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看看朱國忠說:
“朱理事長,你還有什么意見?”
朱國忠明白,聶小勇一到金融辦,可能會扯出許多問題,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辦法左右聞哲他們了。他要做的,是立即騰出手來,做好一些變更計劃和善后的事。
他抬頭看了看有些委瑣、怯弱的聶小勇,知道如果能把他留下來“教化”一番,說不定能讓他回心轉意。
他友善的對聶小勇說:
“小勇同志,作為理事長,我很抱歉你可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不過也許是你對其他的領導和同事有什么誤會。能不能這樣,你留下來,同我單獨的溝通一下,把你想說的、想問的,都好好交流一下。”
辦公室主任很稱職,已經把聶小勇的簡歷發到了朱國忠的手機上。
朱國忠掃了一眼,又說:
“小勇,你是一人農村來的孩子,還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三本學院,能到市商行來工作,是非常不容易的。你要珍惜自己的職業前途,也要感恩市商行給你的機會。
“聞市長很關心你,也是從這一點出發的,你明白嗎?”
朱國忠的眼里有威脅、有籠絡、有期待。只要聶小勇能回心轉意,即使是他泄露出去的長寧基地的材料,會造成一定危害,但畢竟有限有,尚有彌補余地。但要是他出去亂說,可能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了。
聶小勇不禁有些猶豫,他沒有接觸過朱理事長,只知道他是省里大官的兒子,平時在商行說一不二。他是被劉忠兵逼急了、騙急了,也知道如果自己做了那筆貸款,將成為巨額不良貸款的第一責任人,要記入他個人檔案。可能就此會斷送自己的銀行職業生涯。他一個無依無靠的農村孩子,從此將墜入深淵不能自拔了。
聞哲望一眼賀雙明,問:
“賀總,你看了那些材料,還有什么判斷?”
賀雙明說:
“就現在的這些材料來看,已經涉嫌刑法中規定的違法貸款罪的第五條,就是‘未嚴格審查實抵押房產、土地、車輛權屬、重復擔保情況等資料:及未對擔保人的擔保能力、資信情況開展實質調查的情況下,發放貸款。’”
聶小勇聽了,嚇的打了個激靈。
賀雙明并不理會朱國忠投過來的憤怒的目光,對聶小勇說:
“小聶,我在銀行從業有近二十年了,算是你們口中的‘老信貸’了,作為業務前輩,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去惹這樣的業務。這就是一坨狗屎,沾上了,你甩也甩不掉,何況你是做續貸?這純粹就是給別人頂雷背鍋嘛!”
張越理忍不住說:
“好了賀總,我們商行的事,輪不到你們福興銀行的人來說三道四!”
賀雙明一翻眼睛說:
“張行長,我現在的身份是市委市政府宣講小組成員,負責考核單位的信貸質量問題。如果只是福興銀行的員工,我才懶得理這一泡爛事哩!”
張越理被噎的翻白眼卻說不出話。
商行的人都想,特馬的真是物以類聚!聞秀才身邊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吃火藥的是么?
聞哲抿嘴一笑,想這賀雙明果然性情未改,一如既往的沖!
他抬頭望一眼有些期期艾艾的聶小勇,又看看邱虹。
邱虹馬上說:
“聶小勇,你可以留下來配合你們商行開展調查,也可以去金融辦,配合金融辦徹查這筆貸款的整個流程過程,這是你的權力。但是,你既然在大會上向聞市長告狀,你就對聞市長有一個明確的交待!”
聶小勇望見張越理、黃純之利劍般的目光,知道理事長的話未必靠的住。當初,黃純之把他從偏遠的支行“撈”到總行,也不是那么和顏悅色、和謁可親么?草!特馬的都是笑面虎!
“我、我、我要跟聞市長去!”他下定了決心。
朱國忠一笑說:
“聞市長,今天有些誤會,也有些突然。請相信,大家都是為了把工作做好。我們會按照聞市長的指示和邱主任的要求,做好配合。同時,請放心,我們也會扎扎實實的推動排查工作的開展。”
聞哲點點頭說:
“那好,今天就這樣,耽誤大家休息時了。”說完同邱虹一使眼色,大家起身。
邱是對黃純之說:
“黃總,聶小勇要配合調查,這里就算是向你報備了。”
黃純之臉色蠟黃,勉強笑笑說:
“邱主任客氣了,我們會配合好。”
邱虹對聶小勇說:
“小聶同志,請你現在就跟我們走。你在商行的工作,現在就算向行領導請假了,走!”
聶小勇象在躲瘟神一樣,不敢看朱國忠,忙不迭的點頭說:
“是是是,好好好,我我跟你們走。”
大家一齊走出了會議室,到了電梯口,聞哲向朱國忠伸出了手說:
“朱理事長請留步吧,不用客氣,我們自己下去。”
朱國忠笑道:
“聞市長是貴客,焉能不禮送,請!”
大家在電梯里都沉默無語,到了一樓,見江大維站在一輛商務車邊,虎視眈眈的樣子,如臨大敵。
朱國忠心里罵了聞哲一句“小人”,你特馬這是防著老子哩!聞哲同朱國忠一握手,并不多話,上了車。他注意到,商行總行行長徐平水從散會后,一直沒有露面,就知道這朱國忠平日太霸道了。
商務車緩緩駛出商行的大院。
朱國忠轉身就往大門里走,上了電梯,大家都不敢說話。
朱國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側的茶室,張越理、黃純之,還有一直守在門外的劉忠兵都跟了進來。
朱國忠面無表情的坐下,劉忠兵湊上來剛要說話,朱國忠猛然揚手就在劉忠兵伸過來的臉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喝道:
“滾出去,到外面給我站著!”
劉忠兵嚇的不敢吱聲,忙走到門口,關上門,立在那里不敢動彈。
朱國忠望著黃純之說:
“這個什么聶小勇是你找來的吧?你特馬的什么意思?你要作死也不是這么個死法!”
黃純之哪里敢多言,偷偷看一眼張理越副行長。
張理越嘆一口氣說:
“理事長,這事要怪我。你知道,張明華說要辭職去考公務員,又擔心這筆貸款出了不良會記到他的頭上,個人征信上如果留下污點,那就麻煩了。所以,是我讓黃總辦的事。”
朱國忠把手中的汝窯茶杯一下摔在茶幾上,茶杯四分五裂的飛濺開,落在幾個人身上。
“越理,你腦子糊涂了?我昨天是怎么同你說的?我說了,我已經同豐足公司談了,讓他們出面用股權擔保,置換掉抵押物,將長寧基地的這筆貸款仍然貸出來,不就好辦了?要出事,那是以后的事!你、你怎么就不聽我的?”
張越理說:
“我們只是不想讓理事長太操心了,想在下面解決掉!”
朱國忠擺手說:
“現在說這些沒有卵用了,由它去吧。
“你們聽著,馬上就通知下去,那十幾家用豐足公司擔保的業務,停掉三分之二,至于停哪些,黃純之你看著辦。剩下的那些貸款企業,爭取讓農商行、信用社去做。轉給其他的銀行也可以,還是由豐足公司擔保,你們立即辦!”
黃純之不甘心的說:
“金融辦有什么權力把人帶走,他們是非法拘禁嘛!”
朱國忠揚起手中的茶杯,一杯茶就潑在黃純之臉上,罵道:
“你特馬豬腦子呀?那個邱虹,不是向你給聶小勇請了假?那是請假去金融辦!說去玩都行!人家做事滴水不漏,哪像你們,混蛋,滾!”
兩人忙應了,匆忙離開。
朱國忠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車開過來,去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