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洛凝一個人的信仰之力雖然微弱，但她虔誠的真心卻是讓方緣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方緣已經感覺到了，一股怪異的暖流正在他的拳頭中流轉。
而這正是新神的啟靈。
接下來。
方緣便把初生的陰媿轉移到了木之塑像之中。
伴隨著栩栩如生的塑像寄生了神引，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琉璃異彩突然從天地之間匯聚而來，并融入到了塑像之中。
“娘娘真的顯靈了?。?！”
以皇后陳薔為首的虞皇妃子們，紛紛叩首跪拜了起來。
在這一刻。
她們每個人的信仰都是那么的虔誠，唯恐自己不夠心誠而無法引動陰媿娘娘的共鳴，從而錯失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夙愿。
初始的陰媿形態是極具渺小的，猶如一粒塵埃萬分之一那么大。
可在如此多虔誠信仰之力的加持下，她開始迅速長大起來。
僅僅片刻的功夫。
陰媿便化作了一粒塵埃。
‘主人...’
一聲輕靈而又飄渺的歡呼，讓方緣體內沉寂的血液控制不住地沸騰起來。
他從醒來便布局如此，終于成功用信仰之力孕育出全新生的陰媿了！
‘阿媿，別急，你暫時就先委屈地寄存在這塊木塑像之中，等我幫你收集完整個虞朝女人的信仰之力，我們就離開。’
等到方緣的傳音，陰媿只能按捺住自己想要立馬回到主人身體里的沖動。
與此同時。
陰媿神像異樣的變化，也引起了姬靈的不安。
難道這并不是方緣搗的鬼？
媚術可以騙人，但姬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此刻理智全在，她并沒有處于方緣的媚術之下。
既然如此的話，那她肉眼可以看到一切的神跡豈不是真實存在的。
神靈！
這個字本身就攜帶著某種神秘的禁忌感。
就算是姬靈作為修士，可也難免會在事實面前，變得跟普通女人一樣平庸。
倒不是姬靈被強行降智了，而是在信仰之力的影響下，她的某些認知開始出現了偏差。
這就像是在佛光普照的西漠，但凡其他四域的修士長時間沐浴在佛光與佛法的洗禮之下，任何人包括煉虛大能都會萌生皈依佛門的念頭。
所以在西漠之外，其余大教和宗門是極力遏制佛宗的擴張和侵染。
大教掌門人解決不了佛道詭異的魅術，他們只能從源頭杜絕那群禿驢來蠱惑他們的子民。
...
接下來。
最先開始的便是皇后陳薔。
她虔誠跪拜之后，便聽從方緣的指使，用鋒利的刀刃將自己的指尖劃開一個口子，然后將血珠滴在了供奉陰媿娘娘的香爐之中。
待一切儀式結束，血珠也徹底被香爐中檀香吸收，她才小心翼翼地看向方緣。
方緣微微頷首，示意可以開始了。
陳薔目露驚喜，她趕緊禱告起來。
“弟子陳薔，懇請娘娘保佑弟子能夠永生不死...”
吸收了陳薔血珠的陰媿：“...”
方緣亦是眉頭一挑。
他一直以為陳薔的愿望是希望她親生的兒子姬昂能夠順順利利繼承了皇位，成為虞朝下一任天子。
沒想到，他還是低估這個女人內心的自私自利。
“咦，怎么沒有反應？”
禱告過后的陳薔茫然地看向方緣，她并沒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任何的變幻。
方緣心中冷笑，嘴上卻是淡漠道：
“永生不死，你個凡體肉胎的女人倒也敢說?！?/p>
“可是本宮對娘娘真的非常虔誠啊！”
陳薔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但在其他人，諸如洛凝、姬靈以及嬪妃們眼中，皇后陳薔簡直就是在癡人說夢，異想天開！
面對陳薔的不服，方緣深吸了口氣，緩緩的道：
“永生不死倒也不是不可能?！?/p>
聽聞此言，陳薔又一次挺直了身軀，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方緣。
“神使大人，請您指點?！?/p>
而其他人也豎起了耳朵，想要認真聆聽方緣的教誨。
如果真能長生不死，那她們必然也會選擇與陳薔同行。
須臾。
方緣給出了答案。
“一個人的夙愿與她的付出成正比，也就是佛門常說的因果，當她的禱告沒有得到陰媿娘娘的回應時，并不是娘娘感受不到她的祈禱，而是她付出的不夠多。”
“原來如此...”陳薔陷入了沉思。
而眾女亦是若有所思。
夙愿與付出成正比，那長生不死這個果可太大了，假如真能夢想成真，那豈不是得付出生命的代價才能做到？
于是乎。
許多妃子們打消了長生不死的念頭。
她們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根本付不出這個因果代價。
反倒是陳薔，低垂的眼簾閃爍著無人可知的異色。
或許她應該做出犧牲。
她乃鳳儀天下的一國之母，自己的夫君被逼的逃離了皇宮。
她提出這個夙愿，并非是自私自利，而是想用自己的死來喚醒子民的反抗，為她的夫君報仇。
陳薔也堅信，倘若她自刎于此間，以死祭天。
如此大的影響，就算方緣是離火宗圣女白淼淼的夫君，他也會得到離火宗執法堂的審判！
想到這里。
陳薔不再留手。
她虔誠一拜，然后拿起利刃狠狠刺入到了自己的心脈。
“弟子愿意付出一切，來長生不死...”
她瀕死都沒有敢把長生不死這個夙愿換成消滅方緣，因為她清楚，此間一切解釋權都屬于方緣。
如果她直接表明了自己對方緣的痛恨，那她的死就會是白死。
沒有人能把的死亡經過渲染出去，然后引來離火宗高層的注目。
“母后——！”
可陳薔不知道，她這一幕為了長生不死而作出的瘋狂，深深地刺激到了不遠處的姬靈。
盡管陳薔并非姬靈的生身之母，可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死去，還是激發起了姬靈無盡的怨憤。
她猛地跑到陳薔身邊，將脖頸汩汩流血，已然開始目光渙散的陳薔抱在懷中，痛哭道：
“母后，你糊涂啊，為何要相信一個邪魔的謊言...你人都死了，哪里還有什么長生...”
“靈兒，回來，莫要驚擾了陰媿娘娘...”
這時，狄青月卻急切地輕喚道。
陳薔死不死無所謂，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兒激怒了方緣，從而引來殺身之禍。
但此刻已經被怒火填滿胸腔的姬靈哪還聽得進去。
她一把撿起地上那柄沾染了陳薔血痕的匕首，就朝著方緣飛奔刺去。
‘咔嚓！’
方緣沒有出手反擊。
他僅僅在身前催動了一扇靈盾，便將姬靈手中的匕首震碎，也將姬靈給逼退了數十米最終跪倒在了地上。
“靈兒！”
見此一幕的狄青月也顧不上施禮，她提著薄如透明蟬翼的輕紗裙擺朝著姬靈奔去。
一個呼吸之后，這對母女便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起來。
至此，其余嬪妃皆惶恐的低下了頭，不敢再與方緣對視。
而剛剛成為圣女的洛凝也失去了眼中的光芒，她的嬌軀重新開始抖顫起來。
就算她身為罪女這段時間里見過了太多風浪，可活生生的生命在她面前驟然消逝的畫面還是第一次看到。
一陣微風襲來。
空氣中彌漫著刺激著她嗅覺的血腥。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了祭臺，在那里，陳薔脖頸處不斷流出來血液就好像化作一灘紅池。
生命在這一刻，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就當洛凝因此開始懷疑自己憑借方緣的賞識而得來的這個圣女身份是否是助桀為虐之時。
變故在她的視野發生了。
那一灘灘黏稠而又新鮮的血液就好像是遭遇到了某種力量的吸引，居然逆流而上自主進入到了香爐之中。
“啊！”
第一次見到如此詭跡的洛凝忍不住尖叫出聲。
而她的嬌呼在落入眾女的耳畔，也使得所有人在一刻同時抬起了頭看向她，然后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祭臺之上。
霎時間。
所有女人都忍不住掩嘴發出了一聲驚呼。
她們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皇后陳薔死去的尸體逐漸變得干枯，她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香爐吸收到了檀香之中，然后隨著正在燃燒的檀香融入到了前方的塑像之上。
隱約間。
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不見，而是化作了世間不曾擁有過的怪異馨香。
這種怪異的香味使得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迷醉。
若非時機不對，場景不對，她們甚至都想要為此再歌舞一曲。
“你這該死的邪魔，母后她老人家都死了，你還不放過她的尸體！”
唯獨姬靈屏住呼吸，憤怒出聲地呵叱著方緣。
她認為，這詭異的馨香便是方緣施展媚術的手段。
所以她不敢呼吸半點，唯恐也像身旁的母妃一樣，陷入那種發春一般的癔癥狀態。
可下一息。
一道熟悉的聲音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姬靈的認知。
“靈兒，不許對仙師大人無禮，誰說本宮是死了？”
姬靈包括眾女聞聲看去，只見原本木質塑像的陰媿娘娘，居然幻化成了皇后陳薔的模樣。
“是皇后...”眾女莫不驚愕。
她們對此有些難以置信。
“是本宮，陰媿娘娘沒有騙我，我現在的感覺也很好，本宮將永遠長生不死、與天地共存，鵝鵝鵝...”
陳薔發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笑聲。
方緣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無語。
萬萬沒想到，到頭來陳薔還是走上了夢境中的老路，神魂與陰媿徹底融為一體。
當她變成陰媿一部分的身后，自然也便對方緣沒有了恨意，只留下了最初最純的愛慕之心。
“方緣，你設計殺了母后，居然還要用幻術繼續蒙騙我們，真當本皇女是吃素長大的么！”
從失神中醒來的姬靈，徹底引燃了自己心中最后的底線。
她乃是姬氏皇族的子孫，寧愿站著死，也要跪著生。
此前，她迫于母后母后以及一眾皇姨娘們的存在，不愿與方緣徹底同歸于盡。
但如今方緣明顯是想要趕緊殺絕，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她為何不放手一搏，引動姬氏皇族埋藏在皇后之下積累數千年的底蘊，來重創方緣呢？
父皇做不到的事情，那就讓她這個皇女來做！
如此想著，姬靈不再猶豫。
她果斷開始凝聚掌印。
“靈兒，修得放肆，對神使大人無禮！”
陳薔再次出聲呵斥起來，并借助陰媿之力，將姬靈的施法打斷。
姬靈咬緊牙關，惡狠狠地注視著陳薔，“你這個冒牌貨，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母后，你不過是...”
“靈兒，難道你忘記五歲那年是誰在御花園將失足落水的你給拽了出來？八歲那年，你與你皇兄姬昂發生爭吵，又是誰為你主持的公道？還有在十二歲那年...”
聽著陳薔一件又一件述說著姬靈身上曾經發生的過往，姬靈眼神中的決絕逐漸變得遲疑起來。
“你真是我的母后？”
“是，對了，還有一件只有我和你母妃同時知道的事，我們靈兒可是整個后宮唯一的小神獸體質呢...”
此話一出，剎那間，姬靈的臉蛋變得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紅韻的可怕。
“您快別說了，我相信您是我的母后！”
姬靈自認為自己從百寶閣來到皇宮這期間并沒有被方緣施展過媚術，也不認為自己此前就認識方緣。
而她身懷神獸體質的秘密，確實這世間只有三個女人知道。
母后、母妃、還有自幼與她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雯沁。
“鵝鵝鵝...那就好，如果你再不相信的話，母后還有更加勁爆的關于你的秘密呢?！?/p>
對此，姬靈愈發變得窘迫，而方緣卻心生好奇。
靈兒的秘密，有點意思，等下一定要全部從陳薔口中套出來。
接下來。
其余妃子也開始祭拜陰媿娘娘，想要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夙愿。
當然，她們絕大多數人沒敢像陳薔那樣決絕，選擇獻祭自己的生命來完成同樣永生的夙愿。
其中，皇貴妃狄青月獻祭精血，許下讓虞皇回來的夙愿。
而姬玄的另外一位皇貴妃湯絲絲則許下了希望自己的皇兒姬爽能夠繼承大虞皇朝的正統。
至于其他嬪妃們，也只是獻祭一丟丟精血，許下了長命百歲、家族興旺或者希望自己能誕下龍子的夙愿。
皇后陳薔雖然超凡脫俗，但還存在兩位皇貴妃力壓在她們頭上。
所以她們根本不敢在兩女面前許下什么大不敬的夙愿。
在感受到陰媿吸收了眾女的信仰和精血不斷壯大之后，方緣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錯，你們的夙愿已經被神靈感知到，只要你們付出足夠的代價，夙愿就會立馬實現。”
聽聞此言，狄青月將自己的手腕又劃開了一道口子，噴流而出的鮮血不斷滴落在香爐之上。
這一幕讓姬靈心生一顫，她趕忙撕裂自己的袖口為母妃包扎，并勸她不要這般拼命。
就在此刻，堯城天穹突然席卷而來了道道黑云一般的魔霧。
眾妃惶恐抬頭，才發現，魔霧中心位置豁然站立著一位滿面魔紋的邪僧。
她們凝神聚目觀察，此僧正是她們的陛下，姬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