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位置不好,當(dāng)著西曬,冬冷夏熱,最是坐不住人;
二是緊挨著公共衛(wèi)生間,味道很熬人;
三是在0217上班的人,都是這棟大樓最基層(不好用“底層”二字)的“小小”人物,這里是沒有任何資源的、官場上的“貧困”地帶,就沒有什么人理會、更不會光顧了。
可是今天卻突然熱鬧起來了。
因為下午兩點鐘,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魯千方,突然一個人散步似的,溜跶到了0217辦公室。
此時是機關(guān)上班最安靜的時候,許多人都外出辦事未回、或者還在做下午上班的準備。
此時辦公室只有一個剛剛從學(xué)??脊M來的大學(xué)生,叫梅江濤。
他自然認得這位市委的“大管家”魯秘書長,只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梅江濤在此上班也有四個月了,在0217室見過最大的領(lǐng)導(dǎo),就是他們的科長。
揉了揉眼睛,確認是魯千方秘書長,梅江濤顫抖的起身,用顫抖的聲音說:
“魯、魯秘書長您、您好!請問您有什么事么?”
魯千方進門就打量了一下大辦公室的環(huán)境,看了看八個辦公工位,和藹的對梅江濤一笑說:“我找一下聞?wù)芡?。請問你貴姓?”
梅江濤忙到聞?wù)芄の簧峡戳丝瓷厦娴耐獬隽粞?,緊張的說:
“報告秘書長,免貴我姓梅、梅江濤。聞行長是去永誠擔(dān)保公司調(diào)研去了。
我、我打他電話請他回來吧?”
魯千方搖搖手說:“哦,不用,我等等他。你忙你的吧,謝謝。”
說著,魯千方走到聞?wù)艿墓の簧?,竟然在椅子上坐了下去,那質(zhì)量不太好的椅子“吱咯”一聲,把梅江濤嚇了一跳。
“魯秘書長,您您,”梅江濤頓時語無倫次了,忙去飲水機上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放在魯千方面前。
“謝謝,小梅來金融辦多久了?”魯千方看到梅江濤去摸手機,知道他是要給他的科長、或者主任匯報大領(lǐng)導(dǎo)親臨金融辦了,故意說話制止了他。
“報告秘書長,我是去年考公進來的,上班有四個月了?!?p>“好、好,不用那么緊張,你忙你的。也不要麻煩你們領(lǐng)導(dǎo)!聞行長經(jīng)常出去調(diào)研?”
魯千方說著,在聞?wù)芄の蛔郎系目ㄊ叫芸纯茨鞘啾緯瑥纳厦娉槌鲆槐尽叮ǖ谝痪恚┖喢髯x本》,很悠閑的看了起來。
梅江濤再幼稚,也知道魯千方并不想讓他給聞?wù)?、或者其他頂頭上司打電話,忙回答:“是的,聞行長一般都是上午出去調(diào)研,下午回辦公室整理材料?!?p>他只好緊張的坐回工位。
這個辦公室是這一層西面的盡頭,所以除了在此辦公的人,其他的都上衛(wèi)生間的人。
而金融辦的領(lǐng)導(dǎo)辦公室都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不上這邊來,經(jīng)過0217室上洗手間的,都是同梅江濤差不多的普通工作人員。
這一層很安靜。一直到上洗手間的人們,經(jīng)過0217時,都習(xí)慣性的望一眼里面,而門口正對著的,正是聞?wù)艿哪莻€工位。
頓時,每個經(jīng)過的人都會在門口一頓,馬上加快了腳步離開。
有些遲純一點的人,在門口的時間會滯住一秒、或已經(jīng)走過了又回頭望一眼確認一下,便也像逃跑似的匆匆走了。
魯千方卻一直沒有抬頭,認真的看著書。
一秒鐘以后,市委秘書長在0217辦公室的消息,像空氣一樣,彌漫了整棟大樓。
首先跌跌撞撞趕來的,是金融辦主任蔣悅卿,這個漂亮精致的女人,此刻嚇的花容失色,聲音都打顫了。
她的害怕與梅江濤不同,梅江濤是少有見大領(lǐng)導(dǎo)的機會,屬于沒有見過世面的害怕。
而蔣悅卿,卻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一個市委常委,又是顧書記的“大秘書”兼市委“大管家”,你以為他真的那么閑,到這氣味難聞、陰冷的辦公室來,那么悠閑的看書么?
這是要找事、要挑理!
“秘、秘書長,您、您怎么親自來了?怎么不提前告訴一下,我們好接您。”
蔣悅卿此刻心里奔騰過一萬匹“草泥馬”了,此刻她知道自己對聞?wù)艿呐袛嗤耆e誤,對聞?wù)艿拿镆曂耆遣蛔粤苛?。但她此時只能對著梅江濤訓(xùn)斥道:
“梅江濤,你是死人么?為什么不及時報告?為什么讓秘書長一個人坐在這里?”
魯千方的目光離開書本,對蔣悅卿擺擺手說:
“蔣主任,我只是在等一下聞?wù)芡?,沒有讓小梅同志打擾你們。
你們忙你們的去,我再等等。”說著,目光又移到書上,認真的看了起來。
蔣悅卿的腿就有些發(fā)軟,她邊湊到魯千方面前,用慣用的動作貼上去,媚笑道:
“秘書長,您難得來一次金融辦,您先請到我辦公室坐坐,指導(dǎo)一下我們的工作?!?p>又邊掏出手機,“我來通知一下聞行長?!?p>魯千方一皺眉,擺手說:“我說了我只是等等聞?wù)芡荆瑳]有別的事,你忙你的吧!”
語氣中就有了不快。
蔣悅卿正惶恐時,外面一陣腳步聲,又傳來袁開疆的大嗓門:
“哎呀,是秘書長大駕光臨,蔣主任,你怎么辦事的,不通知一下我們!”
話音未落,袁開疆已經(jīng)大步進了辦公室,伸出雙手對魯千方笑道:“稀客、稀客!
哎喲,秘書長,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在魯千方面前,袁開疆自己也只能找到當(dāng)下屬的感覺。
魯千方是顧凌風(fēng)從省委帶過來的兩個干部之一,另一個就是剛剛赴靖遠縣任縣委書記、高新園區(qū)黨工委書記的劉永成。
在長寧,魯、劉二人被官場上的人背后稱為顧書記的“哼哈二將”,是人們眼中顧書記真正的嫡系。
魯千方放下書,慢慢起身,伸右手同袁開疆一握,“呵呵,怎么驚動了袁市長?我是來找聞?wù)芡镜模瑳]有其他的事,你們忙你們的吧?!?p>說完,又坐回了椅子,看著袁開疆微笑。
袁開疆已經(jīng)明白,魯千方是給聞?wù)苷覉鲎觼淼模?p>不是么,一個市委常委秘書長,要找個人,就一個電話的事,而且都不用他親自打電話。
魯千方是市委最忙的領(lǐng)導(dǎo)了,哪有什么閑功夫,坐在氣味難聞的地方看閑書?
袁開疆的汗就出來了?特馬的,蔣悅卿真是個花瓶,老子只是說不用太鳥聞?wù)?,你特馬做倒好,把聞?wù)墚?dāng)新入職的新人看待呀,安排在這么個鬼地方?
“蔣悅卿,你搞什么名堂?聞行長怎么會在這里辦公?扯什么卵蛋?”
袁開疆臉上掛不住了,土匪脾氣就上來了。
蔣悅卿滿臉通紅,她哪受過這樣的委屈,看到吳知青也躲在角落里,就指著他說:
“你說、你說,我讓你好好安排,你就是這么安排的?說話呀!”
吳知青大呼倒霉,草,合著最后要落到我頭上?他一時不知道怎么解釋。
轉(zhuǎn)頭看著帥從志,又不敢訓(xùn)他,帥從志的背景硬的很!
這時,門外又有人笑道:“千方同志,今天怎么有空來這里指導(dǎo)工作?”
大家一看,是常務(wù)副市長魏敬武也來了,都忙著讓開一條路,讓他進來。
魯千方起身,離開工位,迎著魏敬武走上前,兩人同時伸手一握。
“怎么連敬武同志也驚動了,罪過、罪過呵。我只是來找聞?wù)芡菊f個事的,不好打擾大家嘛,你看看,還是考慮不周,讓各位領(lǐng)導(dǎo)工作也耽擱了?!?p>魏敬武心知肚明,魯知方來干什么,來給聞?wù)苡懝赖摹?p>“千方同志多批評,有些不妥的地方,我們盡量盡快改正?!?p>“敬武同志客氣了,我就是個跑服務(wù)的角色,哪敢指導(dǎo)什么。
不瞞敬武同志,我只是受領(lǐng)導(dǎo)委托,來找聞?wù)芡镜??!?p>大家上聽,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魯千方口里的“領(lǐng)導(dǎo)”,其實只有一個,就是顧凌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