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記的辦公室主任劉永成，正在外間秘書室整理資料。
聽到里間“啪”的一響，把他嚇了一跳。
整棟常委樓平常都是靜悄悄的，顧書記一個人在辦公室，怎么弄出這么大的聲音。
他忙推開里間的門探頭問：“書記，怎么了？”
卻見坐在沙發上的顧凌風面有慍色，一個文件夾被他摔在茶幾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劉永成忙進去，先給顧書記的茶杯續了水，才去收拾散落的文件。
發現是市政府呈報過來的工作簡報，標題是《長寧市重點企業高峰論壇會議圓滿結束》。
這讓他有些懵，不知道這個例行的會況簡報，怎么會惹書記生這么大的氣。
按照一般情況，這樣的會議簡報，顧書記頂多看看標題，再畫個圈子就可以了。
顧凌風把眼鏡摘下，丟在茶幾上，臉色冷峻的問劉永成：
“這個簡報你看了么？”
“看了。本來一般會議簡報，我不會轉給您看的，但您對這些論壇很重視，我就，”
顧凌風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又問：“你看了，看出了什么名堂么？”
劉永成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是走馬觀花瞄了一眼，其實沒有多少印象。
“書記，有什么不妥么？”
顧凌風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遠遠的指著文件夾，
“這算是什么會況通報，干脆寫成表揚信、光榮榜好了！歌功頌德的假大空的一套！”
劉永成小心的陪著笑勸道：“書記您消消氣，這只是市里一些民營企業的情況嘛。”
顧凌風嘆口氣說：“在他們眼里，形勢一片大好、一直大好，哼，就沒有絲毫的居安思危的思想。長寧市的經濟情況，有他們說的那么好？”
劉永成已經趁這個機會，從地下把文件撿起，又快速瀏覽了幾頁文件，他突然有所領悟。
這個通報詳細記錄了企業家、市領導和部門負責人的發言，都是一個正面評價的腔調。
可是卻缺失了一個重點，就是顧書記指名去參會的福興銀行長寧分行行長聞哲的發言，竟然未有片言只語。
劉永成事先是看了這個會議議程安排，明確安排了聞行長發言呀。
這不正常！
他不敢往深處想，是市政府那邊的疏忽，還是方市長的意思？
難道書記是為了這個生氣？
“書記，我同政府辦溝通一下，”
“不用了。一定是把某些同志把不同意見的發言給吃掉了！”
“唉，我來長寧這段時間，大會小會的場合，多次提到預防房地產、民間融資過熱，可是呢？哼！他們倒是巴不得天天加溫、加熱！”
“可是他們就沒有想過，沒有實體行業的堅實基礎，遲早要出大事的！”
劉永成趕緊說：
“是呀，正如書記所說過的，我們的領導干部的金融意識淡薄、金融風險意識淡漠。”
顧凌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們的一些干部、特別是一些重要崗位上的領導同志，只盯著GDP和自己的政績。
什么容易出政績就干什么？沒有長遠目光和大局觀。”
“加上沒有與時俱進的理念，不學習只憑老經驗，觀念上僵化了，這會出大問題的！”
劉永成想不到顧書記為一個普通的會議簡報，竟然生出這么多的感慨。
劉永成是從省委辦公廳跟著顧書記來長寧的，對顧書記的思路比較了解。
書記雖然是學者型領導，知識淵博。
但他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父親是開國高級將領。
從小耳濡目染，書記身上其實有很濃厚的軍人氣質。性格堅毅、殺伐果斷。
顧凌風一直比較重視實體經濟和與民生相關的重大項目建設，對前沿科技更是關注。
他小心的說：“顧書記，長寧一直是全省乃至在全國都是相對落后的地區，
您剛剛來，不要太著急呀，這有個過程。特別是人的思想理念的轉變，更是如此。”
顧凌風目光有些冷峻，“哼，時不我待！不變腦子，就換位子！”
劉永成一愣，也不敢說下去。
“永成，你讓人去找找那個聞哲，問問他在會上的發言情況。”
“好的。書記，您的專職秘書看怎么定？”
顧凌風瞪了劉永成一眼，開玩笑的笑道：“怎么，你這個大主任兼幾天秘書就怕累？”
劉永成跟顧書記有七八年，關系極為密切，也笑了，
“我倒是愿意永遠跟您當秘書，您不是嫌我手腳笨么？”
兩人一笑。
“秘書人選先放放吧”
“好。”
劉永成出來，在秘書室打了一個電話，“小袁，你來一下。”
長寧分行，聞哲辦公室。
聞哲自從被顧書記接見，又獲得他的好感，無論在總行、在分行，還是在長寧市，開始也算是小有名氣。方方面面對他，也就客氣了不少，聞哲深知這就是人情世故。
卻暗自告誡自己，領導的關心固然可貴，可根本的是要自己立定腳跟才行。
他很清楚在現行體制下，許多事情的運行，
本質上就是打“斗地主”的撲克，比的誰的牌面大。
福興銀行是省屬銀行，如果有一位省委常委的眷顧，猶如手握“大王”、“小王”，將來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但是聞哲很清楚，顧書記對自己的態度，除了自己的路數正好對了他的口味，最主要的，還是丁書記的面子。
要真正靠上去，還要自己的努力才行。
丁書記是將自己引進了門，往后的造化，還要看自己了。
這讓聞哲經常有些苦惱。他要找到一個切入口，讓他真正進入顧書記的視野甚至圈子。
現在，他首當其沖要解的，是云圖公司續貸的問題。
這將是考驗他能否坐穩、坐久行長位子的第一道考題，進退都有利有弊。
人的進步過程，就是不斷認識比自己地位高的、實力強的人，并得到他們的提攜。
但如何結交這些人，并不是他的長項。
清高是他的短板，也是在職場官場混的致命短板。
他正想著這些，聽手機響了。一看，不禁有些意外，
“袁和軍”！不正是顧書記的秘書么？
“袁秘書，你好！我是聞哲，有什么指示？”
“你好，聞行長。客氣了，我哪敢有什么指示。”
聞哲很興奮，知道一般大領導的秘書不會輕易打電話的，
自己同袁和軍也沒有什么聯系，是不是顧書記有什么指示？
“聞行長，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有空，想請您吃個便飯、聊聊天。”
“啊！”聞哲大出意外，才聽出袁秘書的聲音中好像有些心事。
“好好好，我來安排，你什么時間有空？我隨時都可以。”
“不、不，我來、我來。那這樣，晚上，在‘無塵山莊’，我來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