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關閉的小院鐵柵欄門前的青石臺階上,橫臥著一個頭發雪白的老年婦女,身旁放著一根紫紅色的拐杖。
聞哲有些懵懂了,忙上前要去扶老人,說:
“老人家,你是誰呀?怎么躺在這里?石頭上太涼,起來、起來,有什么事起來說。”
他的第一感覺,是兩行改制被淘汰的員工的家屬。但他也很疑惑,進這個大院,是要經過大門的門衛,要登記后才能放行。
老太太推開聞哲的手,拄著拐杖,緩緩坐了起來,抬頭看著聞哲,眼睛里冒出仇恨的光,說:
“你就是聞哲么?”
聞哲俯身還是去扶她,說:
“對、對,我是聞哲,老人家你是找我有什么事?”
老太太猛然把拐杖推到地上,人往前一撲,已經跪在了聞哲面前,雙手就抱住了聞哲的雙腳,嚎啕大哭起來:
“你們這些貪官污吏,為什么要這樣草菅人命?黑了心、壞了肝,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喲!!”
聞哲猝不及防,被抱住了腳卻不敢掙脫,生怕傷到了老太太。
這時,謝峰已經停好車,忙過來扶老太太,聞哲母親也是萬萬想不到,竟然有人闖到這里來難為兒子。
她也上前,一把扯住老太太,說:
“你是誰呀、你是誰呀?敢在這里滿嘴噴糞!你知道這是地方么?”
老太太眼光中有些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輕蔑的看看聞哲的母親,雙手還是抱住聞哲的雙腳,說:
“哪里冒出來一個鄉下土老女人?這里是什么地方,是龍潭虎穴么?是不讓老百姓進來的土匪窩么?”
聞哲母親被老太太的氣勢也鎮住了。
聞哲還是耐心的陪笑道:
“老太太,你總要讓我知道您是誰、您找我做什么呀?這樣僵著,什么也解決不了。您先起來,到屋里喝杯茶。”
老太太卻把聞哲的腳抱的更緊,又哭了起來:
“你們這些貪官污吏,真是黑喲,為什么、為什么要害我的外孫?你真是黑了心肝!”
聞哲一愣,已經猜到了幾分,他問:
“您的外孫是誰,我怎么害了他?您能告訴我么?”
“就是小杰、志杰、朗志杰!我那么好、那么乖的外孫,你、你為什么要害他?斷了他的前程?你真是萬惡滔天!”
聞哲馬上就明白了,想到劉永成說過的話,知道這是安排來鬧事的。
他知道自己院子的外面、里面都有監控鏡頭。語氣平淡的說:
“老人家,這是公事,如果朗志杰自己要申訴,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他們區委。但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申訴。我看您也是有文化的人,相信您理解我的意思。”
老太太見聞哲的態度先恭后倨,自然不滿,手一扶院門的鐵柵欄就站了起來,很是生猛。
聞哲也乘機往后一退,擺脫了老太太的糾纏。老太太還要上前扯聞哲,被聞哲母親攔住了。
一旁的謝峰早就給保衛室打了電話,有三個保安跑步過來。把老太太圍住,就要架她離開。老太太卻趁勢往地下一躺,又哭了起來:
“當官的欺負老百姓,沒有了王法、沒有天日啰!”
三個保安也不敢強拉,只好把她圍了起來。
聞哲對謝峰說:
“找電話給朗振名,讓他來接他岳母回去!”
謝峰說:
“我已經打了,關了機!”
聽老太太說:
“你們就是栽贓陷害我家小杰,迫害打擊他。你們這樣喪盡天良, 會遭天打五雷轟的!”
聞哲母親就聽不得別人咒自己兒子,已經進了院子的,又反身跳了出來,指著老太太罵:
“這是哪個咸菜缸里蹦出來的老母豬?腌了豬頭沒有腌豬嘴,在這里嚼蛆,不怕老天不收?”
聞哲母親一口的外省鄉下人的普通話,是年輕時走街串巷做裁縫時練的百家普通話,雖然音調比一套的主持人存在著很大差距,可是另有一番風味,旁人理解意思沒有問題。
老太太的戰力明顯不如,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可是聞哲母親又開了腔,她雖然不知道“志杰”是何方神圣,可是被兒子處理的人,肯定是爛人。
“你外孫是個什么東西,踹寡婦門、挖絕戶墳、欺男霸女、貪污盜竊的下流坯子。就該千刀萬剮!”
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要應戰,可是又被嗆住,聞哲母親被保安隔開,不能貼身近戰,就蹲下,指著坐在地上的老太太說:
“你管外孫那么多事干什么,是你死了會頂你牌位上山埋你,還是會供你嚼食?你純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聞哲見老太太氣的出氣多、進氣少,怕出問題。忙把跳著腳的母親拉了回來,示意父親把她拖回屋里去了。
他轉身對保安的那個值班負責人說:
“你們先把老人家帶出去,聯系他的家里人,好好接回去。還有,你們的大門進出入管理是怎么回事,這么松懈?叫你們的保安部經理來。”
說完,就轉身回到房間內。也不理會老太太還在狂叫:
“姓聞的,你不解決問題,我明天就吊死在你家門前!”
聞哲見母親、父親都是一臉的怒色,就讓他們坐下。謝峰已經燒好了開水,正在泡茶。就倒了兩杯茶給父母,慢慢把處理朗志杰的事說了。
“唉,也是沒有辦法,他們很滑頭,什么證據都消除了。”
父親一時也沒有了話說。
母親卻一拍大腿說:
“找那個破鞋,那個同郎什么出去過夜的貨!郎什么的肯定許諾她好處。你們真是心善!逼那女的開口,他就跑來了。”
聞哲愣了愣,感覺自己的思路被母親一下子拓寬了。
他笑了笑,說:
“這是組織上的事,你們不要插手好么?相信我會處理好的。”
他讓小謝先回去,自己上二樓進了書房。
他關上門,給吳知青打了一個電話:
“沒有影響你度假吧吳主任?”
“聞市長好,我在家里哩,沒有出去。您有什么指示?”
“那個侯靜心在放假前,一直沒有什么交待的嗎?”
吳知青一愣,他知道聞市長是不想追究侯靜心的,只是為了不讓朗志杰、侯靜心的事給培訓班抹黑。
“沒有,沒有說什么。”
“你告訴她,組織上還在調查朗志杰,要是她有什么要向組織上說清楚的,盡早說。否則要是郎志杰那邊查到了與她有相關的問題,性質是不一樣的,我們也會對她給予除名處理。
“還有,告訴她,如果涉及到她個人隱私的,她可以只單獨向邱巡視員交待,組織上也會保密的。”
吳知青聽聞哲口氣嚴峻,猜想又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多問,忙說:
“好好,我知道。我馬上同侯靜心聯系。”
聞哲放下手機,想到朗昭衡雖然退休多年,但畢竟是副省級的老干部,他又用手機編了一條信息,把朗昭衡致函自己的事及內容一一寫清了,也把自己的回信內容也附后。分別發給了顧凌風、方明遠兩們領導。
做完這些,感覺有些累,就在長沙發上和衣而臥。剛瞇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一看是顧書記的,忙接了起來:
“顧書記您好,我是聞哲。”
顧凌風并沒有問什么,只是說:
“你做個安排,然后同黃主任確認好。你們金融研討班節后復課,我過去看看。”
聞哲一陣激動,忙說:
“謝謝您顧書記!”
“這個班只能辦好,不能出什么問題!”
“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