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你是已經動身去維多利亞,還是在長寧?”
“明天就先到萬元,再飛維多利亞,我還在長寧哩。怎么,你來了長寧?”
“嗯,晚上約了聞市長喝茶,如果沒有意外,他的基因樣本可以拿到。現在的問題,是那個野種的材料怎么采集?要是我們能同步,過兩天就可以出DNA檢測結果的報告了。”
“已經安排了,明天上午,長寧二小在市體育館有個課外活動,我讓人去,撞他一下,然后送醫院。在路上很容易得到頭發、血液樣本。”
“張姐威武!可是千萬別鬧出大事來,不好收拾。”
“放心,辦事的人知道輕重。而且同你不直接聯系,由我來轉交。”
葛力放下手機,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在商場上縱橫,陰謀詭計、坑蒙拐騙,都是用的得心應手。但是這次的計劃,有些冒險的味道。畢竟“民不與官斗”可是國人基因里的傳承。
這也是特馬的姓聞的把大家往死路上逼,也不至于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
斷人財路,比殺人父親還狠毒呀。
聞哲針對蔡董事長的一連串組合拳,已經把人家逼到絕境了。
葛力的心頭突然生出一股寒氣:
唉!蔡董事長還是老了,沒有了勇氣和激情。要不然,找人直接做掉聞哲,不僅可以暫時解圍,也可以給那些擋人財路的蠢貨一個警告!
葛力看看時間快六點了,就讓公司的家政保姆送了套餐上來,邊吃邊想著怎么同聞哲周旋一番。拿到他的基因樣本自然是首要任務,再一個,就是要同他改善一下關系,起碼今后在場面上要過的去。不過,要是就此干翻了他,也就沒有必要了。
他從茶幾上拿起兩包煙,這是聞哲喜歡抽的那種牌子,也是多方打聽論證確定的。還有一個同煙盒一樣大的塑料盒,是一盒一次性過濾煙嘴。如果用了,人的唾液會留存在煙嘴里,比從香煙頭提起人的唾液要保險的多。
他把這兩樣東西放進自己的提包,就出門去點石茶餐城。
七點四十分,葛力就進入了點石茶餐城的106號包廂。
他自己只要一杯白開水,不動聲色的仔細掃視了一下包廂的環境。包廂不大,只有一張容四個人坐的樹根茶臺,四個明式圈椅。他又裝作不經意的掃了一下屋頂,沒有發現有監控頭。這才坐下,把兩包煙、那盒煙嘴,還有一個鐵皮盒包裝的頂極“大紅袍”,放在工作臺上。
聽到門響,就忙站起身,迎向門口,見聞哲已經走了進來。
葛力忙快步迎上前,伸出雙手,躬身笑道:
“聞市長您好,又見到您了。”
聞哲淡淡的一笑,說:
“葛總好,坐吧。”就直接在茶臺前坐下,看著茶臺上的東西。
葛力忙上前笑道:
“雖然也見過您一次,可今天是我未見您,知道您是清官,不敢送禮,只帶了兩包煙、一盒好茶。”
聞哲笑了,說:
“葛總也是講究人呀。好!這樣交往大家最輕松。”他說著,拿起那個鐵皮盒茶葉,說:
“那好,今天就喝葛總帶的好茶!”
“聞市長真是平易近人,我來泡茶、我來泡茶。”葛力忙接過茶盒,開了封,開始泡茶。
“葛總特意從萬元趕來,是為了你們豐足公司在市商行擔保的事吧?”
聞哲直截了當的說。
葛力小心的把茶倒入聞哲的杯子里,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說:
“謝謝聞市長的關心,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聞哲也舉杯點點頭,說:
“希望我們能開誠布公的交流一下,你們有哪些問題,銀行有哪些困難,政府又怎么調節這些關系。希望有一個比較好的、各方都能接受的結果。像那幾家貸款企業,只是單純的到政府鬧,就完全沒有必要。我們老家有句話,叫‘有理不在聲高’嘛。”
“是是是,聞市長是推心至腹,我很是感動。我也說大實話,我確實有些情緒。我們公司當初投資長寧商行的股權,那個時候的商行規模那么小、經營也是剛剛起步。我們的注資、持股,應該是對商行在草創時期最好的貢獻吧?”
聞哲有些意外,這個葛力,不像是上次在李秋然的“時尚時裝音樂吧”見到的,沉默寡言、溫文爾雅。倒是有些直率坦蕩、直言不諱的樣子。
“呵呵,我喜歡同葛總這樣坦率直白的交流。”他看著葛力,并不去翻豐足公司的底牌、舊賬。
葛力有些愧疚的笑笑,說:
“我說話太直了,請聞市長諒解。理解我的心情,我們投資長寧商行,是我們公司的主業之一。如果過了四五年了,不但沒有回報,連正常的為企業的質押擔保都成問題,我這個職業經理人就算是徹底失敗了!”
聞哲點點頭,說:
“我也是學金融、干金融的出身,可以理解。”
葛力忙拆開一包煙,抽出一根雙手遞給聞哲。
聞哲見是自己平時抽的那個牌子,也知道這些生意人,善于摸清領導的偏好喜惡,以此投其所好。
葛力拆開那個煙嘴盒子,笑道:
“聞市長試試這種一次性煙嘴。所以我說老外會做生意,這是D國人的產品,據說可以過濾掉香煙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尼古丁,而煙的味道不會變。來,您試試看。”
聞哲笑著點點頭,說:
“謝謝,這些小細節,我們的企業確實不如國外的一些企業有針對性的研究、有個性化的服務。”說著,接過很精巧的煙嘴,把手中的那根煙插到煙嘴中。
葛力忙給聞哲點上火,自己也用煙嘴插上煙,點了一根。
聞哲吸了幾口,點點頭說:
“嗯,確實不錯。”他預計著自己說這句話,葛力會順桿爬,說今后就長期供應這種煙嘴。可是葛力并不接話,卻說:
“聞市長,貸款企業與銀行的糾紛是一回事,可作為擔保方,我們的股價認定是另一回事。據我了解,這次的銀企糾紛,在長寧商行內部有說法,說要收回已經發放的貸款,是有兩個原因,一是企業的貸款用途,與貸款合同的約定嚴重不符。這一點我完全理解,這是銀行監督貸款合規使用的正當要求。
“可是,第二點我無法接受!就是銀行方說,我們提供的質押價值,與貸款金額不符。說股價不能覆蓋貸款風險。呵呵,那就是說我們公司、還有第三方評估公司的評估,都是在撒謊了。我們認為,長寧商行也太不地道了!這一點,也是我今天要急切求見您的原因。”
聞哲沒有想到,這個葛力是如此直白,并沒有一般商人、老板在政府官員前的唯唯諾諾。而且說的問題十分的刁鉆,如果聞哲要從豐足公司當初購買長寧商行的內資股去刨根問底,那么就要掀出許多當初的陳年舊賬。
朱國忠的穿針引線、楊誠光的里外通吃、袁開疆的擅自壓價,還有蔡申中的實際操縱,一一擺到桌面上來。與此關聯的既得利益的人,就更多了。不乏目前還在職場、官場上的人群。
這些,是你聞哲所能理清、所能解決的么?那些既得利益人群,不恨死你聞哲么?
你要當孤臣么?自古孤臣都是不得好死、死無葬身之地的!
葛力一臉謙卑的看著聞哲,他甚至希望聞哲退后一步,讓這次公司的擔保業務順利過關。那么,他都想放棄自己此次拜訪聞哲的真實目的。
從內心來講,見過太多官場百態的葛力,從內心深處,對聞哲也抱著一絲畏懼和敬意!
畢竟像聞哲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少見。
聞哲看煙要吸到頭,就在煙灰缸里掐滅了。他發現煙灰缸不像平常,下面放一張浸過水的紙巾,而是干干的。他就用力將煙按了一下,再連著煙嘴丟了進去。
葛力瞟了一眼,心中一跳。
聞哲沉吟片刻,說:
“葛總說的話,我看要一分為二的來看待。否則,我們的交流就會陷入毫無意義的牛皮之中。就是所謂的虛無主義的清談了。”
葛力又掃了一眼聞哲面前的煙灰缸,忙給聞哲加了茶水。
“葛總,我不想翻歷史的舊賬,也不想去攪動什么風云。但是,這件事要公平、公正的解決,有些歷史問題不攤開來說,你說,能理的清楚么?”
葛力心中恨意又起,他微笑著給聞哲又遞了一個煙嘴、一根香煙,說:
“我理解聞市長的難處,也是想盡力配合您把此事圓滿的了結了。請聞市長劃一個標準,我能配合的一定全力配合您!”說著,伸出打火機,給聞哲點上了香。
聞哲看著煙頭一明一暗的煙火,說:
“我今天匆匆走進回長寧,還沒有同主要領導匯報、聽取指示。也沒有聽商行的情況通報,討論對策。今天談不上有什么一定的標準。但是,我們站在正本清源、實事求是的立志上看問題,總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雙方接受的辦法來。”
葛力又瞟了一眼煙灰缸里的煙嘴、煙頭,忙把頭湊近了聞哲,虛心的說:
“請聞市長不吝賜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