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這個已經被自己遺忘了的施霽,只因為自己一個不經意的、微不足道的善舉,
使自己在這混沌不明的時刻,也許是能抓住一把斬斷亂麻的“快刀”。
自己已經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甚至是非常危險的境地了。
聞哲走到陽臺上,抽出一支煙,把陽臺的鋁合金窗戶打開一條縫,
看著煙霧迅速從縫中溜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中。他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直感告訴他,要對付他的人不是那么輕而易舉的就會放過他的。
只有他和他的對手知道,他觸碰到了那些人多大的利益!
一座金山在他面前,他卻要推到它,禁錮它。人家不同你拼命么?
他想起了常舒在招待所他的臥室的微型遙控攝像頭。
心里念了一句“宜于兩可莫粗心!”
他掏出手機,給施霽發了一個信息:
“小施,謝謝你的信任。也請你同樣相信組織。怎么找到你,你現在在什么地方?”
施霽很快直接回了一個電話,語氣仍然激動難抑:
“聞行長,現在我只相信您一個人。我的材料只能交給您一個人!”
“嗯,那好吧,你現在在哪里?”
施霽發過來一個信息:“黃金時代2棟一單元0102室。”
“那好,你等著!”
聞哲掛了電話,他起身要出門,門一敲,卻是歐陽民推門進來。
“聞行長,在忙嗎?”
“不忙。歐陽行長有什么事么?”
“沒有什么事,聞行長,只是想同你聊聊,行嗎?”
聞哲知道歐陽民不可能沒有事,猜想著歐陽民想聊什么,就點點頭,
“歐陽行長請坐吧,我處理一個信息。”自己先在沙發上坐下了。
邊給江大維發了一條信息,把施霽發的地址連她的手機號碼發了過去,
“立即聯系施霽,她說有重要的材料交給我。”
又給施霽了信息:“臨時有事,我讓江大維去聯系你,你完全可以相信他。他的手機是……”
歐陽民主動泡了兩杯茶,卻看到飲水機沒有加熱,笑道:“我到辦公室去泡一下茶。”
聞哲搖搖手,淡淡的說:“呵呵,人還沒走哩,水卻先涼了。
沒事,就喝白開水吧。歐陽行長有什么事?”
歐陽民坐下,遞給聞哲一支煙,給聞哲點上火,自己才點上一支說:
“聞行長,今天的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呀。你看,分行這攤子怎么弄?”
聞哲笑了,說:
“歐陽行長謙虛了,你在分行領導的崗位這么多年,經驗比我豐富多了,是不恥下問呀。
其實我、也是很多人的一個疑問,當初沙濠一出事,為什么不讓你直接接任呢?”
“為什么還要派我來,真的像有的人說的,讓我先來扛雷、當替死鬼?
很可惜呀,人再精有時也會打錯算盤的,因為扛雷、對不起我不會,我只會排雷!”
歐陽民并不理會聞哲話中是否有挪揄的意思,
他很清楚,如果上官董事長不是顧忌市政符給了聞哲一個“副組長”的草帽,
恐怕現在聞哲已經被免職接受調查了,他嘆口氣說:
“聞行長,坦率的說,你的出現,讓我在分行的工作很難開展了。”
聞哲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我才來一百多天,能給長寧分行留下濃彩重筆的痕跡?歐陽行長你太高看我了吧?
我也坦率的說,今天總行的決定,我既成分遺憾,又十分解脫。”
歐陽民點點頭說:“我理解聞行長,你遺憾的,是不能按你的理念去打造長寧分行;
你解脫的,是可以跳出這個泥潭了。是么?”
“呵呵,同事一場,歐陽行長還是比較了解我的。正是如此!”
“聞行長,這也是我比較欣賞或者佩服你的地方。說實話,我很難達到你的境界!”
聞哲看看歐陽民,看出他確實沒有上位者的倨傲,更沒有以勝利者自居。
聞哲突然感覺到一種危機感,只有歐陽民這樣沉穩練達的人,才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
“歐陽行長,你具體有什么事么?”
歐陽民嘆口氣說:“聞行長,我沒有你的殺伐決斷的勇氣,更沒有什么遠大抱負。
只想把長寧分行平穩的帶一段路。所以,需要你的幫助。”
聞哲遞給歐陽民一支煙,本來他想立即結束這些扯淡的聊天,因為還惦記著施霽的事。
歐陽民的話讓他有些不明白,
“歐陽行長,你太高看我了。
今天的大會一開,我其實在長寧分行就是閑人,也是某些人眼里的‘罪人’。
我不明白,能幫你什么?我的工作移交表已經在系統上走流程了,明天你就能接收了。”
歐陽民看了看聞哲,猶豫了片刻才說:
“聞行長,你對云圖公司續貸的否決決定,系統上已經走到總行了,但總行還沒有確認。
我想請你授權,中止流程,發回分行。因為我即便明天主持分行,也無權撤回流程。”
聞哲神情一凜,嚴厲的問:“歐陽行長,你是什么意思?”
歐陽民說:“請你理解一下,我臨時主持分行工作,我有我的思路、和應對風險的辦法。
但請你放心,我不會出賣分行利益。”
聞哲一時想不明白,歐陽民此舉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可能退回自己否決的貸款。
“歐陽行長,剛才還說你懂我,呵呵,看來也是一知半解了。我怎么可能辦這樣的事?
你想多了,這不可能。”
說著,聞哲起身,是要中止談話的意思。
“聞行長,有必要把事情做的這么決絕么?許多事情是可以變通過去的!”
歐陽民有些著急了。畢竟云圖的貸款涉及了許多人的利益,包括分行內部的人。
包括他自己,他兒子在國外留學的經費,幾乎都是諶長河“貢獻”的。
聞哲拿出手機看看,希望能看到江大維順利與施霽交換材料的消息。手機上沒有信息。
“歐陽行長,你知道我對有些銀行人、特別是有權人最痛恨的一點是什么嗎?
就是‘變通’!那些所謂的聰明人,利用變通,把我們銀行原有的‘三鐵’的優良傳統,
掃的一干二凈!剛性的制度、鐵樣的信譽,在‘變通’面前全部都毀了。
你歐陽行長在分行領導崗位上時間這么長?你有何感想?”
所謂銀行“三鐵”,指“鐵賬”、“鐵錢”、“鐵算盤”,
意思是銀行有鐵的、不可撼動的制度,來規范所有銀行運行過程,絕不能有分毫差錯!
歐陽民搖搖頭,又點點頭,臉色也就冷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勉為其難了。再見!”
說完,起身就直接就走。
“歐陽民同志,我以黨委書記的身份,要多說一句話!”
歐陽民一凜,這樣重份量的話,他是不敢拂袖而去的。
他轉身站在聞哲對面:“聞行長又有何見教?請講。”
聞哲也起身,踱了幾步,嘆口氣說:
“歐陽行長,你的履歷我很清楚。你是真正有高學歷、有完整銀行工作履歷、
從銀行最基層一步步做起來的,如果用‘銀行家’來定義,我算不上,你可以。”
“我很清楚,你在福興銀行甚至在全省銀行同業中,也是一員前途無量的大將!”
歐陽民冷笑一聲:“聞行長過獎了,我承受不住你的評價!”
聞哲搖搖頭說:“但是,我很擔心你!真的,很擔心。”
“擔心?你擔心什么,擔心我嗎?笑話!”
歐陽民搖頭笑笑。遞給聞哲一支煙,卻沒有給聞哲點煙。自己點發一支。
“是的,歐陽民同志。大家有些事心照不宣吧?你處在這樣一個重要的崗位,
而且,你將面臨著重大的選擇與決策。你要小心、要慎重呀,歐陽民同志。
我在剛才的大會的講話,說穿了,主要是說給你聽的!像你我處在這樣關鍵的崗位,
可以說是處要津之地、立名利高點,如果沒有‘慎獨’的心態,面對誘惑,會怎么樣?”
歐陽民表面上冷淡,心里卻又恨又驚,他正斟酌怎么對話,聞哲的臉先冷了下來:
“好了,歐陽行長,我言盡于此,大家彼此珍重吧!”
歐陽民點點頭,主動伸出手,聞哲也伸出手,兩人無言的一握,旋即分行,歐陽民走了。
聞哲關上門,又拿出手機,正好,江大維的電話進來了,
“小江,拿到資料了嗎?你直接去招待所等我。”
“聞行長,沒有見到施霽,你給我的那個地址也沒有人。是不是弄錯了?”
“什么?”聞哲心一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施霽出事了!
“地址是她發給我的,肯定不會錯,你確定2棟一單元0102室沒有人?”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