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在一次鄉村調查中,把27美元借給了42位當地貧困的村民,以支付他們用以制作竹凳的微薄成本,免受高利貸的盤剝。由此開啟他的小額貸款之路。
1979年,他在本國國有商業銀行體系內部創立了‘鄉村銀行’,開始為貧困的孟加拉婦女提供小額貸款業務。
尤努斯教授的偉大貢獻,是做了窮人的銀行,解決了窮人的借貸需求。其模式跟現有的各大銀行沒有任何差別,卻沒有銀行普遍存在的‘嫌貧愛富’客戶標準、‘二八服務原則’服務模式、‘追求效益最大化’的狂熱。可以說是真正的用金融的方式扶貧濟困、造福一方。
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也因此而獲得了2006年‘諾貝爾和平獎’。”
聞哲停頓了一下,望著臺下一側,笑道:
“我知道,今天聽課的,也有幾位長寧PTP行業的領軍人物,你們是不是頓時感覺自己很高大上了?(臺下笑聲)呵呵,你們別高興,你們的PTP運營,同‘窮人的銀行’完全不搭界!”(臺下大笑聲)
“PTP的純商業化、網絡化,是起源于英國。已經完全了沒有了尤努斯教授悲天憫人的情懷了。只是一種單純的金融模式,稱之為‘Zopa’。意思是‘可達成協議的空間(Zone of Possible Agreement)’的縮寫。完全是基于21世紀計算機網絡技術的快速發展而應運而生的新模式。
網絡的高效化使傳統的借貸模式可以從N21(運用網絡做直銷),12N(企業網上申請貸款)的兩步走模式,直接跨越到N2N(個人對個人放款)模式,省去了中間銀行,這也是Zopa所宣稱的,‘摒棄銀行,每個人都有更好的交易’的來源。
PTP網絡借貸充分發展的最終結果,可能要把銀行從借貸業務鏈中擠出去。因為它的模式,可以兼顧銀行和民間借貸的雙重優勢。
作為商業化的金融模式,PTP網絡借貸平臺在一些發達國家發展已相對完善,這種新型的理財模式已逐漸被身處網絡時代的大眾所接受。一方面出借人實現了資產的收益增值,另一方面借款人則可以用這種方便快捷地方式滿足自己的資金需求。”
“那么,這顆‘PTP’的洋種子,在我們長寧的土壤上,又是什么情況呢?”
聞哲伸出端起茶杯,一邊呡著茶,一邊瞟一眼臺下。
“在人人渴望一夜暴富、人人希望快賺錢、賺快錢熱錢的氛圍中,我們既沒有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窮人的銀行’的情懷和高度,又沒有發達國家完善的操作流程和風控體系。學了個‘四不象’!”
“不是么?這個行業,在我們長寧被黑社會化了!因為在這些平臺借錢太容易了。
只要有一本營業執照,企業就可以從不同的平臺,借到好幾筆錢。只要掏出一張身份證,個人也一樣可以從不同的平臺借到好多錢!
而要命的是,所有這些平臺的借款人借款信息,都是不進央行征信系統的。
同志們,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的行為沒有制約與監督!面對金錢的誘惑,幾個人能坐懷不亂?或者我們的風險控制,能靠人的‘自覺’來完成嗎?真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因為你到銀行申請貸款,銀行查一查你企業或個人的征信,你的借貸情況就一目了然。
“如果你貸款額度超出你企業正常需要、個人的合理消費,銀行就會警覺,就會制約你。
“而長寧的這些平臺的風控呢,等于是一張白紙!又沒有納入征信系統管理,就是說,借款人在PTP平臺的貸款,即使不還了,也不影響企業和個人的征信。同志們,在這樣的情況下的放貸,就是放一筆死一筆,到最后都是有去無回。大家回想一下,前不久的民間資本危機,不就是這么一回事么?”
臺下一時鴉雀無聲。
“而且我們的PTP是收高額利息的,就更減弱了借款人的還款能力,把風險進一步擴大!
“PTP的錢還不回來怎么辦,如果信用卡透支不還、銀行貸款逾期不還,銀行可以報警,至少也可以去法院起訴你,將你劃進失信人行列,并執行你的抵押物、擔保人的資產。
“平臺呢?擔保措施基本沒有,連起訴都沒有辦法起訴,就是起訴了,他也沒有辦法贏。
“為什么?因為平臺放貸的外,不是平臺自己的。大多是平臺自融的錢。
“這叫什么?叫非法集資!
“平臺有自有資金,也因為沒有金融牌照,就叫非法經營。
“同志們,一個事情如果陷入‘二難定律’,肯定是錯誤的!
“什么?什么‘二難定律’,呵,那我要另外開課講邏輯學了。通俗的說,‘二難定律’就是你干的事、想的方法左右為難、上下不靠。(臺下笑聲)”
“那么下一步,我們的平臺公司就成了赤裸裸的高利貸公司,為了收貸,慢慢變成了黑社會的運作方式了。”
“同志們,再想一想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的‘窮人的銀行’的初衷吧!我們長寧的那些老板,你們在干些什么呢?”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好了,我們來小結一下目前網貸平臺存在的四大問題和教訓:
一是沒有基本風控手段。我們長寧不少網貸平臺的老板,根本就沒有從業經驗、管理能力。出了問題,就有了金天鼎、云圖公司那樣的老板,‘卷款跑路’的事了。不但嚴重損害了投資者利益,更惡劣的,會引發社會矛盾!
第二,是沒有基本的規則。網貸平臺說的都很好聽,是為社會大多數階層和群體提供可靠、便利的普惠金融服務,進一步實現小額投融資活動低成本、高效率、大眾化。但是卻沒有一紙的基本操作規矩、風控措施。放貸基本靠拍腦袋、收貸基本靠黑老大。真是兒戲!(臺下笑聲)
三是完全超出范圍進行違規經營,據省廳經偵總隊的通報,已經查實有犯罪行為的網貸平臺,違背了自己信息中介機構的特性,為客戶借貸提供隱性擔保,由信息中介異化為信用中介,以各種名目和手段私自設立資金池、挪用客戶資金,存在信用風險和流動性風險等隱患,影響金融市場秩序和社會穩定。就包括我們長寧的十一家公司!
第四,是沒有必要的、同步的監管。行業監管的主體基本缺位,更沒有有效的監管措施、手段。致使長寧一些網貸平臺踩紅線,游走于合法與非法之間,借用‘網絡’的概念掩蓋自己的虛假宣傳、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等非法集資活動,損害廣大投資者利益。
不瞞大家說,我在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領導小組呆了近兩個月,就沒有看到一份職能部門關于監督的紅頭文件!”
臺下的蔣悅卿聽了臉色一變,特馬的你聞秀才是想沒事找事么?
袁開疆更是臉上掛不住,心里罵了一句你特馬的神氣個卵!小人得志的嘴臉!
聞哲說:
“市委顧書記說過,全民狂熱的金融投資行為絕非好事!是一劑清醒劑。關心、關注金融,投資金融都沒有錯,但是必須有一個正確的投資觀、正常的投資回報心態才對。否則,就是將自己的福祉置于險境!
“好了,今天啰嗦了九十分鐘,可能掛一漏萬了。加上顧書記、方市長等領導親臨督陣,我未免有些緊張。發揮失常,想必大家也理解。謝謝大家!”(臺下一片大笑聲、持續的掌聲)
這時,一名會務人員端著一個托盤上來,上面滿滿的全部是紙條。
主持會議的魏敬武笑道:
“下面,就請聞教授給大家答疑解惑吧。”
聞哲笑道:
“這么多?那要加課時費了。”(臺下一片笑聲)
聞哲手機抖動一下,他翻看了一下,是邱虹的:
“聞大市長,遵旨已經寫了紙條,對角折了痕跡的即是。請注意查收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