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上前半步,點頭說:
“這點我可以肯定!我從各方采集的數據,還有實地的考察,推論如此。”
顧凌風這才轉頭看著聞哲,微笑道:
“聞秀才,你要站在分管長寧市金融工作的市政府領導高度,來審視一下這個問題,而不要把自己只當成個幕僚、參謀。站在分管的角度,你怎么看、怎么應對?”
聞哲愣了愣,他確實沒有從市政府領導、特別是分管領導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想的最多的,就是向政府發出預警,然后從銀行的角度來采取預防措施。
“聞哲同志,你的一句話我可是記憶猶新,‘金融即政治’,從這個角度你來分析。”
聞哲略一沉吟,小心的說:
“顧書記,宏觀的東西我不敢亂講,但微觀上的判斷與對策,我就知無不言。”
顧凌風一笑說:
“你呀,還是有些拘束。其實你連那些壞人都不怕,怕我做什么。今后在一起共事,
不要這個樣子,有什么就直說。象千方、永成他們一樣。”
聞哲感動的忙點頭:
“謝謝書記。我做個比喻,中醫博大精深,我非常推崇一句話,叫‘上醫醫未發之癥。’
其實從政府調節市場行為上來說,也是一個道理。可惜現在的癥狀已經是‘隱疾’了!
管理不但要遵行市場經濟規律,也是了解人性。揚人性之善、抑人性之惡,才是正道!
我做的調研、分析,圍繞人性之惡,就兩個字,‘貪欲’!”
顧凌風點點頭,鼓勵聞哲繼續說下去。
“我說我們目前面臨的問題,不是未發之癥,而是隱疾、惡疾!都是由人性貪念而起的。
先說小的方面,我對全市各家銀行的假按揭情況上分析,就是各方人性貪婪的一次表演。
開發商貪資金迅速回籠、銀行貪業績攀升、假按揭人貪一點報酬。
如果是個別事件,無關痛癢。但是長寧區域,有形成規模的趨勢了,就會沖擊全市金融,對銀行、消費者造成重大損失,造成社會的不穩定局面。這就非常可怕了。”
顧凌風點點頭:
“韓非子說的‘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就是這個道理!那么,大的貪欲呢?就是你分析的,蔡申中仍然蠢蠢欲動,搞他那個什么‘內保外貸’?”
“是的,顧書記。根據我綜合的情況,是這樣的。起碼在長寧,我們分行在搞評估,其他七家同鴻遠集團有業務關系的銀行也在搞,這不是巧合!而是預謀好了的步驟。”
聞哲嘆了一口氣說:
“我就不明白,他的許多事,不僅要銀行幫他弄,也要政府許多職能部門協助才行呀!
為什么沒有人預警,起碼也要做一些研判才對呀。”
顧凌風看著聞哲笑笑:
“說你是書生,你有時確實是個書生。你不想想,他蔡申中經營十幾年了,長袖善舞,極盡鉆營之能事。什么政府職能部門、甚至更高的人物他結交不到、利用不了?
你不知道,《狼嗥山抗日英雄傳》拍攝的消息一出,蔡申中就通過省委宣傳部、省電視臺的人找我,說要全額投資支持拍攝,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給他的影視公司加上冠名。”
聞哲心頭一緊,這個蔡申中果然是無孔不入呀。
“我讓宣傳部、電視臺的同志自己去問我老爺子,老爺子最恨不良的房地產開發商,所以就回復了三個字,‘草泥馬’!哈哈哈哈!”
聞哲一愣,也大笑起來:“老將軍真是是非分明、嫉惡如仇!”
顧凌風冷笑一聲:
“哼,某些人的春秋大夢,黃梁美夢而已!好,說說你站在市政府角度的對策。”
“我初步的想法有四條。
第一,將假按揭問題消彌在源頭,以工作領導小組的名義做兩件事。
一是要求長寧轄區所有銀行,對自己的按揭貸款真實性進行自查,并與政府簽訂承諾書;
二是在長寧全市上下,包括鄉村,開展大規模的反假按揭宣傳,宣傳形式多樣、力求人人了解其危害性。達到自覺抵制的效果。特別是包括那些提供身份證的假按揭人,知道在法律上的責任,不敢參與其中。”
第二條,依靠監管部門的職能,召開各家銀行負責人的會議,強調禁止任何假按揭要求,同時,將要求納入年度對各家銀行負責人的考核中,實行‘一票否決’!并上報其總行。
第三,強制性的要求各家銀行設立商品房按揭貸款風險保障金專戶,所有按揭貸款進入專戶、專款專用!所有款項必須用于該樓盤的建設,不能作為盈利,或者挪作他用。顧書記,這一條雖然有些過分了,但在目前的形勢下,必須矯枉過正!
上面三條是針對假按揭問題的。
下面的第四條,就是針對不法分子暗度陳倉的問題,以工作領導小組的名義,對全市的未售存量商品房包括商鋪情況進行統計,同時,對已批未動工的商品房建設用地情況進行排查。這樣,政府就心中有數了。
與此同時,要求各家銀行,對上述固定資產被用于抵押的情況,必須上報工作領導小組。
這樣,才能事先了解情況、化解風險!顧書記,這是我初淺的一些建議,請您指正。”
顧凌風一動不動的凝視著遠方的群山,聽聞哲說完,點點頭笑道:
“我這個工作領導小組的‘顧問’,也該‘顧一顧’、‘問一問’了!聞哲同志,你所有的建議我總結一下,就是四個字,‘以民為本’,好!呵呵,聞秀才你的這四斧頭,一旦砍了出去,可是要攪得長寧風云翻卷、徹地不寧了!”
“謝謝顧書記,我就擔心有些過激了。”
“嘿嘿,長寧的這種情況,非重典不能厘清!
古人尚有‘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的情懷,何況我們!
后天就召開領導小組工作會議,你在會上全部提出來!”
“那太好了!”
顧凌風目光冷似冰霜的說:
“哼,上一回民間資本危機,不少人還是麻木不仁,這一次還是置若罔聞。
那好,也該動動筋骨了!”
顧凌風說:
“上次因金天鼎、云圖兩家公司引發的風波,至今竟然沒有一個官員出來承擔責任!
可是,私下里竟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員參與其中!還真想瞞天過海么?”
聞哲聽了,也是渾身一抖,顧書記這是要放大招呀?聞哲雖然似懂非懂,也猜出來,顧書記來長寧半年多,有些工作推動還是有阻力。
根本原因,一是干部理念問題,跟不上顧書記的節拍。二本來就是干部隊伍問題。
顧書記這是要借助民間資本危機的事,進行干部隊伍的調整。
他也是感慨,顧書記問題在不經意間找到問題的核心,切入解決問題的節點。
顧凌風又說:“你的事,我也跟明遠市交換過意見。他也贊成你過來,而且他想讓你具體分管金融辦、招商局、市金融投資公司、市融通擔保公司、城投公司,還有就是聯系駐市各家銀行和金融機構。你的意見呢?”
聞哲說:“這些部門我大多還不了解,但基本在我的知識范圍內。只是金融辦太弱了,就目前的人員框架來看,根本履行不了金融辦的職責。”
顧凌風點點頭:“不急,等你的事落地了,慢慢來調整。”
這時,劉永成快步走了過來,笑道:
“顧書記,菜上齊了。什么時候開飯,我們可餓了。”
他羨慕的看看聞哲,顧書記同人聊天,可沒有聊這么久的。
“哎呀,顧書記、聞行長,這么冷的天,你們硬是沒有一絲寒意哩。”
顧凌風笑道:
“我同聞秀才以正道論天道,周身熱血沸騰呀。好,今天請你們好好喝一杯。”
走了幾步,顧凌風對劉永成說:
“永成,你把我私人的手機號和住宅電話告訴聞哲。”
“好的、好的。”劉永成看看聞哲,他知道從此聞哲進了顧書記的圈子了。
因為顧書記的私人電話,知道的人很少很少,不會超過一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