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樹衡聽到爭吵聲,皺眉過來。
他是認識聞哲的。但劉主任的習慣,每次有領導入住進來,一定會分清個三六九等,以區別接待標準。
這個聞哲,劉主任是交待過的,就是按正常接待即可。但是黃瑞慶是應該“破格”的,所以黃瑞慶的早餐,是用餐車推到客房的。而聞哲只能按正常規定,去他住的那一層小餐廳吃飯。今天聞哲溜馬路有些晚了,小餐廳的早餐就被服務員收了。
吳樹衡走了過來,不耐煩的問:
“吵什么,什么事?在這吵架,像什么話。”自然,在他眼里,聞哲一個小小的副市長,什么都不是。
女服務員忙說:
“經理,這人拿著貴賓樓的卡跑到這里來吃飯,我懷疑他是撿來的,所以要查一下。”
吳樹衡看看聞哲,感覺他是莫名其妙。既然好歹是個副市長,怎么一點官威也沒有,一個窮書生的模樣。
他把卡接了過來,說:
“是聞市長呀,怎么跑到這里吃飯呀。”
女服務員見自己弄了個“烏龍”,也嚇了一跳,卻見吳經理看聞哲的樣子,好像也不怎么待見,就放下心來。
吳樹衡把卡交還聞哲,又對女服務員說:
“給聞市長上一份早餐。
就有人過去,端出一份早餐。
“聞市長,我們這里是有規矩的,卡不能混用,要不人家服務人員很為難的,你知道么?”
一臉的嫌棄不耐煩的樣子。
聞哲“哼”了一句,說: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吃了。”
說著,轉身就走。
吳樹衡在四九城呆了七八年,已經自詡是皇城根下的一員,自在鄙視鏈的上游。他負責貴賓樓的餐飲,什么大人物沒有見過?一個小地方的副市長,還真不值得他一笑哩。
“聞市長,這恐怕不好吧,上了就要吃掉,浪費可不是個好習慣了。”
聞哲又不傻不迂,知道對方是見人下碟罷了,就冷笑說:
“既然是按規矩,那貴賓樓的我的早餐在哪?我是來晚了一點,按規矩,你們應該在我房間留一份的。”
吳樹衡被聞哲的話堵的一噎,他自然不敢當聞哲的面發脾氣。剛要說句什么,卻聽背后有人說:
“喲,聞大市長怎么連個飯也撈不到吃?”
幾個人一回頭,聞哲看到是安琪笑著過來。
此時她完全是一副皇城派的打扮。
四九城的五月,氣溫漸暖,安琪穿一件卡其色長款風衣簡潔大氣,利落的剪裁貼合身形,隨風輕揚的衣角為步伐添上一抹颯爽。內搭一件修身白色針織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上身線條,冷暖色調碰撞,層次分明又和諧統一。下身配一條直筒西裝褲,縱向的線條,拉伸腿部比例,硬朗與柔美交融,盡顯浪漫文藝。脖子上是一條簡約設計的金項鏈,細細的鏈條搭配小巧精致的吊墜,點綴在鎖骨間,低調奢華。幾何形狀的耳環,線條流暢,材質多樣,在耳畔閃爍。她手戴精致的手表、拿小巧的手拿包,與服裝搭配相得益彰。
聞哲也愣住了,安琪在萬元可從來沒有這樣風格的打扮呀。
安琪并不理會其他人驚艷的目光,踩著飄逸的步子,徑直走到聞哲身邊,說話間已經有了皇城腔了:
“走吧,跟我出去隨便湊合一口,省得在這里遭人嫌的。你不知道,皇城根下的狗見了外地人都自覺大一輩哩。”
吳樹衡氣的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他不認識安琪,見她這身打扮,是典型的皇城富貴人家的妞的樣子。心想這聞哲特馬的原來是個悶騷貨色,剛來一天,這是在哪勾搭上的美妞?草,這艷福,讓人上哪說理去呀?
“你是哪的小姑娘,說話真沒有素質!”吳樹衡憤然的說。
安琪看都不看吳樹衡一眼,對聞哲說:
“走吧,店大欺客,誰讓你是從小地方來的。別在四九城呆幾天,餓出個胃病來可怎么辦?”
吳樹衡大怒!目前攔住安琪,他認定這就是聞哲在四九城把玩的“小蜜”。
他上前攔住安琪,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擅自闖到辦事處來?”
安琪被逗的“撲嗞”一聲笑了,說:
“喲,我原來進入了龍潭虎穴,還是土匪窩子?”
吳樹衡冷笑一聲,對聞哲說:
“聞市長,這個女人究竟是什么,敢在這里發潑,不說清楚,恐怕不方便讓她走。請你能理解。”
他不等聞哲解釋,扭頭對女服務員說:
“叫保安!”
聞哲忙上前喝道:
“你這不是胡鬧嗎?請你自重!”
安琪怕聞哲說出自己的身份,在后面一扯他的衣服,說:
“他要叫就叫唄,四九城又不是他家的,這里是個講理的地方。”
吳樹衡又對聞哲說:
“聞市長,請你理解。你要說清楚這女人是什么人,否則,我只能上報辦事處。這女人的膽子太大了,你是領導干部,這事掀出去了,你也很被動的。”
意思是他判定安琪這“女人”是你聞市長的“小蜜”,要是報告上去,你聞市長就麻煩了。
這時,三個保安已經趕到,個個身材魁梧、威風凜凜的。他們把聞哲、安琪圍了起來。
聞哲一指安琪說:
“這位女同志是我的同事,你們不要胡來!我警告你們!”
吳樹衡笑了,你聞哲在長寧呆著,突然跑出個皇城美妞,說是你的同事。草,這也太扯淡了。他就料定,安琪肯定是聞哲在“小蜜”。他在四九城呆久了,知道不少外地當官的在四九城“包蜜”的軼事。
正從主樓出來的劉恒,看到幾個保安往大餐廳趕,也是奇怪。辦事處一直太太平平的,從來沒有出過什么狀況呀,怎么突然叫起了保安?
他拿出手機,撥了吳樹衡的手機:
“你大餐廳那邊是什么情況?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樣子?這要驚動了領導,你擔當的起么?”
吳樹衡有些小興奮,他退后幾步,小聲說:
“表哥,重大新聞!那個長寧來的鄉巴佬聞哲,在四九城竟然包養了小蜜哩。我把他們扣住了!”
劉恒一愣,他可不相信聞哲有這樣的“能量”。再說,跟著顧書記出差,敢這樣明目張膽么?何況,即使是有這樣的事,也不能公開這樣處理呀。聞哲倒霉了,雖然無關痛癢,可是傳出去,誰對他這個辦事處主任放心。聞哲泡蜜不假,但是要事情出在你辦事處里,那可是要擔責任的!他的原則,是把事擺平了,讓聞哲欠他一個大人情,今后找他辦事,他敢吱一聲不行么?
他喝了一聲“胡鬧,不許亂來!”就快步走進大餐廳。
他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靚的扎眼的安琪,嚇的頭一暈,人一晃。
他在機場是見過安琪的,知道是安老孫女,省發改委的。安老是什么人,是自己想拍馬屁都找不到地方的人。
他幾步沖到前面,指著三個保安喝道:
“誰讓你們這樣對聞市長和他朋友無禮的?滾出去、快滾出去!”
說著,又朝吳樹衡踢了一腳,罵道:
“你的眼睛長屁股上了么?”
他先對著安琪一鞠躬,笑道:
“安、安小姐,實在是對不起,下面的人不會辦事,讓你受驚了。”
又對聞哲笑道:
“聞市長,誤會、誤會,請你不要生氣。”他是看在安琪的份上,才向聞哲服軟的。
安琪冷笑著一指吳樹衡說:
“誤會?這狗東西一肚子的壞水以為我不知道?劉主任,辦事處就是為我們省里的人來辦事的同志們服務的。你這里的一個餐廳經理都如此蠻橫霸道,誰還敢來?這個理,我要向閭丘書記說說去!”
閭丘書記,就是省委書記閭丘宏。別人說這個話,劉恒可以想是在吹牛,但安琪說出來卻不是大話。要知道,萬元市凝碧湖畔安老的家,閭丘書記也是經常要去上門請教問安的。
劉恒的血壓瞬間飚到二百五,他手指著吳樹衡說:
“你、你、你被開除了,立即、馬上滾蛋!”
安琪卻懶得再說什么,對聞哲說:
“你還不餓么?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