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說:
“這些信息拼在一起,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省里、長寧市對鴻遠集團采取的措施是對的,包括對蔡申中本人采用的外松內緊,迫使其不敢異動的策略也是有效的。其實,我想省市的領導都是想把鴻遠集團的問題‘軟著陸’處理了。因為處理的好,最大的受益者是廣大購房老百姓、是鴻遠集團上下游關聯的眾多企業。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了。”
眾人望著他,有些不明白聞市長說了這么一通大道理的意圖是什么。
聞哲話鋒一轉,語氣就陰冷了不少:
“可是這些信息,只能說明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企圖向境外轉移資產的野心從未打消過。我說的‘資產’,可不是公司或者個人正當經營的合法收入,而要甩鍋、要把國有資產用合法的手段侵吞了,然后又用合規的形式轉移了。以前的‘內保外貸’如此,現在的豐足公司還是如此!
“包總隊、常市長,現在雖然楊誠光的動作到底是為什么,還不清楚,但是肯定有黑幕的。甚至我們可以通過楊誠光和某人的關聯行為,找到元知韻的蛛絲馬跡。楊誠光即便同元知韻的問題沒有直接關系,但最起碼他對元知韻的許多事情是了解的。”
陳涫插話說:
“甚至我們可以懷疑,元知韻至今同楊誠光有聯系。”
聞哲說:
“楊誠光頭上頂了一個J國魁爾達國際金融戰略投資集團亞太區總裁的帽子,他同什么人談什么業務,也要關注一下。這個公司在外管局、監管局,是拿到了RMB出境資質的。”
大家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常志寧早就看出包國清同聞哲想單獨溝通,就笑道:
“好了,今天集思廣益,我的收獲不小。明遠市長讓我向聞市長多請教,是多么的正確。”
聞哲笑道:
“我只能從專業的角度去感覺一下,別的就是外行了。”
“好,謝謝聞市長、謝謝包總隊、張處、陳科。今天我們就到這吧。我們也要出去透透氣了,快成熏肉了。”
大家一笑,就起身相互告別。
常市長過來同聞哲握手:
“聞市長,我今晚就要趕回長寧了,老夏還留下來繼續調查。有什么事,你多多指導。”
聞哲忙說:
“常市長客氣,都是工作。”
包國清說:
“聞市長,耽誤你幾分鐘時間可以么?”
聞哲笑著又坐了下來。
其他人都走了,包國清起身關上門,轉身問聞哲:
“聞市長,你好像有什么話沒有說出來?”
聞哲搖頭笑道:
“在你們這些老江湖面前,我們的汗毛都不敢亂動,否則要被你識破心事的。”
包國清哈哈大笑說:
“見多了壞人,看好人我也看的很準的。”
聞哲望了關上門一眼,才看著包國清說:
“包總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對朱國忠的情況到底掌握了多少?”
包國清讓聞哲直截了當的話也弄的怔了怔,他一時搞不清聞哲的話中是什么意思。
“朱國忠已經離開你們長寧市了,聞市長還擔心他什么呢?”包國清打著哈哈說。
聞哲笑道:
“聽說包總隊是南拳高手,想不到太極拳打的也如此的好?”
包國清哈哈大笑,卻不回答。
聞哲說:
“我不是那種喜歡吃瓜、八卦的人。我問的意思,某人的情況以及處置,同領導有關。”
包國清一拍自己的腦門,“哎喲”了聲說:
“你看你看,我這腦子就是沒有你的好用。了解、了解了。”
兩人點到為止,卻心知肚明。上層博弈中,朱國忠就是一個小小的砝碼。但在關鍵時刻卻異常的有分量。不是朱國忠自身有多大分量,而是在平衡的那一瞬間,像一根稻草放在上面,也會影響平衡的。
“這小子據說是他們朱家資質最差的,可是辦事還是很老辣的。許多事情他都設計了‘防火墻’,滑的很。我們想一拳搗在他心窩上,還真是有些難度。當然,可以把他叫來進行詢問、調查,可是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反而打草驚蛇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還能讓他的事情現在影響到大事,對吧?”
聞哲見自己的意思他理解了,反而不繼續這個話題了,笑道:
“我來萬元是為了下個月去鵬城招商引資的事,現在卻給你打工來了,你要慰勞一下基層來的同志才好。”
包國清哈哈大笑:
“聞老爺就不要冒充勞動人民了。好,明天我請客,地方你來定。”
兩人說笑著,走出會議室。
包國清邊走邊問聞哲:
“你來萬元,沒有去看安老,也沒有同安琪聯系?”
聞哲苦笑著說:
“我忙招商的事,天天同省局打官司,頭昏腦脹的,還真沒有聯系過。”
包國清拍拍聞哲的肩膀說:
“安琪去發改委工作了,沒同你說?”
聞哲搖搖頭。
“這鬼丫頭,你被JW的人叫去談話時,她直接沖到安老的臥室,把安老拖起來,哈哈,被戰主任罵了幾句。”
聞哲一愣雖然他知道邱虹給安琪打過電話,但是卻從來沒有接到安琪的電話。以前,兩人偶爾會通通電話。但自從這一次的事以后,安琪從來沒有聯系過他。
“呵,這樣呀,那我要好好謝謝一下小安。”
包國清看著聞哲,意味深長的一笑。
兩人在招待所門口握手告別。
聞哲上了車,腦子里又在想楊誠光同元知韻有沒有聯系。
元知韻在任長豐支行行長期間搞的非法依次、賬外經營活動,造成的資金損失其實超過十個億,但是通過追查、清理,已經追繳到了六個多億,有三個多億去向至今不明。
聞哲突然想到什么,拿走手機打給了夏堅城:
“夏局長,我想起一個事。就是我們市局經偵調查九一六大案時,對元知韻賬外經營的資金追蹤,到了什么地方就斷了線索?”
“哦,兩個地方,一個到了鵬業銀行萬元分行、一個是在鵬城大通銀行。資金全部出去了,到了維多利亞。而資金的始發銀行是長寧的商行,也就是朱國忠在職期間的事了。”
“金額多少?”
“二億九千七百萬。”
聞哲放下手機,也明白調查為什么會碰到一個死結。
他嘆了一口氣,想到包國清的話,拿起手機給安老的秘書戰平之打了一個電話:
“戰主任你好,我是長寧市政府的聞哲。我想明天去拜訪一下安老,不知道能不能安排一下時間?”
戰平之笑道:
“聞市長好,真不湊巧,我陪安老到外地參加活動來了,要過三四天才能回去。聞市長具體有什么事嗎?我可以替你轉達給安老。”
“謝謝戰主任,沒有具體的事,只是想探望一下安老,那等你們回來再說。”
聞哲掛了電話,有些自嘲自己的迂腐。邱虹說的對,自己要有自己的人脈系統呀。要是換作別人,指不定隔三差五的往安老、顧書記家里跑哩。
聞哲突然有了一種疲倦感。
也許,自己天生就不是在這個層面上混的人。對人際關系不敏感、更不懂經營。
他想了想,還是要給安琪聯系一下。
剛拿走手機,電話卻打進來了,是朱國忠的。
“你好朱廳長。”
“哈哈,聞市長好。怎么,來了萬元也不給我一個討好父母官的機會?”朱國忠一如既往的豪爽。
聞哲笑道:
“朱廳長是新官上任,我怕你的火燒的呼呼響,沒時間搭理我們。”
“扯淡、純粹是扯淡了吧?我也是剛剛在朋友這時吃飯,是省招商局的,人家說我們長寧市政府的領導天天在他們局同局長打嘴巴官司哩,我才知道你來了。怎么,也不來看看老部下么?”
聞哲想,自己的行蹤大概早在朱國忠的視線范圍內。只是前幾天一直跑招商項目和行程的事,朱國忠興趣不大。今天剛同包國清、常志寧碰面,他就知道了,想摸摸情況。看來,朱國忠的信息網無處不在呀。
聞哲突然警覺,懷疑就在省廳、在省廳專案組,也有朱國忠的耳目了。
他立即想起剛才在會上,包國清對許多關于朱國忠的事只字不提。
他不由的心中一寒,想起包國清告誡自己的,要注意安全的話。
“朱廳長榮升,也應該值得一頓飯吧?我可是盼望了這么多天了。你再不請客,我只好上門討要了。”
聞哲打著哈哈,他懂得對待對手最好的方式,就是接近他、面對面的觀察他。這樣不僅可以在氣勢上占據優勢,更可以直觀的面對問題,才能迅速的做出反應。
“哈哈,那我可以好好的隆重的接待。明天、就明天,我請一天假,我好好陪陪父母官大人,我們中午聚一餐!”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不知道朱廳長要請什么人?”
“這是我要問你的呀,你有什么朋友,盡管請過來!”
“哎呀,說起來慚愧。我在萬元也呆了十多年了,還真沒有一個說可以叫來暢談的朋友哩。”
朱國忠嘿嘿一笑,并不相信聞哲的話。心想,王玉那算什么?
“聞市長客氣了,在萬元的老同事、老朋友都可以。我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