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家來的訴求,歸納起來有三點。
“一是造成今天局面的導火索,中層干部考試試題被人泄露的問題,二是改制中的減員政策問題,三是我和其他同志瀆職的問題。當然,核心問題,是干部減編造成的,方案的原則規定、細則的操作流程都有,大家都看過,我也不多講。我先說說減員減編的問題。
“大家都是做金融的,數據說明一切。農商行連續五年虧損,如果不是市屬銀行、沒有市財政的補貼,你們連工資也開不出來,還談什么經營?
“農商行的不良率已經超過二十個點,二十個點吶同志們!這是一般銀行正常不良率的十倍了!這說出去都笑話!要被同業笑掉大牙了!你們這幾年不是在搞經營,是在專門堆高不良資產吧?!”
這話讓農商行的所有人臉上都是有些發燒。
聞哲繼續說:
“再說農商行的干部與員工的比率,是百分之三十以上,就是說每十個員工里,就有三四名是做官的!這說出去也是天大的笑話!因為收入是按官的大小定的,所以整個農商行上下,不講業績講升官、不問風險問收入!
“我想請問在座的農商行的同志們,你們捫心自問,這樣的銀行不合并、不改制、不減去干部職數、不裁掉冗員,還有出路嗎?就要關門倒閉了!
“我可以告訴大家,在事關市銀行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沒有誰的尸位素餐的‘官位’是不能動的、沒有誰的不正當利益是不可以觸碰的!我聞哲就是不當了這個市長,也要搞到底!”
聞哲說到激動處,猛的一拍桌子,震的大家耳朵有些疼。
“你們誰可以指出市委市政府改制方案中的原則性錯,我歡迎大家交流、指正。但是,不要帶著你個人的私欲說話。”
會場一片沉寂。
節承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聞哲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幾口茶,這個過程中,大家倍感折磨。
聞哲把杯子很桌上一磕,又說:
“大家既然不說,那么下面我要說說關于罷考、退考的問題。”
“昨天的工作領導小組會議精神,想必兩家銀行都已經傳達下去了,可能幾位市政府的領導還不是很清楚,我簡單通報一下。”
聞哲就簡要的把昨天的會議內容介紹了一下。
魏敬武暗自吃驚,他明白,邱虹的行為,一下子把不利的局勢給先凍結住了。如果立案調查罷考、退考事件有了突破,那整個形勢就要逆轉了。
節承義這些人這是太嫰了呀!
這時,常寧志副市長開口說:
“剛才聞市長說到立案調查一事,昨天市局已經受理。因為涉及到市委市政府的重大決策的實施問題,市局也高度重視,專門成立了以夏堅城副局長為組長的專案組,已經開展了工作。我相信,有些問題會很快厘清的。
“再有一個,信訪辦也我分管的工作。在此我也想說一句,同志們有問題、有情況、有看法、有意見,可以通過信訪的渠道反映,申訴自己的正當訴求。
“可是,像今天農商行、商行的少數同志的作法,我還是要善意的規勸一句,那是很不合適的。對市政府領導的無端人身攻擊,甚至是捕風捉影的造謠,已經涉嫌觸犯刑律了。這一點,請同志們要注意、要反省。”
常副市長雖然同聞哲關系一般,今天現場肯出面說這番話,一方面是正義心使然,他根本不信這些上訪人員的言論,另一方面,同一個即將成為市委常委的人搞好關系,何樂不為?還有一個原因,他同聞哲聯手處理過農商行的前前任理事長的問題,領教了聞哲事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的厲害。
聞哲瞥一眼常副市長,心中自然感激銘記。
節承義左右看看,他千想萬想,也想不到今天會意外的事連連發生。一是扶云支行的人一個也沒有來,在聲勢上大大降低的效果,而且那些從鄉下來的人,在市政府門口撒潑打滾,哭天喊地,聲勢就是不一樣。二是總行要來的人也少了近一半,還有商行的那些卵人,更是沒有卵用,只來了幾個人。
現在聞哲明顯是在以勢壓人,要封住大家的嘴。如果這樣下去,整個計劃就成了一個笑話了。
他看看自己左手邊的諶敏,諶敏傲然的說:
“剛才聽了幾位領導的話,我感覺很不舒服!我們是來反映訴求的,是對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的反抗,不是來受教訓的人。聞市長大可不必大發威風,在這種場合決定一個理事長的人選問題,合適么?不就是耍威風嘛!我們不接受!
“魏常務,我們要求重新考試,既然領導小組不能給我們一個考試有舞弊問題的明確解釋,那么我們為正義、公平而罷考的同志們,不但有重新考試的權利,也有我們現有職務不受侵犯的權利。憑什么將我們的職務全部就地免了?憑什么要對我們進行審計?這是赤裸裸的、明目張膽的打擊報復!我們提出抗議!”
魏敬武自然不想陷入這個泥潭中去,只是想坐樓聽戲觀景罷了。不過眼前這個伶牙利齒的潑辣女人,還真是有一套,說的話點滴不漏,又能觸及到一個一時也不能證明沒有問題的考試問題。
他看看聞哲,說:
“聞市長,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聞哲冷笑一聲,說:
“剛才諶敏同志說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我就多說幾句,一是你們的罷考不但毫無理由,更是影響惡劣,造成了其他幾十名參考人員的退考。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惡意造謠,然后串連罷考、帶動退考。”
節承義已經忍無可忍,實在憋不住了,一拍桌子說:
“聞市長,你說話要負責任,你這是污蔑我們。什么造謠、什么串連?這樣的罪名我們可受不了!魏常務,您要為我們主持公道!”
魏敬武咳嗽兩聲,并沒有說話。節承義的底氣來自何處,他很清楚,他不想去攪和。
聞哲并不動聲色,又說:
“主持考務的邱虹同志,提出了對考試工作立案偵查,對她本人進行監察審查,足以證明她是問心無愧的。這一點,我們工作領導小組的同志一致認同。”
節承義仰天哈哈一笑,說:
“問心無愧,天知道喲。”這個拉長音的“喲”字,就有些曖昧的意味,會讓人聯想到“控訴書”上的那一條“聞哲生活糜爛,廣蓄‘后宮’”。
王景忍不住一拍桌子,喝道:
“節承義同志,請你放尊重一點!”
肖非馬上冷笑著對王景說:
“王書記的意思,那就是說我們連話也不能說了啰?”
陳耀明皺眉搖頭,扭頭看一眼節承義,說:
“各位領導,今天的這招架式,說明你們完全沒有誠意同我們談問題。我想再談下去沒有什么意義,我想我們還是退席好了。不過,我們不會放棄維護我們正當利益的權力的。”
一時,四個代表便嚷了起來。
這時,常寧志的手機響了,他接了聽了,臉色一變,馬上俯在魏敬武耳邊說了幾句。
魏敬武的臉色也是一變,面有猶豫之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常寧志又在手機上說了幾句。
很快,會議室的門一開,市局副局長夏堅城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