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行長回復:“收到。不用接,我自己過去。”
第二天一早,聞哲打的的士停在“王玉玉器店”門口。
王玉已經笑吟吟迎在車門前。
“聞大哥,哦,聞行長呵,好久不見,恭喜你呀。小江呢?”
聞哲一笑,“這么客套?江大維他說去4S店配一些東西。”就隨她進了門。
“這小伙子,真是不錯。我說要好好謝謝他,他硬是不肯。”
“沒事,他岳父夏局長那邊,我會處理好的。”
這店內的陳設,同長寧的分店大同小異,只是規模更大一些。
二樓有許多小包間供客人喝茶交流,往最里面去,推開一道很重的實木門,大概有六七十平方,并沒有什么豪華的裝飾,卻是一色的黃花梨的家具,滿屋是一股讓聞哲說不來感覺舒服的清香,頓時人也清爽了許多。
“小玉姐,這也太奢華了吧?”
王玉秀瞪著杏眼嗔道:“叫什么姐,人都讓你叫老了!”
其實她只比聞哲大九個月。
聞哲很自在愜意坐下,望著忙前忙后的小玉,只覺身心舒坦。
王玉是長寧市最偏遠的長和縣山區的人,自十五六歲就隨父母在省城萬元做小生意,待了將近二十年。
那個時候長和縣的人大多在外打工,主要是做木制門窗加工、安裝的生意。
小玉家貧,父母兄長都在萬元做門窗,小玉初中畢業就過去幫他們洗衣做飯,經常要送飯到門窗安裝的工地。
一次去送飯,業主是個做古董玉器字畫的商人,見小玉俊俏、聰慧、靈秀,很是喜愛,問她愿不愿意去他店里做事,小玉膽怯不敢。
父母卻知道這商人不是凡人,在省城關系網非常密,就鼓勵小玉去試一試。
小玉到了商人的店里,見凈是自己見所未見東西,又膽怯了。
那商人拿出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給她說:“這個玉器標價三萬八,我給你談價的底線,一萬。
如果一萬塊能賣出去,我給你五百元的提成,賣的越高提成越多。”
小玉知道父母兄長辛辛苦苦干一個小工程,也就賺個幾千元,何況工程也不是經常有。
賣這樣的一個小石頭能賺那么多錢,她暗自下決心要賣出去。
她長相秀美而淳樸,讓人看了就舒心、放心。
當天,她就以兩萬六的價錢把那塊玉石賣了出去。
商人為自己的慧眼識人甚是得意,給了她兩千二的提成。
這讓小玉一下子做出決定,不去父母兄長住的那個低矮昏暗的出租房做飯洗衣了。
她把一千塊錢交給目瞪口呆的父親,用五百元買了一套穿著像個城里人的衣服,去了古董店上班。
按小玉自己對聞哲說的,她天生就是做這行的,她邊在店里干,邊向老店員請教、自己買書自學,很快掌握了許多古董、玉器、字畫中的竅門和知識。
她記住老板的一句話:到這來的人非富即貴,誰都不要小瞧!
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靠近富貴人群,自己也有機會富貴起來。
只用了五年時間,掙到人生第一桶金后,小玉創立自己的品牌“洗雅齋”,
她在省城幾大高檔的賓館酒店開了分店,特別是經常開大會的飯店。
來自全省和全國的各色人物,在開會期間一個重要的活動,就是拜訪和送禮。
古董、玉器、字畫一般都是送禮的首選。
這又讓小玉的生意紅火了起來。
聞哲同小玉結識后,因他書看的多,對許多古董字畫也有見解,很讓小玉仰慕。
一來二去,兩人成了知己。
那時聞哲已經結婚,而小玉剛剛結束自己失敗的婚姻。
小玉喜歡聞哲的博學儒雅,聞哲喜歡小玉的聰慧和善解人意。
這種有些曖昧的關系讓他們既享受又有些遺憾,但也正好可以無話不談。
三年前,因為大環境變化,小玉的生意明顯下滑,她聽了聞哲的建議,果斷關掉了十多家分店,把一部分資金投到房產、基金、股票上去了。
小玉的生意與人脈關系,在官場、商場,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小玉親自給聞哲泡了云南帶來的普洱茶,又把一個小盒子遞給過來,
“不是正好在云南看貨嗎,正好有合適的料,請人加工了一個,算是賀禮了,聞行長。”
聞哲打開,見是一塊玉質的平安扣,比銀元還要大一圈。
翠色很正、泛著瑩光,膠感十足,仿佛是一泉蕩漾著的碧水。
“真好看,謝謝了。哦,不會很貴吧?”
小玉一笑,知道聞哲這書呆子不懂玉,不知道這是頂級的翡翠。
“呵,左右其實就是一塊石頭。你看重就貴,看輕了就個廢物。”
說著把小盒里的紅線抽出來,系在平安扣上。
“哎,好像不對。平安扣是從古代的璧演變過來的,都是內圓、外也圓的。
你這個,怎么是內方外圓的?像個古錢幣。是不是師傅加工的手誤?呵呵,”
小玉看了他一眼,“是我特意讓師傅這樣做的。你這個人就是內圓、外也圓了。”
聞哲一愣,馬上明白,小玉是希望他今后為人要外圓內方。
兩人都明白對方明白了,就不再說話。
這種默契,讓兩人很受用。
“別系吊繩了,我又不能掛在脖子上。”
“你掛在哪是你的事。”
小玉剜他一眼,“你分行那些事怎么樣了?”
聞哲苦笑道:“唉,沒個頭緒!可是總感覺四面楚歌似的。水太深了,我看著,分行好像個個人都和這事有關一樣。”
小玉撲嗞一笑道:“草木皆兵?這可不像是干老大的樣子!”
聞哲又嘆口氣道:“一把手應該什么樣子,殺伐決斷,果敢堅毅?可是你想這么干,都不知道往哪使力呀。”
小玉目光流轉:“油水多的地方,人當然容易跌跤。我沒有干過銀行,但也見的多,我在萬元市好孬算個小老板,銀行來巴結的也不少,要做貸款、要存款、要辦理財、賣保險的。
“感覺你們是掙錢太容易了!管的又不緊,又是獨門行業,出些事也很容易。”
聞哲心想這女人真是天生聰明,事情看得透徹。
嘴里卻說:“長寧分行的事,只是個別事件,別太多聯想。”
小玉歪著頭說句“是么?但愿。”就不再說這話題,問道:“你住招待所習慣么?”
“還行。”
“你的車我幫你整理一下,要換新車,過一兩年才好。現在換,太惹人眼了。”
“沒事,總行給我配了一輛新車。”
“好像這是破例吧?聽說應該是分行自己配的,你這回當官,可非同尋常喲。”
聞哲看她一眼,這女人,不去官場上混,可惜材料了。
“呵,看我干什么?沒有錯吧?你,我還不了解,清高的要死,總行那些頭頭腦腦,誰能趕忙幫你、提拔你?”
“嗯,我也想,我可能不是行長,是‘二長’?”
“什么‘二長’?”
“排雷的工兵長、頂雷的敢死隊長。”
小玉一愣,卻笑了,“哪有你說的那么悲觀?”卻想到聞哲差點被撞的事,也起了心事。
“你們常行長口味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我讓廚師也準備一下。”
“我也不知道,還是第一次同他吃飯。別太貴,我可付不起錢的呵。”
小玉起身,打了一下他的肩頭,啐了口,“都是大行長了,這么小氣。
先記著賬,你有錢了再來結。”就下去安排了。
聞哲見她的背景,也許是沒有生小孩的原因,人又很勤快,身影苗條的像個少女,卻又多了許多少婦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