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問山下來至今,幾乎沒有自己安靜一會兒的時間。
他需要安靜一下,否則神經都要崩斷了。
過去的二十多個小時里,手機來電、信息提示音一直在響。
他被這些鋪天蓋地而來的聲音,弄的心煩意亂了。
此時抓起手機一看,又是一條陌生電話號碼發的信息:
“小聞,還記得我么?十多年未見,想不到你這么有出息,恭喜你一鳴驚人!
知道你忙,不曉得能不能請你吃個飯。老同學張靜。”
張靜?聞哲腦子一閃。
眼前立即浮出一張文靜、秀氣、白凈的臉龐。
張靜是同他同一所大學的女同學,同屆不同專業,他們在大學時并不認識。
但由于當年都是外鄉人、都分配在長寧工作,所以當年在長寧,聯系就比較多。
張靜是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專司經濟糾紛的律師。
她是那種符合聞哲想象的、喜歡的、所謂的知性美女。
女人有了書卷氣,顏值立即就會暴漲,何況張靜本來就是出色的美女。
只是那時的聞哲太普通了。
而張靜,出色的業務能力與美貌,讓她短時間就在職場上風生水起了。
他們之間,雖然有過一段短暫的曖昧戀情。
可惜后來雙方的距離卻是越走越遠。
之后聞哲同元知韻談了戀愛,他和張靜便基本上沒有了聯系。
“小張?怎么換了號碼?”
聞哲想了想,正好可以躲開分行的事,調整一下心情,于是撥了回去。
手機上也有不少支行行長、部室總經理們請他吃飯的信息。
“‘小張’,叫的這么官方呀,聞大行長!”
張靜的聲音有些嗲,讓聞哲回想起兩人第一次接吻的時候。
“我手機號早換了,今晚有空吃飯嗎?我請你。”
“行啊,都要累死了,找個清靜的地方吧。”
“‘聆風閣’,記得么?”
“當然,聆風閣還在?好的。”
“七點吧,我待會發包廂號給你。一會見!”
聞哲一怔,“聆風閣”?
不知張靜是有心、還是無意。
當年,聞哲鼓足了勇氣,才向張靜發出了邀請,約她到“聆風閣”小聚。
那時,張靜本對聞哲的前途,是寄予厚望的。
以為憑他的學歷、能力,還有不俗的外形,很快會在長寧打開一片天地。
張靜是個美麗而強勢的女人,初入職場,就大殺四方。
聞哲的職場開局算是不錯,沒有兩年,就成了支行信貸科科長。
從而與張靜開始了短暫的戀愛。
但是隨著另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出現,聞哲很快就失去了優勢,
曇花一現的戀情,就煙消云散了。
他們的所謂“戀愛”,還沒有正式開始,就結束了。
張靜的新男朋友,是官二代兼富二代。
聞哲又想起,他后來同元知韻在這里吃飯還遇見過張靜和她的男朋友。
當時聞哲乍見,也是驚訝。
原本不知道高傲又多才的張靜,會找一個什么樣的白馬王子。
結果才發現是個年近四十的男子。
看上去,比張靜還矮一頭,有些像港星什么偉的中年版。
元知韻知道聞哲的“艷史”,見了張靜,自然手拉手,彼此散發著女人間虛情假意的親熱,但還是沒有掩飾住對張靜男朋友半秒的訕笑。
“哇,好穩重的帥哥呀。”
聞哲記的清清楚楚,當時張靜一臉的白。
十多年了,沒有聯系,聞哲不知道張靜找他干什么。
不過,張靜是律師,一直在長寧,說不定能有一些分行這些問題的線索。
這時,陳清風敲門進來。
“聞行長,晚飯在食堂吃還是出去吃?還有,我給您先安排住處。”
聞哲搖搖頭,說:“陳主任,你不用招呼我,我自己出去吃。你同保衛值班室說一聲,
今天晚上我就在保衛值班室休息,十點之前會回來參加布防。住的地方,明后天再說。”
陳清風有些急了,“那怎么行,總行領導都要求對你的安全負責。我陪您去吧,在哪?”
“我同幾個本地的老朋友見面,不用擔心。”
見聞行長一臉不容質疑的表情,陳清風只好答應了。
聞哲見時間快到六點,就出了辦公室,乘電梯到了負一層車庫。
一出門,按一下遙控車鑰匙,前面那輛奧迪轎車,車燈一閃,發出兩聲“嘀嘀”。
驅車上了大街,他才開始領略離開了十年的長寧市區景象。
大街寬了、大樓多了、各種燈光也多了,街上人也更多、更熱鬧了。
他突然有些遺憾,自己好歹也算是榮歸,卻找不到地方和人去榮耀一番。
還真是錦衣夜行。
車拐到沿江大道,駛出鬧市十幾分鐘,就到了江邊一棟兩層的樓旁邊。
樓不大,基座一邊是立在岸上、一邊放在從水中打樁上來水泥墩上。
磚混結構的仿唐式建筑,雖然有些簡陋,卻也別有趣味。
十年前,這里是很火爆的餐館,以聽風雨、觀江景、品海鮮、吃特產而著名。
剛停好車,聞哲接到張靜的信息,
“209號,聽濤閣。臨時有事要談,要晚一點。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我已經到了,你不要急。”
“真的抱歉,讓客人等,一會兒好好犒勞大行長呵。”
女人適度的撒嬌甚至是曖昧,能瞬間化解許多問題。
聞哲進入大廳,看到一樓還是同原先一樣,全部是用木板隔成的幾十個小格子,
沒有包廂,此時已經有很多客人上座了。
上了二樓,二樓的面積要小將近一半,對著江面,有十多間包間。
他找到“聽濤閣”,是一間可以坐七八個人的包間。
“這么大?”聞哲知道包間很難訂到,那種兩人的、或四人的包間,多是被情侶們早訂去了。
有服務員進來,聞哲就先點了幾個菜,他已經想不起張靜的口味了。
點了油悶大虎蝦、清蒸大閘蟹、文蛤、扇貝、鐵板鱸魚。
突然想起元知韻最喜歡吃大虎蝦,心里一酸,隨即把大虎蝦這道菜給去掉了。
服務員給聞哲倒了茶,出去關上了門。
聞哲望著緲緲江水、波光粼粼,人有些出神。
知韻,這個漂亮又好強的女人,已經失聯幾十個小時了,現在會在什么地方?
或者,還在不在了?
她是主動逃逸失聯、還是被什么人綁架了?
究竟是為什么?
一個銀行支行行長的失聯,背后都會有驚天動地的原因。
可是,現在連原因也搞不清楚。
對他來說,張靜只是一抹炫目的流光,稍縱即逝。
而元知韻,卻是刻骨銘心的摯愛,至今會讓他心疼。
“咚咚咚!”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讓聞哲回過神來。
“牟總,我怎么敢騙你?真的沒有包廂了。
您看,這里都登記了,都預訂出去了。”
“他媽的,什么都訂出去了?老子在你這吃飯,是給你臉你知道么?”
“知道!知道!牟總,這樣,我在一樓用屏風給您隔一個地方,您委曲一下,行么?”
“不行!你讓老子在朋友面前臉往哪擱,嗯?”
“哎呀,牟總,您也知道,二樓也多是小包間,坐三四個人的。七八個人的沒有幾間。”
“哼,哪怕就是一間,也要給我騰出來!否則,有你好看的!”
聞哲皺皺眉,又聽到“呯呯”打門聲,顯是外面要包廂的人,在一間一間推門查看。
“嗵!”的一聲,“聽濤閣”的門也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