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覆滅了。
曾經莊嚴肅穆的古剎,此刻淪為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間,彌漫著濃厚的血腥氣息,曾經繚繞的香煙早已被刺鼻的血氣所取代。
目之所及,寒山寺的僧侶們,或橫尸就地,或尸骨無存,這片佛門凈地如今已化作人間煉獄。
唯有被姬玄請來做客的大虞新皇姬爽在廢墟中活了下來。
他渾身沾滿了塵土與鮮血,狼狽不堪地從廢墟中爬出,眼神中滿是驚恐與迷茫。
劫后余生的姬爽,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可他還沒來及喘息,便在僅僅看到大開殺戒并煉化了寒山寺所有僧侶血肉根基的二皇姐一眼之后,一身結丹修為竟在恐怖修羅氣息的壓迫下,當場丹碎虛空。
臨死前,姬爽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躲過了寒山寺的覆滅,卻躲不過親姐姐的修羅之力。
最終,他身軀一顫,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重重地摔倒在地,生機瞬間消散。
對此,方緣有些詫異。
他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原本以為姬靈會看在姐弟情分上,或者出于某些考量留姬爽一命,沒想到她居然如此果斷地主動殺死了對方。
見方緣看來,姬靈漫不經心地將染血的劍刃擦亮,動作從容而隨意,仿佛剛剛發生的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拭干血跡后,她才緩緩解釋道:“神使大人,沒有人比我更懂姬爽睚眥必報的性格,我殺了他認賊作父的邪佛又禍亂了他的后宮,所以...他遲早是個隱患...”
姬靈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中隱約閃過一絲狠厲。
顯然,呲藍婆菩薩的修羅映射也影響了她本命的性情,使她逐漸開始變得心狠手辣利益至上。
“嗯。”
方緣微微頷首,輕輕應了一聲,倒也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神色平靜,對于世俗權力,他確實沒什么興趣。
在他看來,反正姬氏皇族的子孫沒了姬玄這一脈,還有其他皇族,王朝的興衰更迭,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云煙,所以他并不在乎姬爽的死。
只是方緣從姬靈的語氣神態中,能夠清晰地感受出來,當姬靈擁有了不符合她認知中的強大力量后,她失去了對自己這個神使的敬畏之心。
尤其是姬靈的態度變得懈怠與傲慢,不再像之前那般恭順。
方緣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若是換做其他不相干的路人,他絕對不介意對其進行懲戒,以維護自己的威嚴。
但兩人前世今生經歷了太多種種過往,方緣在對于自己女人這方面,并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因此,他沒有理會姬靈的懈怠與傲慢,而是說出了接下來的計劃。
“殿下距離元嬰境只差一步便可入境,且你無需防備于我,大可放心突破便是,等你化嬰之后立馬凝塑一具分身,與我前往一處秘境...”
聽完方緣的話語后。
姬靈目光閃爍,思緒如亂麻般在腦海中交織。
在汲取了邪佛姬玄和寒山寺所有攜帶著佛性血肉的僧侶之后,她體內的力量如同洶涌的暗流,澎湃而激昂,的確有能力直接一念化嬰。
然而,她之所以會有意隱瞞自己能夠破境的潛力,是因為她本身對方緣存在著深深的忌憚。
特別是在徹底掌握了毗藍婆菩薩的吞噬傳承之后,她對于神力信仰的理解已經不像煉氣修為那般顯得懵懂無知和盲目崇拜。
她深知,信仰之力是真實存在的,且有著無比強大的影響力。
越是擁有眾多信徒的道教佛門大能,祂的存在對于整個世界的影響力就越強。
好比毗藍婆菩薩,盡管祂早已坐化恒古,可由于祂留在世間的傳說從未斷絕,所以祂即便早已沒有真正的道統傳承,可單單是信仰之力就足以貫穿時空長河,于未來將業力道果映射在姬靈身上,并延展為一種特殊的傳承。
恍惚中,姬靈意識到,這種信仰之力是她可以利用的強大資源,也是她尊臨天下的源頭。
所以姬靈在清醒地認知到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后,她早已不再準備繼續信仰陰媿教,反而想要效仿方緣,建立獨屬于自己的靈菩教來截獲世間來自于生靈的香火信仰。
漸漸地,姬靈的心中燃起了一股強烈的欲望,渴望成為像那些大能一樣,站在信仰的巔峰,掌控自己的命運。
也正因如此,姬靈才對方緣萌生了逆叛之心。
不過她清楚此刻的自己并非方緣的對手,所以想要隱瞞自己的潛力,等找機會逃離南疆。
在姬靈看來,世界這般大,只要足夠的遠離方緣,還怕尋找不到一處能夠提升她香火氣息的地方不成?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和憧憬,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遠方建立起輝煌教派的景象。
只是姬靈萬萬沒想到,先前自己不過是透露出一絲佛門大能自帶的傲慢,居然直接被方緣識破了小心思。
被方緣點破后,姬靈心中一驚,臉上也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慌亂。
她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方緣面前。
這個時候,姬靈感覺自己已經有些騎虎難下了。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應該怎樣與方緣相處。
按照方緣眼里進不得半點沙子的脾性,大抵是不可能同意讓另外的教派信仰阻斷了他的香火氣息,畢竟敵人一旦觸碰到他的底線,后果不堪設想。
可如果選擇妥協,那隨著時間流逝,方緣愈發強大之后,意味著她恐怕再無翻身之力。
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心中充滿了掙扎。
是冒險反抗,還是委曲求全,這個抉擇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難道就此...放手一搏?
姬靈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選擇反抗。
何況在夢境世界中,如果不是自己運氣不好恰巧被天道法則之力封禁困斃在了地底之下,或許那時她早已將方緣所有的道果都吞噬殆盡了。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和自信交錯的怪異情緒,過往的經歷讓她覺得自己并非沒有機會。
思索之中,對于方緣情報的缺失使得姬靈逐漸有些盲目自信起來。
她根本不知道,當初在夢境世界中將她困斃在十八層無間地獄的恐怖存在并非那個世界的天道法則,而是化身為佘瑤瑤的陰媿真魂,這種認知的偏差,蒙蔽了她的雙眼,讓她錯誤地估計了自己與方緣之間的實力差距,并為此開始行動。
于是,在這一刻,經過一番內心掙扎后,決定反抗的姬靈突然引動神通。
她的周身氣息陡然爆發,強大的靈力如同洶涌的怒潮般向四周擴散。
而在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決絕與瘋狂,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與野心都在這一擊之中宣泄出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天地都為之顫抖。
空間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撕裂,迸發出巨大的引爆。
整個寒山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瞬間土崩瓦解,山上的巨石如炮彈般四處飛濺。
山下的皇城也未能幸免,堅固的城墻如紙片般被揉碎,房屋紛紛倒塌,化為一片廢墟。
僅僅不過一瞬,數十萬生靈于虛空中化為了灰燼。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原本繁華的皇城與秀麗的山川,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死神的鐮刀無情收割。
似乎整個世界就像是被一道天塹斬過一般,生機瞬間消逝,只剩下滿目瘡痍。
當姬靈察覺到視野已經徹底沒有了方緣的氣息后,她的嘴角不禁揚起了邪魅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輕蔑地笑道:
“呵呵...什么狗屁神使,也不過如此罷...”
可她戲謔的話音還未落下,目光深處突然變得駭然起來,眼中的得意瞬間被恐懼所取代。
“這...怎么可能!”姬靈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她的目光中,只見原本被她所摧毀的皇城、寒山以及萬千生靈,竟像是受到逆轉時空的經天緯地之力一樣重新從灰燼凝塑出了原本的形體。
剛才還一片死寂的世界,此刻如同一幅倒放的畫卷,漸漸恢復生機。
倒塌的房屋重新矗立,消散的生命氣息再次匯聚,人們又開始在街道上行走,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而方緣亦是如同先前那般,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玩味,就仿佛是在欣賞著一場有趣的鬧劇。
“方緣,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轉世!”姬靈驚恐道。
眼看著方緣死而復生,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心中的恐懼如潮水般蔓延。
但姬靈不相信方緣這樣的存在只活了一世身,她更是猜測,方緣一定是某個飛升老怪逆轉乾坤活出的又一世。
畢竟剛才她確實毀掉了皇城萬里,此外,姬靈在感受到自己那股依舊彌漫在空氣里的毀滅氣息后,更是無比堅定以及確定自己沒有深陷幻象之中。
“殿下,我說了,你大可不必對我產生敵意,我若殺你易如反掌!”方緣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微微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
如果不是輪回法則過低無法影響除他之外的人,或許他會一念喚醒姬靈前世百年經歷過的人生記憶。
那樣的話,他和姬靈之前的羈絆就會更深了,也沒有現在這般沒法解釋出來的猜疑。
對姬靈來說,她的神色卻是愈發駭然。
漸漸地,她開始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感知,“方緣,難道我剛才真中了你所施展的幻象...”
“并非,在那一剎,你的確抹除掉了我包括整個皇城,看來毗藍婆菩薩能成為佛門禁忌大能也屬于名副其實了,不過你所造成的毀滅被我逆轉了時空,倒不是我有憐惜世人之心,只是皇城中尚有一位煉虛修士,我還不想過早引起她的警覺,使得接下來的整個計劃崩盤...”
方緣緩緩解釋道,他的目光深邃地望著山下的靈寶閣,在那里存在著一個能夠影響了他悄然奪寶計劃的變數。
在聽完后,姬靈徹底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如果方緣連逆轉時空的經緯之力都有,那她將會徹底失去了對自由的渴望。
而且她也不甘心就此淪落為方緣的奴隸,所以她選擇了坦然赴死。
“方緣,你殺了我吧,我也有自己的驕傲,是永世不會被他人所奴役的。”姬靈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然,她挺直了脊梁,試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保持自己的尊嚴。
方緣饒有趣味地俯視著失去了反抗的姬靈,“殿下何必如此絕情,就算我們之前存在間隔,但至少我并非一個冷血之人,就算是在夢中,我知曉了前因后果,可也不曾出手傷害過你們母女兩個...”
姬靈依舊不信,她緊閉雙眼,仿佛這樣就能將方緣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須臾,在感受到方緣依舊注視著自己后,她臉上帶著冷漠的神情,語氣生硬地說道:
“方緣,你大可不必玩弄于我,我不信你這樣的真魔會存在惻隱之心。”
“無趣。”方緣不禁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妮子可真是個犟種,簡直跟她娘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雖然方緣沒有親眼見過年輕時候的狄青月,但卻從狄燕口中了解過,那時候的狄青月認定了主意之后,甚至不惜與整個狄家鬧翻也要選擇自己的路。
那時候的狄燕對方緣講述這段往事時,眼中滿是對狄青月的敬佩與感慨,而此刻,方緣在姬靈身上,看到了同樣的執著與倔強。
“那你說怎么才能相信我吧。”方緣無奈地嘆了口氣。
姬靈緩緩睜開了眼,她仰視著方緣,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思索。
“我也在思索,正如你所言,我應該怎么才能相信你?或者說,你能用什么辦法讓我信任你日后不會過河拆橋,我可不想自己將來所作的一切只會成為你飛升上蒼路上的墊腳石。”
她的聲音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生硬,而是多了幾分謹慎與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