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張請假。
一張是金融辦副主任吳知青的病假條,患急性胃腸炎,要住院治療;
一張是金融辦另一個副主任彭坤的事假條,千里之外的母親病危,急召他回去。
龍啟澤小心的看著聞哲的臉,有些意外。想象中應該出現的尷尬、憤怒、爆發等等,都沒有出現。
聞哲用右手在兩張紙條上輕輕的拍了拍,由于蔣悅卿出了事,批假只能由聞哲親自簽了。他拿起筆,在兩張假條上分別寫了“同意”,簽了名,才笑道:
“還真是無巧不成書!秘書長,你以我的名義,慰問一下吳主任,你再安排一個時間,我們去醫院看看他。另外,你詢問一下彭主任,要不要組織上的幫助?”
龍啟澤心中一寒!他感覺的到,聞哲其實是放棄了“臨陣逃跑”的吳、彭二人。只有怒極的人,才會如此淡定、冷靜。
龍啟澤心中雪亮,吳知青的“逃跑”,是對聞哲的背棄,而彭坤,則是不愿意給袁開疆當“替死鬼”。
聞哲的下一句話也讓龍啟澤心顫:
“秘書長,看來正如顧凌風書記說的那樣,不治理長寧的區域性金融亂象,就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長寧干部隊伍中存在的問題呀。”
龍啟澤尷尬的一笑,不敢說一句話。
這里面的水太深、太混了,傻瓜才會去挨哩。
“這樣,秘書長你記一下。”
“好好。”龍啟澤忙打開筆記本。
“一,成立市金融辦排查工作領導小組,我任組長,你一個、金融辦辦公室呂中主任一個為副組長,各科科長為小組成員,日常工作由辦公室負責。
二,你暫管一下金融辦工作,有什么事,我們一起商量。
另外,調金融維穩科梅江濤來當我的聯絡員,你一會兒同政府辦報備一下,把他的編制調政府辦。要梅江濤立即把排查工作實施細則擬訂好,我們討論后立即實施。現在,你叫呂中、梅江濤上來。”
龍啟澤張了張嘴,卻只點點頭。掏出手機,打電話叫呂中、梅江濤。
聞哲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給邱虹留言:
“一個排查工作,讓市金融辦有些人志驚弓之鳥,看來這里的情況遠比我想像的要多、要嚴重。你再斟酌一下,是不是要來淌這灘混水。”
又把那個排查方案作為附件一并發了過去。
這時,呂中和梅江濤敲門進來。
顯然,兩位副主任的請假,大家已經知道,都一臉的不解與惶恐。
聞哲看一眼龍啟澤說:“秘書長,你說吧。”
龍啟澤點點頭,把聞哲交待的三點要求一一說了。
梅江濤也愣了,萬萬沒有想到,聞市長會點他當秘書。但這種場合既不能表決心、也不能表露什么激動。
聞哲對呂中說:
“呂主任,雖然由龍秘書長親自暫管金融辦的工作。但金融辦日常工作,還是要你偏勞。”
呂中已經琢磨出其中的奧妙,心想這何嘗不是自己的機會呢?吳知青、彭坤在聞市長的心里已經沒有份量了。
“聞市長放心,我會全力協助秘書長的!”
“小梅留下,秘書長、呂主任立即到金融辦召開中層干部會,宣布一下。另外,呂主任,你向辦公廳備案,明天上午十點,召開全市的市區縣的金融辦電視電話會,就是排查工作的動員會!會議議程就兩條,一是由秘書長宣讀排查工作方案和細則,細則今天就會出來!二是我講話強調一下。”
“是。”
“好。”
龍啟澤、呂中起身,向聞哲點頭,又向梅江濤微笑致意。大家明白,這一刻,梅江濤的身份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了,踏上一條官場的快速道了。
只是他能跑多遠,既要看梅江濤的能力和運氣,更要看聞哲的地位有多穩、能呆多久。
而龍啟澤感覺的到,是聞哲的處變不驚。這些事根本不向方市長去報告,干脆利索的就處理了。他突然對魏敬武的過分自信開始懷疑了,對自己在其實扮演的角色,也有了一絲擔憂。想在聞哲、魏敬武之間找平衡,看來很難。但是一如既往的力挺魏敬武,存在風險。
聞哲見龍、呂二人出去了,才對梅江濤說:
“江濤同志,今后我們在一起工作了,歡迎你。”
梅江濤忙起身畢恭畢敬的說:
“我、我很意外。感謝聞市長的培養、關心。我一定盡心盡力的把工作做好!”
聞哲微笑著點點頭,說:
“有事我們多交流。現在,你把那個實施細則寫出來,不要繁冗多語,直截了當,就是一二三的條文式,把排查內容、要求表格化就行。”
“是,我今天下午三點前寫出來。另外,您明天的視頻會要講話,講話有什么要求給我一個提綱,我草擬一下。”
聞哲一笑,心想這個梅江濤進入角色很快呀,笑道:
“不用,很簡單的,我自己擬個提綱說就行。”
梅江濤此時其實也心亂如麻,他在金融辦的時間雖然不到一年,耳濡目染,也知道金融辦的同事們多有涉足投資、經商的,要真的查起來,麻煩不少。這也是為什么吳、彭兩位副主任為什么要請假的原因,就是得罪不起人呀!
聞哲看看梅江濤若有所思的樣子,笑道:
“小梅,你此時來給我當聯絡員,未必是好事呀,是嗎?”
梅江濤一聽,面紅耳赤,忙站起來說:
“沒有、沒有。聞市長,我甘心情愿的跟著您,什么事沒有沒有關系!”
聞哲點起一支煙,笑道:
“小梅,金融辦的情況你比我了解,現在的狀況并不正常。說說,你了解哪些情況?”
梅江濤考公進入體制,在金融辦的這段時間,很清楚一個道理,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很難沖出重圍,有所建樹。他有今天的機會,除了感恩,沒有其他。
“聞市長,您可能剛剛來市政府,有些情況不是很了解。我就知無不言吧!”
聞哲抽出一支煙給他,梅江濤并一抽煙。也接了過來,聞哲給他點了。
“說說,有什么情況?知無不言最好呀。”
梅江濤抽了一口煙,被嗆的咳嗽了幾聲,才說:
“金融辦很復雜,要真的排查起來,十有五六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問題。所以、所以吳主任、彭主任才、才請假了。”
聞哲微笑的點點頭,梅江濤能說出真實情況,他很高興。
“接著說。”
“聞市長,要開展排查的消息、包括那個方案的內容,其實已經傳到了金融辦。有些人就坐不住了,議論紛紛、躁動不安的人不少。因為、因為許多人或多或少的都一些方案里涉及的問題。”
聞哲點點頭說:
“你說的不錯。這樣,在你的實施細則中,要闡明一條,只要是不涉及觸犯刑法的,其他問題,自我整改的,可以從輕甚至是既往不咎。并不能一竹竿把一船人全掃下船去,讓大家有一個醒悟、改過的機會。”
梅江濤點點頭,但臉上的神色仍然凝重。
“聞市長,您知道地方金融監管處劉中宇科長么?”
金融辦的下設內設機構,號稱是“處”,其實就是一個科級部室。對外稱處長什么的,只是個好聽的名聲而已。
聞哲一愣,搖搖頭說:
“我不清楚,怎么?”
“唉,劉科長自己的家里,就是做小貸公司的。”
聞哲一怔,看看梅江濤欲言又止的樣子,笑道:
“有話就放,不要有什么顧慮。”
“是。”梅江濤小心翼翼的坐直了,
“聞市長,這次排查工作,對我們金融辦的許多同志可能都會帶來影響。畢竟,面對那么多民間資本,金融辦是有管理、指導權力的部門。所以,參與的人肯定不少。”
“嗯,就象你說的,劉中宇家就是干這個的,其他同志或許也有這樣的情況,或者是投資參股了,是么?”
“是。”
“你是擔心工作不能推開,還是自己有畏難情緒?”聞哲微微一皺眉說。
“不是、不是,我沒有任何畏難情緒。我的意思,您在明天的視頻會上,要把原則同大家說清楚。就是您剛才說的,只要是不涉及觸犯刑法的,其他問題,自我整改的,可以從輕甚至是既往不咎。”
聞哲笑了,這個梅江濤可比當年在這個年齡時,要活泛的多。
不能因為一項工作,把自己推到大多數人的反面,這是要遵行的規矩。
“你在視頻大會后,寫一個簡報給政府的政務情況通報,把排查工作的內容、要求也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