就問副區長,“你想好怎么說了嗎?”
副區長張口就來,“想好了,我就說,我給民政部門打過招呼了,可民政部門卻拖著不辦。”
聞言,區長怒斥副局長,“愚蠢!民政部門不歸你管嗎?還是你想把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啊?”
副局長連忙解釋:“我哪敢推到領導的身上啊!放心吧領導,我讓下面的人抓緊補全手續了。”
“見到楊劍后,咱倆口徑一致,就說是因為走流程才耽擱到的救濟款。”
可區長還是不放心,他追問副區長,“你可得整準了,萬一被楊劍查出點東西出來,到時候誰也保不住咱倆。”
副區長自信滿滿:“放心吧領導,咱們區從上到下,那是鐵板一塊,也就姜世祖那塊臭石頭占著茅坑,惡心人吧。”
“領導,等這事兒過去后,還是找個借口把這塊臭石頭整走吧,免得留在咱們區里膈應人。”
區長表示贊同:“嗯,等這事兒過去后,你把姜世祖與楊劍是同學關系散播出去,然后我就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聞言,副局長給區長豎起了大拇指,“還是領導高明!”
“少拍馬屁,都快遲到了,先澆滅楊劍的怒火再說吧。”
幾分鐘后,區長與副區長的轎車駛進了奉朝市委大院,車子剛剛停穩,區長與副區長就小跑著去見楊劍。
而這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卻給這兩位酒囊飯袋,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倆找到楊劍在所的接待室,邊敲門,邊吶喊:“報告楊主任!”
而聽見聲音的楊劍,頓時再添幾分怒氣,因為這倆人在故意弄出動靜,刻意讓不明真相的人懷疑、質疑、楊劍的官威真大!
好家伙!楊劍還沒追究他倆的瀆職行為呢,他倆竟敢給楊劍點眼藥了。
“進!”楊劍不怒自威地喊了一聲。
聽見允許,區長與副區長對視一眼,他倆彼此暗暗加油打氣,然后才推門小跑了進去。
區長邊小跑,邊解釋:“對不起楊主任,我倆來晚了,請領導批評!”
副區長氣喘吁吁地跟在區長的身后,他倆明顯都有演戲的嫌疑。
“不用關門。”楊劍叫停姜世祖的動作,“就讓大家都聽聽!”
此話一出,區長與副區長都頓感大事不妙了,楊劍是要把事情鬧大啊!
區長率先冷靜下來,他略顯諂媚地問楊劍:“楊主任叫我倆過來是因為轄區里的低保戶吧?”
楊劍冷“哼”一聲,冷眼斜視站在他面前的這兩個尸位素餐之徒。
見此神情,副局長挺身開口擔責、他主動檢討,“對不起楊主任!我們已經在整改了!”
聞言,楊劍冷眼看他,冷語問他:“整改有用嗎?死人能變活嗎?”
區長接話檢討:“楊主任批評的對!我們已經發現到了自身的不足與工作上的失誤。”
楊劍質問區長:“你管這叫失誤?”
“呃——”區長頓時啞口無言。
副局長再次挺身而出,他說:“世祖同志報上來后,區委、區政府特別重視,并一再叮囑,務必要在年前解決。”
“誰曾想——”副區長至今都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呢。
楊劍徹底失去了耐心,他拿起茶幾上的文件,直接砸在副區長的身上。
“呼啦”幾聲,文件漫天飛舞,人命如草芥般地被他們漠視著、輕賤著。
楊劍突然起身,他伸手指著副區長,怒不可遏地罵他:“你還有臉說整改?你怎么不去他們的墳頭懺悔呢?”
罵完副局長,楊劍再罵區長,“你還有臉說失誤?你就這么當父母官的?”
區長與副區長只能低頭認錯,他倆還抱著僥幸地心理,以為被罵一頓就過去了呢。
可楊劍就沒打算放過他倆,他沖著姜世祖喊句:“叫你們的紀委書記過來!他要是查不明白,我就請省紀委的同志下來!”
“是!”姜世祖大聲回應楊劍,而站在原地區長與副區長,瞬間就被嚇到雙腿發軟了。
區長率先開口哀求,“楊主任!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給我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副區長已經被楊劍給嚇傻了,因為他就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不就是被叫來問責嗎?怎么突然就請紀委了呢?
楊劍懶得再跟他倆廢話,他坐回到沙發上,靜候紀委監委的到來。
不一會兒,姜世祖一人回來的,他跟楊劍:“對不起楊主任,紀委書記在開會,副書記不在辦公室。”
聞言,楊劍起身說句:“你留在這里盯著他倆,我親自去找!”
楊劍出屋后,區長與副區長一起怒視姜世祖,他倆的眼神都是恨不得手撕了姜世祖。
而姜世祖呢,他照舊不敢直視上級的目光,這何止是頭顱被壓低了啊,這他媽的是連脊梁骨都被世俗給壓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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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年底有點忙,盡量穩定更新,時間不一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