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六’的案子,你們的上官董事長,已經向我通報了,相關部門已經全面介入。這些,我就不多說了。但提兩個要求:
一是在處理事件時,要平穩。絕不能由此引起局部群體事件、甚至產生局部金融風險事件。
二是要真正汲取教訓,不要到時候好了傷疤忘了痛!
“剛才,小聞行長說的不錯。你說的那些支持的項目,其實是市委、市政府最關注的項目。
不過,請你們一個一個抓落實。不要說完了,過了嘴癮,就拉倒。
“今天因為市長方遠同志出差了,除了金融辦,
沒有其他政府相關部門的人參與,等有時間,聞行長再同政府方面好好溝通。
“你說的那些,我聽了也振奮。可是,我要提一點要求,你們在支持大項目、支持基礎建設的同時,不要忘了我們長寧經濟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私營經濟活躍、民營企業眾多。”
“怎么進一步支持他們,也是一個重要的課題。我知道你們已經做了長期的、大量的工作。
我來長寧時間很短,也關注到我們長寧的私營經濟,有非常好的一面,
但是,也有令人擔心的一些現象。比如,民間融資問題。
所以,在新的形勢下,怎么進一步加大支持力度、同時又防范風險,
請你們也多思考、多出臺措施。”
眾人都一齊點頭,表示認真研究、全力落實。
“至于‘九一六案件’,危害不小、教訓深刻。
等查清了全部案情,要好好總結一下。
我對金融工作過問很少,對具體銀行情況也不了解。
但是,像任何其他行業、其他行業人員一樣,管理是一樣的。
“而銀行這個行業,很光鮮,卻也是高危行業。危在什么地方呢?”
顧凌風話語一頓,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全場肅靜,并無一點聲音。
聞哲見了,也暗自贊嘆顧書記的氣場之大,真是不怒自威。
顧書記緩緩放下茶杯,皺眉凝目說:
“古人說‘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是很有道理的。”
“聞哲同志,聽說你是大才子,解釋給我們聽一聽?”
聞哲正聚精會神傾聽、記錄,聽到顧書記問話,腦袋“嗡”的一響。
會客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一齊看向聞哲。
顧凌風隨口道來一大段古文,其實在座的,沒有幾個聽明白了,
更不說知道其出處、意思。
丁毅凡又高興、又擔心。
高興的是顧書記對聞哲的第一印象不錯,這種場合居然向他發問。
要知道,這個級別的領導,多同你說一個字,也就是看的起你了。
擔心的,是聞哲不知能不能接住顧書記拋過來的球。
見聞哲已經臉紅出汗,丁毅凡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唉!你這秀才,這是要掉鏈子喲!”
就想著用什么話把這個話題趕緊岔開,給聞哲解圍。
聞哲卻開了口,恭敬的把身體往顧凌風那邊傾著說:“顧書記真是學貫古今。”
聞哲先穩了穩心神,他一直對先秦諸子百家興趣深厚。
高考時的作文,更是用文言文撰寫,驚動閱卷老師,給了滿分。
“這是不是荀子說的話?《荀子?性惡篇》上的?”
大家的目光又轉回到顧凌風這邊。
“呵呵,對!不錯,小聞同志確實是才子。”
顧凌風仰頭一笑,大有遇見知音之感慨。
顧凌風望望丁毅凡,微笑著說:
“現在能靜下心來讀讀書,特別是讀一點我們老祖宗經典的年輕人,可不多喲。”
丁毅凡笑著點頭,大大松了一口氣,這聞秀才,總算沒有丟臉,還真有兩把刷子。
“說說,你怎么理解這話?”丁毅凡對聞哲說,
他是要乘機強化一下顧書記對聞哲的好感。
聞哲看到丁書記高興的樣子,頓時放松不少,
“嗯,顧書記,我望文生義吧,荀子大概的意思是說,
人的本性是邪惡的,而善良的行為卻是人為的。
把他的話展開來,就是說,人生而俱來的喜歡財、利。
如果放縱這種人性,那人世就只有搶掠,而沒有謙讓;”
“人天生就有喜好享樂的天性,如果不約束,人世就會混亂,禮敗樂崩。
“荀子雖然儒家代表,但他反對孟子的性善論,而提倡性惡論。
“他認為人的道德品質是后天形成的,是環境影響和教育的結果,強調后天教育的重要性。”
“雖然他的論斷有失之偏頗之處,但還是很有哲理的。
“顧書記,慚愧,我班門弄斧了。請您賜教。”
顧凌風高興的大笑起來,“好,解釋的不錯!你這把斧頭還蠻鋒利!”
全場的人都輕聲笑了。
做學問出身的顧凌風顯然興致不錯,因為事先約定的見面時間為半個小時,現在早就過了。
顧凌風又說:“我們的管理原理,應該是以人性為基本標準來制訂的。
否則,就緣木求魚。
就如要讓貓看守咸魚,又不給它嘴巴套上籠子,那怎么行?”
眾人又是一陣笑聲。
顧凌風神色一悚,說道:
“銀行是什么地方?你們比我清楚,風險無處不在。
“不是隨便什么人,學了點銀行業務技能,就可以上手干的。
“而且,你現在守規矩,不見得一直會守規矩。
因為你所處的位置不同,面對的利益或者誘惑不一樣,就有變化的可能性了。”
顧凌風顯然是有些激動,又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輕輕放下茶杯,右手一拳,輕敲茶幾,
厲聲說:“銀行之危,危在人心,危在德不配位。
在于將無德之人,置于要津之處!還有不出問題的么?是要出大問題的!
“這幾年銀行出的問題不少。既是制度不完善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沒有有效的監督和制約。”
丁毅凡忙說:“顧書記的教誨切中要害,
我們銀行從業人員,要深刻領會,在日常工作中不斷加強管理,防范風險。”
顧凌風輕松的一笑,指著市委一方的人,
“呵呵,他們也是一樣。身處要津,應該德才兼備才是。德不配位,必生禍端!”
幾位市委的領導也紛紛很認真的點頭。
顧書記又說:“除了銀行的安全運行,我對我們市的民間集資情況很是擔憂,
在對民間資本運作的正確引導、有效監督上,你們銀行應該有更大的作為。”
聞哲忙說:“這也是銀行業責無旁貸的義務。”
他見顧書記兩次強調要重視長寧地區的民間融資問題,就在筆記本上寫下
“顧書記高度重視民間融資風險問題”,又重重的在下面劃了兩條線。
顧凌風點點頭,很放松的說:“聞大秀才,給我們說說,什么是金融?”
聞哲又嚇了一跳,忙小心的說:“顧書記,我可不敢班門弄斧呀。”
丁毅凡知道,這是顧凌風給自己面子,換作尋常例行會見,顧凌風哪有這個閑心。
就鼓勵聞哲說:“顧書記出的考題,你要答的。”
這個問題很普通,教科書上就有標準答案。
可正因為如此,在這樣的場合,說標準答案是不能及格的。
顧凌風這個級別、這么高水平的領導,不是要聽你背教科書上標準答案的。
好在聞哲在總行戰研室時,也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有自己的心得。
市委市政府的隨員們,見顧書記把眼鏡摘下,打開眼鏡盒,
都知道這個是他準備結束會見的習慣。也準備隨書記的動作,開始收拾,準備跟著離席。
書記的問話,也許只是出于禮貌。
他們的注意力并不在聞哲身上,而在丁毅凡這。
這個人同顧書記交情非同一般,日后要多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