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半，聞哲帶著呂小梅、劉蘭，坐上江大維的車去政府大樓。他沒有帶梅江濤，而是讓他在自己房間整理資料。
一個副市長，在省發改委這樣的權力部門，就不太起眼了，帶個秘書反而不好。
九點整，他們來到小樓的大廳內。
由于事先同發改委辦公室、創新高科技處取得了聯系，聞哲他們在門衛室登記了工作證，就進入大廳內。
聞哲見呂小梅還是有小姐架子和當官的風氣，不像劉蘭那樣熟悉這里的環境。看來他們之前來，呂小梅也是這樣，靠劉蘭去忙的。
聞哲按照同辦公室約好的時間九點一刻，提前五分鐘趕到創新高科技處處長沈爵云的辦公室門口。
劉蘭對聞哲不禁佩服，人家分的出輕重，在這個實權單位的實權處室，真的是放在下身段，掂的清斤兩。不像呂局長，處處要擺領導的架子，好像世上的人、特別是男人都欠了她似的。
沈處長的辦公室是個里外間的套間，里面有單獨的衛生間，比一般省直單位的處級領導的辦公室要高一個檔次。
但為了遵守關于領導干部辦公場所面積的相關規定，外間辦公室就安排了兩張辦公桌，表明是有兩個工作人員在此辦公的。其實平時就是一名工作人員在這，這沈處長做好上傳下達的工作。
聞哲敲門進去，見外間有一個年輕人坐在那看電腦，看桌上的名牌，叫“雷國偉”。
聞哲微笑著說：
“小雷同志你好，我是長寧市政府的聞哲，昨天同你們沈處長約好了，我們要匯報一些工作上的事。請問沈處長在嗎？”
雷國偉正在苦惱、郁悶中。因為前一段時間，他根據“可靠的內部消息”，買了一只股票，按照“可靠消息”，會在這段時間有幾個“漲停版”的高潮期。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卻是連日“跌停版”，他往日炒股積累的一點資金，快要在股海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抬頭先看了看正對他微笑的呂小梅，不耐煩的說：
“怎么又是你們？前天不是說了，沒有什么好談的！處長的意思我已經轉達了，還來干什么？”
劉蘭忙說：
“國偉同志，這位是我們長寧市主管領導聞哲副市長，他是專門來拜訪沈處長的。”
雷國偉看一眼自己那只股票斷崖似的曲線圖，火氣更大了，說：
“我們處長那么忙，哪有時間扯這些還沒有影子的項目？走吧、走吧！”
聞哲并不生氣，掏出名片上前遞給雷國偉，笑道：
“小雷同志，我們從長寧大老遠的過來，也不容易。已經約好了上午見沈處長的，麻煩你幫我們通報一下好嗎？”
聞哲話說的親切平和，雷國偉抬頭正想發脾氣，卻見這個年輕的副市長眼睛里已然有了煞氣，不覺一怔，幾句不好聽的話就咽了回去。卻還是不情不愿的說；
“處長開會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散會。你們要等，就到外面先等著吧！”
說完，仍然低頭看電腦上讓他心驚肉跳的股票走勢圖。
聞哲點點頭，退了出來。
雷國偉頭也不抬的說了句“把門給關上！”
聞哲三個人來到走廊上，呂小梅嘴一噘，說：
“您看到了么，就是這副嘴臉！我們這些天真是受夠了。”
聞哲笑笑，說：
“呂局長，所以你們也要引以為戒，縣區的同志去找你們辦事、匯報工作，可不能這么一副棺材店老板的模樣呀。沒事，我們等等好了。”
聞哲走到樓梯口，掏出煙來，想起這里是禁煙區，又把煙塞回口袋，在走廊上不停的來回踱步。他對能否得到創新處支持，對接幾個數據基礎建設、拿到人工智能項目，也不是太有把握。
畢竟就是自己，對這些新興的產業知之甚少，更不用說要了解具體的行業情況了。
在走廊上站了半個多小時，見走廊另一頭有腳步聲，一個高個的胖子，一身威嚴之氣，從電梯上下來，往創新處處長辦公室走去。
劉蘭說：
“聞市長，那就是沈處長。”
聞哲點點頭，大步上前，對正在推門的沈爵云說：
“您好沈處長。”
沈爵云扭頭看看聞哲：
“你是？”
聞哲邊伸出手邊說：
“我是長寧市市政府的聞哲。”
旁邊的呂小梅忙說：
“是我們長寧的聞副市長。”
沈爵云上下打量了一下聞哲，淡然的說：
“聞市長有事么？”
聞哲忙笑道：
“我們有一個工作要向沈處長匯報一下。”
沈爵云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說：
“我還有其他的事，你們改天來吧。要不，就把材料留下來，我有時間再看。”
聞哲忙說：
“就耽誤沈處長幾分鐘的時間。”說著，就從包里拿出匯報材料，雙手遞給沈爵云。
沈處長皺眉說：
“那你們簡單說一下吧。”卻并不招呼他們進去坐，就站在門口聽聞哲說話。
聞哲只好簡要的把情況和訴求說了。
沈爵云并不聽完他說話，就連連搖頭說：
“聞市長，你們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完全不符合客觀要求。你們說的靖遠縣那個地方，是不是同你們市的扶云縣相鄰？扶云縣那個地方，是不是有一個服裝印染有關的企業正在建設？這怎么能行呢？
“還有，與產業相關的其他配套條件也不具備嘛。聞市長，我勸你不要再做這個設想，完全沒有條件的前提下，我們不會考慮的！”
聞哲說：
“沈處長，我也考察過我們省其他地方的條件，要做到完全符合這個條件的，應該沒有。您知道，黔省的條件比我們省更差，可人家同樣建設出了大數據中心？
“環境要求保障項目是一方面，項目推動我們去改變環境，卻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我們想，把項目落在長寧，長寧市會傾全市之力，去按要求改變環境。
“我們招商，不僅是為了GDP，更是為了創造改變環境的機會、提高所在地區的綜合條件，從而改變當地落后的局面。就像辦奧運會，先有舉辦資格，而后有賽場建設。”
沈爵云想不到聞哲如此能侃，他手中的項目其實已經有了去處，是省政府領導交待過的。而這個聞哲，他非常清楚，是自己領導口中的“小人”！
“好了，聞市長，你是在教我做工作么？對不起，各項工作有各項工作的特質，不是靠夸夸其談能落實的。我已經說了，這些項目暫時不會考慮你們長寧地區的。好了，我還有事，怠慢了，再見。”
說著，把手中的材料遞還給聞哲，推開門就進去了，隨后把門關上。
聞哲臉色一變，他把材料收回包里，往走廊一頭的窗戶那走去。邊走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劉永成的手機：
“聞市長，有什么指示？”
“沒有指示，是向劉書記求援來了。”
“哈哈，聞市長最近印堂發亮，是魔來斬、神來斬神。你有什么向我求援的？”
“呵呵，少扯！我在省發改委，是這么一回事，……，你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劉永成沉吟了一下說：
“怪我沒有同你說清楚，這個沈爵云，對我們這些人，必然的有戒心和排斥心理。”
聞哲馬上聽明白了，沈爵云不是自己“一邊”的人，或者他把自己劃出了他的“圈子”。
“我明白了。能繞過他嗎？這三個項目可不是僅僅對你靖遠推動大，對長寧市也是一樣的。哪怕是能爭取到一個，也是有巨大作用的。所以我才一下子提出要三個，也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意思。”
劉永成哈哈一笑，說：
“哎呀，工作硬生生的把一個書生逼成‘油子’了。我代表七十萬靖遠人民謝謝你了！”
“少扯這些沒有用的東西。你快說說，還有什么其他渠道。”
“你找找發改委的周則副主任看看，他是分管這塊的領導。”
聞哲聽的出，可能在周則副主任那里面子不會很大。
“謝謝劉書記撥云見日。”聞哲把手機掛了，走到呂小梅、劉蘭面前說：
“走！”
呂小梅如釋重負的吁了一口氣，說：
“就是，在這受這些莫名其妙的氣！走，我們回去。”
聞哲把眼一瞪，說：
“什么回去？我們是去找周副主任。怎么，遇見一點小小的挫折就找退堂鼓了？這可不是你們招商局應有的工作態度！對工作，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勁頭呀！”
呂小梅嚇的一吐舌頭，低頭不敢說話。
劉蘭忙說：
“聞市長，發改委的領導是在六樓辦公的。”
聞哲點點頭，就走向電梯口。
他有些后悔準備工作太草率了。自己雜七雜八的事又多，而呂小梅他們的案頭工作又太粗放，加上信心不足，工作就難上加難了。
上了電梯，聞哲問呂小梅：
“周則副主任是分管創新處的領導，你們有他的基本資料么？”
見兩人都不說話，聞哲苦笑說：
“估計你們對周主任是男是女也搞不清楚吧？”見二人都低下頭，聞哲就不好再說什么。
男女搭配，有時是很累的。哪能個個女同志都邱虹那樣干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