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成啞然失笑,擺擺手說:
“哈哈,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招數,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呀。”
聞哲把紀其宗提示他的事也說了,
“我發現,真正的智慧同書本上說的,有時是兩碼事。書本上的只是大的原則、方向,真正要落實了,還要靠真正的智慧。而這些智慧,沒有實踐,根本想不到。”
劉永成說:
“說到這些,我又要多嘮叨幾句朗家的這點破事了。”
聞哲點點頭,說:
“我也想總結一下,正好聽聽你的意見。”
劉永成遞給聞哲一支煙,說:
“我們以私下的交情,我虛長你幾歲,叫你一聲老弟不為過。”
聞哲忙給記劉永成點了煙,笑道:
“我在心里一直把你當兄長呀。”
“那我就說說我的心里話。兄弟你呀,干事還是有些理想化的東西。而且在處世為人上有‘潔癖’。當然,這也難怪,你在學校呆了十幾年,又在銀行呆了十多年。這兩個地方,相對封閉、相對單一些。里面的人有時不接地氣,在所難免。
說到朗志杰的事,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和做法。要不對他進行整治,你們辦班就辦成了一個笑話。更不用說要培訓干部了。”
聞哲也是佩服劉永成的目光,不愧是跟了顧書記十多年,一看就知道聞哲辦這個培訓班是想干什么。
“但是兄弟,你要對我們國家的一些生態環境要有了解呀。
“特別是我們長寧這么落后的地區,剛才說過,‘官本位’是許多人、許多家族的頭號的信仰。越落后地區的人、越熱衷當官。也是我們剛才說過的,因為社會主要資源在官員手里。
“我來靖遠也這么長時間了,顧書記當縣委書記時我就跟著他,對下面的情況多少也了解。
“來靖遠,對在縣區治理中,政治生態環境的問題,看的更多、更直接。也思考的更多了。靖遠縣是長寧三個最貧困的縣之一,這里的人大多熱衷官場、熱衷當官。說個笑話,我這里有個副縣長,自己老婆、兒女、孫子、外孫的生日,一個也不記得。可是他一看電視新聞,臺上的領導,什么履歷、多大年齡、出生年月日,清清楚楚。哈哈,他是關心那么高層的領導么?不是,他哪夠的上?他就連顧書記這個級別的也夠不上呀。但他對顧書記履歷的了解,特馬的比我這個給顧書記干了十多年秘書的部下還清楚。”
聞哲也笑了,說:
“這是什么心態!按心理學上的原理說,這是最典型的折射心態。證明他的心事就在那里,仰慕比他官大的人嘛。”
劉永成苦笑著搖頭說:
“所以,落后縣區問題很多,但最大的問題,是生態環境問題。我說的生態環境,可不是指自然生態。就像我們這里,能否健康發展,有兩個很重要的原因或者叫現象。”
聞哲問:
“什么現象呢?”
“一是‘聯姻政治’、二是‘閉環經商’。這是縣區生態環境的毒瘤,嚴重侵蝕著縣區生態環境!
“什么是‘聯姻政治’?在縣區層面,常表現為權力家族化的一種隱蔽的或者公開的形式。一些領導干部通過子女、親屬間的聯姻,編織起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絡。這種聯姻并非基于單純的情感聯結,而是背后潛藏著深刻的政治利益訴求。
“比如,兩個在當地頗具影響力的領導干部家庭,通過子女聯姻,使得原本各自獨立的權力資源得以整合。在干部選拔任用、重大項目決策等關鍵事務中,他們能夠相互照應,形成利益共同體。
“這嚴重破壞了正常的工作秩序,使得有能力、有品行的干部難以憑借自身實力獲得晉升機會,‘任人唯賢’ 被扭曲為‘任人唯親’。
“所以,那些沒有背景的普通干部,若想在仕途上有所發展,可能或主動、或被迫加入某個‘聯姻圈子’,導致整個縣區官場風氣污濁,政治生態惡化。
“而且,這種聯姻關系還可能延伸到司法、監督等領域,干擾正常的監督執紀工作,使得腐敗行為更易滋生和隱匿,損害了政府的公信力與民眾對政治體系的信任!
“朗志杰為什么那么牛逼?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聞哲的后面是誰。就是因為他們朗家、李家長期植根在長寧,在生態鏈上有極其錯綜復雜的關系和勢力。像警察被打了,還要說根本沒有襲警的事,可想他們的勢力了。”
聞哲點點頭,說:
“這也是我特別氣憤的地方。原來想為了培訓班的順利辦好,讓他朗志杰、還有那個侯靜心自己申請退學算了。可是后來看到他根本不在乎培訓班的紀律,而且一切監控記錄竟然可以在一夜之間刪除的干干凈凈。我也火了,非整治他不可!”
劉永成哈哈大笑,說:
“難怪領導評價你是‘書生本色’、‘率性而為’。”
聞哲搖頭說:
“看來,我的缺點也在這里。”
劉永成一拍聞哲的肩膀,笑道:
“這是你最大的優點呀,兄弟!只是少了一點包裝,還有,還少了一點狠到底的狠勁。”
“這怎么說?”
“水至清無魚,人至察無徒。多學學那些領導的功夫。你也是飽讀史書的人,歷史上的那些人,順利拎出一個來,誰不是和塵同光、善用黃老的高人?
“至于說到狠勁,就是既然處置了朗志杰,就不能手軟,要辦就辦的他永無出頭之日!我說過,你現在的處置方式并不完善,不是鐵案!顧書記在長寧還好說,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要是離開了呢?到了別人手里,朗家、李家一活動,很可能輕輕帶過,甚至推翻你的處理通報。他朗志杰又可以東山再起了。那時,你面對的是更強大的對手,而且不是一個人,而一兩大家庭。
“所以,借這次機會,徹底干翻朗志杰,讓他至少在仕途上山窮水盡。一是你的肌肉秀出來了,別人不敢輕謾你,二來少了一個隱患!”
聞哲舉起茶杯對劉永成一碰,說:
“聽君一席話,勝讀的不止十年書,起碼是一百年了。”
劉永成哈哈一笑,說:
“現在少扯淡,等下多喝酒。”
聞哲思索了一下,用什么手法,真正把朗志杰打趴下。又笑道:
“剛才你說縣區生態環境中,‘閉環經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