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小道傳播最快最盛的消息有三條:
一是聞哲被“雙規”了。理由是一天過去了,聞哲滯留在南河賓館沒有出來。
二是顧凌風書記可能也出事了。理由很直觀,這幾天沒有一直也顧凌風的消息,包括他的“大秘”智囊魯千方也不在市委。
而從聞哲的遭遇,也能推測出,這個聞哲的“恩公”,現在對聞哲也無暇顧及聞哲了。
三是聞哲倒了霉的另一個證據,就傳說是邱虹受到方明遠的嚴厲訓斥,被迫要辭職走人了。因為有人親眼看見,邱虹是鐵青著臉、眼圈通紅,從方明遠辦公室離開的。
官場很現實,平時大家在祥和安好中,都一副謙謙君子的作派,不翻臉、不傷面子、不結明仇,是官場上人的行事基本準則。
但內心中得失的加減乘除,卻是一點也不含糊的。
說白了,就是要對選隊站邊進行慎重再慎重的考量。
所以,從萬元市匆匆趕回來的市扶貧辦主任馬克民、市招商局副局長呂小梅,連自己辦公室都沒有回,全部去了劉艷寧副市長的辦公室。
劉副市長現在代行聞副市長的分管職權,自然也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了。
官場的人,上面沒有人罩著,吃飯都不消化呀。比如呂小梅,原來上頭有人,加上自己不錯是的工作能力和業績,混的那叫一個風生水起,仿佛空氣都用蜜調了一樣的甜。可是,一旦上面的人不能罩著她了,一切就會艱難許多。
劉艷寧心不在焉的聽了聽馬克民、呂小梅的匯報,勉強笑道:
“兩位辛苦了,工作推進的不錯。你們就按照原來定的工作步驟走吧,具體的不用請求我。我也是暫時代管,如果有重要的事情,我們一起去請示方市長就是了。”
她看了看表,又說:
“好了,就這樣吧。下午要開市長辦公會,我還要做一些案頭準備工作。”
馬克民、呂小梅只好告辭出來。
呂小梅悄聲問馬克民:
“馬主任,現在怎么辦?你說,聞市長真的會有事嗎?”
馬克民是老機關了,他搖搖頭說:
“我不知道聞市長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我覺得,聞市長是沒有多大私心的人,他能有什么大事呢?頂多是工作中的失誤,只要沒有主觀上的錯誤,估計問題不大。”
馬克民說的隱諱,所謂“主觀的錯誤”,意思就是沒有因為私欲而故意違法亂紀的行為。
呂小梅心里是大呼倒霉,剛剛同聞市長理順了關系,工作也得到他的認可,還巴望著今年能把“副局長”前頭“副”字去掉,或者換一個條件更好、更輕閑一點的崗位哩。聞哲一出事,又要從頭開始了。
他們經過聞哲的辦公室,見外間的門依然開著,梅江濤還是坐在里面,人卻有些發呆。
馬克民忍不住,在門口站住,問:
“梅秘書,忙不忙?”
這話問的讓人有些尷尬。
“馬、馬主任、呂局長,你們好。我、我不忙。”
其實他心里也是既惶恐、又擔心。
這才過了一天,人就有在天上地下轉了一回的感覺。往日自己可以大家眼里的“新貴”。搭上聞哲的關系,就等于一只腳上了顧凌風的陣營了呀。在長寧,這就是最大的靠山了。
可是現在,似乎自己成了傳染病的傳染源了,人人都好像在躲開自己。所謂“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立現。
呂小梅只略一點頭,就匆匆離開了。
馬克民走進辦公室,拍拍梅江濤的肩膀說:
“放寬心,沒有什么大事。聞市長是個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么?你是明白人,要記住,在官場上,私心不重的人,永遠不會錯到哪去,更不會壞到什么地方去。”
梅江濤這個時候能聽到這樣的話,真是感激不已。
“我、我知道,我知道領導的為人。不知道馬主任有沒有辦法,我想給聞市長送點生活用品和吃的東西進去。”
馬克民把眼一瞪,罵道:
“剛剛才說你人聰明,怎么一下子就犯糊涂了呢?領導有多大的事,才去了一個晚上,你至于那么緊張么?沒事就看看書,少胡思亂想!”
其實,梅江濤的話有些犯忌了,因為要送東西去的干部,十有八九出不來了。
他又拍拍梅江濤的肩膀,才走了。
梅江濤坐回辦公椅上,看看電腦上內網的“市長辦公會”頁面上的一則通知,心情更難平靜。
通知是關于下午三點召開臨時市長辦公會的,而且沒有例行的會議議程的附件。但梅江濤并不難猜出,肯定同聞市長有關。臨時召開的辦公會,就是有對臨時出現的重大問題進行研究、做出決定。
梅江濤的心一直在往下沉。
他在遇見聞市長之前,是在這棟大樓沒有任何人脈關系的人,存在感最弱了。
他想了想,打了江大維的手機:
“江大哥,你忙什么呢?”
江大維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靜:
“沒事,在車隊呆著呢?怎么,梅秘書有事?”
梅江濤也是無語,江大哥還真是沉的住氣。
“也、也沒有什么事。”他不知道說什么好,敷衍幾句,就掛了電話。
——
邱虹坐在辦公室里,她把打印好的自己的辭職報告看了一遍,提筆在下面的“申請人”后面簽了自己的名字,就放在一邊。
又拿起另外一份報告,是準備呈交給長寧市監管分局的,關于要求制止長寧市商行、農商行違反“受托支付”規定行為。
她的心理底線,如果不制止市商行違規行為,她就會立即辭職并向長寧監管分局遞交報告。
聞哲被留在南河賓館的事,讓她非常焦慮又無計可施。而如果聞哲被迫離開崗位,她在這里呆著的意義也就沒有了。
知道了下午將要召開市長辦公會,她的內心更不安了。這樣的會議,肯定有涉及聞哲的方案,甚至就是為了聞哲而專門召開的。
她把電腦里的一個文件打開,是金融辦對市屬銀行信貸質量調查問卷的綜合報告,對整體質量只給出了五十七分的這樣一個超低分,請示市政府強化監管、進一步強化專項檢查。
她先把報告發給了劉艷寧的工作信箱,又拿起座機打了劉艷寧的辦公電話:
“劉市長,金融辦有一個工作報告,是關于強化對市屬銀行監管措施的。我知道下午有一個市長辦公會,請劉市長向辦公會報告,如果獲得批準,我們將馬上執行。”
劉艷寧那邊并沒有說要打開文件看了再說,而是直接說:
“邱主任,我說過我只是暫時代管一下。如果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么等聞市長回來再說,要么就直接請求方市長。我這里比較忙,就這樣吧。”說著,就直接掛了電話。
邱虹冷笑一聲,就直接把報告轉發給了方明遠的秘書章行,然后打了章行的辦公電話:
“章秘書,我有一個重要的報告,想提交下午的市長辦公會,請你向方市長報告一下。”
章行顯然是打開郵件看了,說:
“邱主任,這個報告涉及到的單位比較多,是不是你向劉副市長報告了再說。”
“我已經報告了,她讓我直接向方市長匯報,然后決定是否可以上辦公會。”
“哦,那我先向方市長匯報再說吧。”
邱虹放下電話,見手機響了,是梁成棟的,就接了起來:
“邱行長,你聽說了嗎?關于聞行長的事?”
“你們不要聽那么,繼續做你們的工作好了。”
“唉,邱行長,我們沒有辦法在商行開展工作了。一上班,商行的人就來通知我們。要我們今天就撤出去,就是袁市長的命令。”
“有這樣的事?昨天劉艷寧副市長找我,不是說好了給你們三天時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