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的辦公室沒有聞哲想像的的那么堂皇,其實大小同自己的辦公室差不多。
只是桌子大了一點,上面有三部黑、灰、白色的電話,
而單獨擺放在右側副臺上的紅色電話機,表明此地在全行的至高權威性。
董事長是有名的書法家,聞哲瞟了四壁,并不見一幅字畫。
南面墻上掛著四張制考講究、有立體感的地圖,分別是世界地圖、全國地圖、全省地圖、還有一張最大的,是福興銀行在各地分支機構的分布圖,顯得氣勢不凡。
北面墻上,掛著所有分支機構統一的幾個銅鑄鎏金的正楷大字,
“穩健經營、誠信敬業、服務客戶、回報社會”。
下面一行小一號的字“致力建設一流的現代化商業銀行”。
這是福興銀行的核心企業文化。
辦公桌后面的兩個墻角,分別立著國旗、黨旗、行旗,顯得莊重大氣。
唯一不同的,東邊有一個超大的陽臺,十多米長、兩米五寬,用鋁合金窗戶封了。
除了一些花卉盆景,就放著一張小小的圓桌和四張小櫈子。
這時,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女孩子,推送餐車進來,小心的在陽臺圓桌上擺上兩份飯菜。
然后對著董事長躬身一笑,表示可以用餐了,就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上官駿左手一拍聞哲的肩膀,右手一指小餐桌:“不要那么拘束,來,我們邊吃邊聊。”
聞哲起身,莊重的對著上官駿立正站好,深深一鞠躬,語氣激動的說:
“董事長,我要謝謝您對我的栽培和信任,把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員工,放在這么高、這么重要的位置上。我只有忠心耿耿、全力以赴,才能報答總行您的恩情于萬一。”
上官駿大為欣慰。馬上又拍拍他的肩膀,親切的笑了,
“別這么說,這是總行領導班子集體的決策,不是我個人對你的什么施恩。我就一句話,你把工作做好,把長寧分行穩定下來,就是對總行黨委最好的報答。”
說話間,目光又慈祥了許多。
顯然,他對聞哲的這個表現很滿意。
“我會的。”
兩人就到了圓桌旁面對面坐下。
其實飯菜也很簡單。
“呵,我年紀大了,吃的簡單、養生一點。
這飯是三米飯,是把大米、玉米粒、小米放在一起煮了。
菜嘛,平日我就是一葷、一素、一碟小菜、一個湯。
你今天來吃飯,我讓食堂另外加了一個葷菜。你吃的習慣么?”
聞哲感動狀的又忙躬身,“習慣、習慣,謝謝董事長。”
上官駿又壓壓手,讓他坐下。
上官駿原來是省財政廳副廳長,七年前調任福興銀行董事長,成為正廳級。
這個級別的領導,掌管著幾千億資產、幾千名員工的金融機構,身上自帶氣場,慈祥中透著威嚴,讓人又親近又畏懼。
聞哲小心的、小口的吃著飯菜,果然味道不錯。
三米飯是用陳年普洱茶湯煮的,看似簡單的菜,做工也是精致。
“對你的任用,雖然有爭議,但是,現在看來,你還是表現不錯的。
爭議嘛,從現在開始,你用你的工作成績來說話,慢慢也就消彌于無形了。”
聞哲背上一熱,知道董事長這是在點撥他。
他的位置是否坐的牢靠,是要用成績來證明的,更是要靠董事長的加持。
他知道今天這簡單的午餐,對他意義非凡。
畢竟福興銀行三十多家分行,不是每個分行行長都有機會,坐在這同同董事長聊天的。
董事長揭開紫砂做的湯缽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
兩人開始慢慢吃飯,都是孔子“食不語”的遵行者。
吃完了,剛剛放下碗。
剛才那女孩子像有透視眼一樣,輕輕敲門,進來很快收拾好桌子。
又給二人倒了兩杯茶,才又退出。
茶香在陽臺上飄動,此時陽光明媚。
上官駿起身在陽臺上踱步,聞哲忙也立身。
聞哲做好準備聽董事長面授機宜,卻聽他說:
“我知道,你是省書法協會的會員。”
“是,我是濫竽充數的。董事長是書法大家,我看過好多地方有您的手筆。”
“呵呵,大家談不上,只是略通其中玄妙。
書法其實就是人情世故,許多為人處世,還有工作上的道理,盡是相通的。”
“請董事長多多指教,讓我開一點竅。”
聞哲又想到,今天在總行竟然沒有聽到任何一位總行領導說到涂應德的死。
前天長寧分行就將涂應德的情況上報總行了。
總行的態度,讓聞哲有些不安。
“董事長,您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分行長豐支行原副行長涂應德的事……”
上官董事長眼底掠過一絲寒意,卻微笑著一揮手說:
“知道!你們分行的報告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意外事件嘛,按正常流程處理即可。”
聞哲這才心神安穩了許多。
上官駿又說起了書法,聞哲就少了拘束和局促,人也靈動起來。
上官駿見他這模樣,心里不免又有一絲擔心,這樣的書生氣未脫,將來一些事可怎么托付?
“我們一起探討吧。拋開技法而言,書者,謀篇布局,應成竹在胸。
這同我們工作上抓全局,有相通之處。具體的說,一是所謂用筆如‘鷹望鵬逝’。
意思是說落筆前,要像蒼鷹捕食那樣,在空中搖曳取勢,作落筆的精神準備。
在空中飛翔、回旋、觀望。一旦看到目標,就要疾速捕捉。
就是考慮好布局、風格之后,迅速下筆,方可達到目標。
猶如我們工作完結了,就要迅速放手,決不拖泥帶水。
所以,在工作思路上,格局要高、目光要遠、措施要準。快捷、準確的實現目標。”
聞哲點頭,忙將“鷹望鵬逝”幾個字記下。
“二是用筆如‘游魚得水’,意思是用筆不要做作,要自然舒暢。要像魚在水中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舒展活潑地游動。
這點很重要呵,聞哲同志,你一個人在外,許多事要順勢而為,少逆勢而取。
要融入分行環境中去,特別同分行領導班子的同志們,不要同流、但要同心。
要團結大多數人,你才能如魚得水。”
聞哲身上一熱,不知道董事長的話是不是話中有話,只能點頭,記下“如魚得水”四個字時,在旁邊做了個記號,以便事后多理解。
“三嘛,用筆‘猶若登陣’。這是漢代蕭何說的話,他認為書法、兵法是相通的。
把書法的筆勢、筆法比作上陣作戰。
意思是上陣打仗要隨機應變,用筆也要善于變通,——在于用腕!手法,就是‘手腕’。
打仗要調兵遣將,用筆要安排好點畫;
作戰貴在神出鬼沒,用筆要有起有伏;
作戰要能展開和集結,用筆、結體要善于處理好提按、曲直、粗細、斷連、起止。
總之,要在工作中,處理好向背、方圓等對立統一的關系。”
聞哲有些沉默。
自己在總行號稱“才子”,在董事長面前,這些話自然聽懂了,但不能表現的完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