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低頭吃飯，卻明顯感覺到方明遠的目光，正炯炯的盯著自己的臉哩。
聞哲沒有從政的經驗，應對這些局面，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同顧凌風書記相處時的情境了。
他清楚，自己已經開始單兵“作戰”了。
好在讀的書夠多，原來覺得是無用消遣的書，現在一下子涌上來。
他想到《世說新語·雅量》中記載的東晉權臥謝安的一則故事：
“謝公與人圍棋，俄而謝玄淮上信至，看書竟，默然無言，徐向局。客問淮上利害，答曰：‘小兒輩、大破賊！’意色舉止，不異于常。”
這是什么氣量與膽識！
聞哲趁著喝湯，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和心情，他知道這個時候要以非常平和、愉悅的姿態面對方市長。
能混到他那個高位的，誰不是人精？
這個時間，聞哲也可以說一句話，“我再斟酌一下。”或者暗示方市長，自己要征求一下顧凌風書記的意見，畢竟顧書記也是自己的伯樂嘛。
但他明白，方明遠在選舉剛剛結束，就單獨找自己談這些，或者就是他的本意，或者他也受到了來自更高一層的巨大壓力。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這個時刻自己只有擔當起來。
他就不信，自己先前只是區區一個銀行分行行長，就能把長寧攪動起來，現在到了這個位子，還怕沒有機會么？顧書記說的好，從長計議！
“呵呵，市長您太客氣了，這個分工我說了，全部聽您的安排。還有，在這里作為班子一員、您的助手，我表個態，今后您指到哪、我就打到哪。保證不給您掉鏈子！”
這下，輪到方明遠吃驚了！
他基本相信聞哲是心里話。
在他的心目中，無論聞哲多么練達，只是一個官場的生瓜蛋子罷了。
聞哲再怎么老練，他的履歷就擺在那里，銀行總行的筆桿子、書呆子，只做了三四個月分行行長就被“轟”下來的“草雞”，在工作領導小組靠橫沖直撞僥幸破局的“愣頭青”。
他能跟自己現在平起平坐的一同吃飯聊天，都是僥幸的成分起作用。
聞哲唯一的變數或者倚仗，只是顧凌風書記而已。
顧書記管得了你一時、管得了你一世么？
方明遠曾經私下征詢過顧凌風，對聞哲當選后的分工意見。
顧凌風一如他大氣、舉重若輕的風格笑道：
“明遠同志，我不能給你當家呀。你的攤子你自己弄，我不給你看攤子呵。”
他相信，以他對顧書記性格、作風的了解，這是顧書記的真心話。
所以，才有了今天同聞哲的交流。
“哈哈，謝謝聞哲同志給我這個市政府的‘婆婆’面子呀。你的能力和事業心我都很欣賞的。至于這個分工，也是一個適應階段嘛。有必要，可以再重新調整。”
“一切聽市長的調度、安排！”
這個話題至此就結束了。
方明遠開始關心聞哲的個人問題、家庭情況。
“呵呵，讓聞市長脫單，也是我們市政府的一項工作了喲。有合適的，盡快完成這個任務。聞市長儒雅帥氣，你們銀行，又有好多優秀的女孩子嘛，找一個不會太難。”
聞哲見方明遠瞟了自己一眼，突然就想到邱虹，不覺心一跳。
“唉，上一段婚姻磨了我七八年，有些心理負擔了。謝謝您的關心，這種事，隨緣吧。”
“是呀，完全理解。你父母在老家，什么時候接來長寧住。畢竟兒子當‘大官’了，讓老人家也沾光，高興、高興。這是人之常情呀，別在意什么。”
“謝謝市長！”
說話間，就到了下午的會議時間。
下午的大會結束，本屆大會就圓滿結束了。
方明遠就立即在市政府大樓的1216號會議室，召開了市長辦公會。
以方明遠為首，所有的市政府領導站在門口，排成一列，歡迎聞哲。
當聞哲在市政府秘書長牛濤陪同下來到1216室門口，方明遠一前一步笑道：
“聞哲同志，歡迎你加入長寧市政府班子這個大家庭。我們就不搞別的儀式了，大家在此歡迎你！”
聞哲趕緊快走幾步，雙手握住方明遠的手，心里確實很感動。
他眼前是長寧市政府的領導班子全體人員：
市政府市長、黨組書記方明遠；
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黨組副書記魏敬武；
市政府副市長、黨組成員紀其宗、嚴立春、常寧志、袁開疆、海一天、劉艷寧、張志原、孫越行；
市政府秘書長、黨組成員牛濤。
大家都對聞哲笑臉相迎，很親熱的打招呼。
聞哲作為新人，被大家簇擁著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是一個圓形會議桌，大家按照上面的姓名牌落座。
聞哲在副市長中，自然是排在最后，他后面是秘書長牛濤。
方明遠、各位班子成員簡單的說了幾句歡迎聞哲的話，方明遠就笑道：
“聞哲同志的參加，為我們班子注入了新鮮血液，我們班子的戰斗力又得到了進一步加強。今天，我也征求了聞哲同志的意見，對他的分工初步有了方案。現在征求大家的意見。”
會議室迅速安靜下來，歡迎聞哲的氛圍一掃而光。
這是大家都十分關心的議題，涉及到許多人的權力更迭。
“聞副市長剛剛來，對工作有一個了解的過程。目前，我建議：
一，由聞哲同志主管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領導小組的日常工作，該項工作，今后就圍繞聞哲同志來推動。這里明確一下。
二，聞哲同志把開疆同志分管的招商引資、金融辦的工作接手過來。
三，聞哲同志把志源同志分管的鄉村扶貧工作接手過來。
大家對這個方案有什么意見、建議？”
聞哲明顯感覺到會議室的人們有松了一口氣。這個分工沒有涉及到任何人的權力利益。
聞哲接手的工作，邊“雞肋”都談不上。
魏敬武看了一眼對面的袁開疆，見他端著茶杯看里面的茶葉，就猜到這家伙肯定事先做了通融，大家預想中，他的許多適合聞哲的分工，核心部分竟然絲毫未動。
這是找了什么人，在方明遠那打了眼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問題是，顧凌風對這樣的分工不會有意見？就是說，那個替袁開疆說話的人，可以與顧書記相提并論了，最起碼掰手腕時不會落下風。
他笑道：
“我原則上同志明遠市長的分工方案，提一個建議，聞副市長是金融專家，在此次金融風波中也是大有作為。
能不能把開疆同志分管市商行、市農商行，還有聯系市人行、金融長寧監管分局、證監長寧監管分局、駐長寧金融機構的工作，也接過去。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嘛。”
袁開疆的眼光離開茶葉，看著方明遠。
心想臥草！你老魏起什么妖蛾子？你的臉比省委常委、副省長的還大么？
方明遠一笑說：
“敬武同志的建議很好。只是考慮到讓聞哲同志盡快熟悉他原來沒有接觸過的工作，對他以后的工作有益。聞哲同志也同意這個觀點。”
魏敬武笑笑，不再說話。
心想，我說反正是說了，以后顧書記那有什么意見，也怪不到我的頭上來。
其他的副市長見大局已定，又沒有觸及自己的權限，就紛紛表態同意。
方明遠輕輕一拍桌子笑道：
“那好，就這么定了。秘書長明天公布出去。不過我要給聞哲同志打打預防針呀，今后看你適應了工作之后，還是要給你壓壓擔子的，其他一些工作，你也要慢慢去學習、上手。”
聞哲忙點點頭。
在座的誰都清楚，今天的分工，方明遠有些勉強，有些“虧待”了聞哲。他這句話，其實是提前打好一個“補丁”，同時，也是給大家打預防針，今后還要調整誰的工作，就不要有什么情緒了。
“還有，秘書長，要立即安排好聞副市長的住房。”
“好的，二號樓還有一套市長住房，我馬上整理出來，盡快讓聞市長住過去。”
所謂的“二號樓”，其實是一個代號，是市委市政府建的一個聯排別墅區。市委常委的在“一號區”，市政府領導的在“二號區”。
“好，散會。”
大家微笑著打著招呼離開會議室。
袁開疆上了自己的車，看看時間不到二十二點，就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國忠理事長，忙么？”
“袁市長您好，不忙。怎么樣，老爺子在方明遠那說話有用么？”
“呵呵，朱省長肯定什么時候都是一言九鼎的。我去你那喝個茶。”
“恭候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