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柳如煙那毫不掩飾、充滿惡意的惡毒言語如同一把把尖銳的匕首,直直灌入到霍心窈的耳腔后。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盡管心中被恐懼緊緊籠罩,但此刻,一股無法遏制的憤怒,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她心底轟然燃起。
只見她的雙眼瞪得滾圓,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花,臉頰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絕望怒叱道:
“你們這群沒有人性的壞蛋,我寧愿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霍心窈聲嘶力竭地怒吼著,那聲音中帶著決絕與不屈。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伸手迅速拔出腰間斜挎的利劍,動作干脆利落。
只見寒光一閃,那鋒利的劍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她將劍刃橫向自己的脖頸,纖細的脖頸與冰冷的劍身相貼,只要她稍稍用力,便要血濺當場。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柳如煙見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只是隨意地抬起手,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的勁風瞬間凝聚成型,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朝著霍心窈猛撲而去。
這股勁風力量驚人,霍心窈只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面而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劍也脫手飛出,在地上滑出老遠。
剎那間,黑暗如同潮水一般,迅猛地灌滿了霍心窈的心田。
她迷離地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無助。
從小便在錦衣玉食中長大,備受呵護的她,何曾經歷過如此絕境。
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種只有在話本小說里才能描繪出來的絕望,如同深淵一般,將她緊緊吞噬。
恍惚中,她緩緩環顧著左右,看著那些圍觀百姓臉上呈現出的各種神色。
有的怯懦,眼神閃躲,似乎生怕惹上麻煩;有的驚異,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有的幸災樂禍,嘴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看到這一幕幕令她心痛的絕望,她不禁在內心無聲地凄厲吶喊,誰能來拯救她,這世間真的會存在話本小說里才會出現的英雄救美的橋段嗎?
倘若真有人出現,無論他是何等的身份,無論他貧富貴賤又或者老弱病殘,自己都愿意…
就在霍心窈內心的美好幻想在絕望之中被無限放大的情況下,一道佝僂蒼老的背影,如同黑暗中的一絲曙光,真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穩穩地替她擋住了咄咄逼人的柳如煙...
...
“方緣!”
柳如煙先是忍不住驚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但緊接著,她的臉上便換上了一副大喜的神情。
想不到得來全不費工夫,原本還以為需要不辭辛勞地前往青茅山,才能找到方緣的蹤跡,沒想到他離開宗門后,一直在虞朝邊關附近徘徊著。
其余高河、沈傷等人聽到柳如煙的呼喊,也紛紛將目光投向那道背影,臉上瞬間變得興奮起來。
他們的先祖或多或少都曾與方緣結怨,只是這怨分或深或淺。
如今能在這里碰到方緣,并且有機會替老祖狠狠出一口惡氣,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美好的前景。
若真做到,想必日后他們定會得到老祖的格外提點,從而從家族獲得更多珍貴的修煉資源,在修行之路上平步青云。
“哦,這么說來,你們是專門來找我的麻煩的?!?/p>
方緣看著眾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興奮,神色淡漠地說道。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仿佛眼前這群人的激動與憤怒,都與他毫無關系。
事實上,剛剛從無盡妖林歷經艱險歸來的方緣原本只是恰好路過此地。
他在虛空之上飛行時,不經意間看到新壤城內發生的這一幕,心中一動,便選擇了駐足。
畢竟涉事雙方都算是他的老熟人了。
柳如煙等人就不會過多介紹,而霍心窈對方緣而言同樣不是陌生人。
在那次百年輪回中,方緣執掌的陰媿所收服的第一個兇靈聚合體中,就存在著霍心窈。
只是那個時候的霍心窈已經成為殘魂,魂魄破碎不堪,氣息微弱。
而方緣那時候即便擁有強大的探查能力,可也無法從其殘破的魂魄中探查出她真正的資質。
但在此刻面對完整魂魄的霍心窈時,方緣運用自己獨特的感知能力,竟驚訝地發現此女的資質竟然差不了狄燕多少,同樣是極為出眾的。
此外,在看到霍心窈左手死死拽緊的那枚象征著離火宗內門弟子身份的令牌時,也更讓方緣確定了霍心窈應該跟狄燕一樣,都屬于離火宗的特招生。
她們就好比當初遇到了駱韻的白淼淼,也是被離火宗出門歷練的長老看中,憑借自身出色的天賦,然后提前被收為了宗門弟子或者是長老親傳。
“方緣,今日你可算是自投羅網了!”柳如煙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她一揮手,身后的高河、沈傷等人立刻呈扇形散開,將方緣和霍心窈團團圍住,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方緣神色依舊平靜,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淡淡地說:“就憑你們?”
柳如煙被方緣的態度激怒,怒喝道:“方緣,你別太狂妄!今日我們這么多人在此,你插翅難飛!你當年對我柳家先祖做的那些事,今日便是你償還的時候了!”
方緣微微皺眉,似乎在回憶著什么,片刻后,他緩緩說道:“當年之事,自有緣由...”
“閉嘴”柳如煙尖叫道,“今日不管如何,我都要廢你五肢,為我祖爺爺出氣...”
方緣搖了搖頭,不再與這等瘋女人一般見識,他扭頭看向霍心窈,問道:
“你沒事吧?”
霍心窈此時從絕望中稍稍緩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佝僂老者,心中既充滿了感激,又有些疑惑。
但在聽到方緣的詢問,她連忙點頭,說道:“我……我沒事,多謝前輩出手相助?!?/p>
方緣微微點頭,又將目光轉向柳如煙等人,說道:“你們若就此離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則……”
“哼,大言不慚!”沈傷在一旁忍不住說道,“方緣,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方緣嗎?如今的你,不過是一個喪家之犬...”
眾人的目光如同一把銳利的鷹眼一般,一眨不眨地審視著方緣。
他們那眼神仿佛要將方緣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剖析清楚。
同樣,面對方緣這個結丹修士,身為筑基修士的柳如煙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膽怯。
畢竟在離火宗,方緣屬于戰五渣的事實早已是一件眾所周知的事情,而且還有他作為一個結丹修士兼外門執事,竟然連剛剛筑基了的內門弟子都不敢應戰,這在宗門內簡直就是一個恥辱般的存在。
當柳如煙想到方緣那些不光彩的過往時,她心中越發輕視,忍不住冷哼一聲,也就是此人心態足夠好,柳如煙感覺如果自己處于那樣窩囊的境地,恐怕根本沒臉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了。
對于柳如煙那毫不掩飾、不懷好意的掃視,方緣心中卻毫無波瀾。
畢竟誰又會跟自己的星怒一般見識呢?
不過方緣并不想在這里與柳如煙等人發生爭端。
此處人多眼雜,離火宗的修士往來雖不算頻繁但也偶爾會有,萬一有宗門高層路過,就難免會讓他提前暴露在宗門高層的視野之中,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所以方緣主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柳如煙等人,主動提議道:
“既然你們是來找我麻煩的,那不如選擇一處空曠的地方,我畢竟老了,就當是為自己尋找一塊埋骨之地...”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說這番話的時候就仿佛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不錯的自知之明,那就出城吧?!绷鐭煾甙恋負P起下巴。
那姿態猶如一只驕傲的孔雀,她轉身朝著無盡妖林方向的城門走去,步伐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方緣沒有多說什么,選擇了默默跟隨。
只是在離開前,他卻朝霍心窈伸出了手。
“你已經陷入深淵無法自拔,如果不想給你的族人帶來麻煩的話,你最好能與我同行,我會在臨死前幫你跟他們做一個了斷。”
他說這番話時并沒有刻意遮掩,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所以在被柳如煙等人聽聞到后,他們忍不住肆無忌憚地大笑嘲諷起來。
霍心窈聽聞那群壞人的惡毒笑聲,心里的絕望更甚了。
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無盡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一絲希望。
可在看到方緣蒼老面容上那真誠的目光后,她不知為何,竟在某一瞬間被深深地觸及到了脆弱的內心。
“好?!彼吐暷剜曇糨p得如同微風中的嘆息,但卻充滿了一種決絕。
她選擇了相信方緣,并主動握住了方緣伸向她的那只猶如老樹皮般皺褶的大手,當自己的小手被方緣那寬厚的大手包裹著,她能感受到方緣手掌上傳來的溫度,那溫度仿佛驅散了她心中的一些恐懼。
在離開新壤城的路上,有城防巡邏隊的小隊長認出了霍心窈乃是大將軍之女。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霍心窈與這群離火宗的修士在一起,但他卻不敢攔住在他眼中猶如神明一樣的離火宗仙師,只是悄悄地隱入人群,只敢去通風報信。
圍觀的百姓們也沒有跟隨太久,畢竟他們也擔心惹怒這群來者不善的仙師大人。
等徹底離開新壤城后,再無人敢跟隨著一同前往無盡妖林的外圍了。
直到一位身穿披甲銀袍的魁梧大漢騎馬如疾風般來到城門前,他的臉上滿是憂慮,雙眼通紅,急切地拉住一名守城衛兵的手臂咆哮道:
“人呢?那群狗雜碎去哪了!”
“回大將軍,卑職只看到他們前往了無盡妖林那個方...”
還不等顫栗的守城衛兵把話講完,魁梧大漢便迫不及待地駕馬離去,馬蹄揚起,激蕩起的層層泥土彰顯出了他內心的焦躁與怒怨。
此時此刻,大漢心急如焚,而在他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盡快找到女兒,賭上生命也要護她周全。
一炷香之后。
在無盡妖林深入了十多里路程的大漢卻沒有發現半點戰斗留下的痕跡。
最終大漢在一番仰天怒嘯之后,選擇了繼續北上。
而那個方向便是離火宗。
大漢要前往離火宗,并要以凡人之軀為自己遭遇不幸的女兒討回公道,他的眼中燃燒著憤怒和堅定的火焰,他深知此去離火宗,自己面對的將是怎樣強大的敵人,但為了女兒,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此外,他在出發前,也將家中的一切都做了妥善的安排,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決定,給家人帶來更多的麻煩和危險。
...
...
在霍大將軍心急如焚,滿心以為自己的女兒霍心窈遭遇了不幸的時候。
殊不知,方緣已然憑借著他高深莫測的手段,帶著她以及柳如煙等人悄然離開了無盡妖林。
因為就在離開新壤城的那一瞬間,方緣的雙眼中便閃過起了奇異的光芒。
在一番口中念念有詞之后,緊接著就施展出了大幻術法則。
剎那間,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彌漫開來,如同一團無形的迷霧,將柳如煙等人的心魂悄然籠罩,使其迷失在虛幻的世界之中。
直到進入虞朝境內之后,方緣才緩緩抬手,輕揮之間,解開了他們身上的迷障。
當眾人悠悠轉醒,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竟然是在飛行法寶之上時,皆是一愣,緊接著,他們下意識地往下看去,卻只看到連綿不絕、無比陌生的山林,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無不驚慌失措起來。
柳如煙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如紙,原本嬌艷的臉蛋此刻毫無血色,她的嘴唇不住地顫抖,結結巴巴道:“你……你到底是誰,你絕對不是方緣那個窩囊的糟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