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知道,程元洪、程元波還有他們公司,在扶云縣確實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似乎人人都習慣了他們的高高在上,習慣了他們的蠻橫霸道。聞哲的命令,他們都一時不敢相信是真的。
聞哲看了看一臉懵懂的王永剛,用打火機敲敲桌子,說:
“王書記,你是沒有聽到我說的話,還是不愿意執(zhí)行?”
王永剛嘟囔了一句:
“聞、聞市長,什么理由呢?”
“什么理由?你沒有聽到李縣長、孫局長說的話嗎?程元波這就是在犯罪!執(zhí)行吧!”
聞哲見王永剛還是有些猶豫,厲聲說:
“永剛同志,如果你不能執(zhí)行命令,我就讓別的同志來執(zhí)行!”
王永剛?cè)鐗舫跣眩φf:
“好好好,我馬上執(zhí)行。”他掏出手機,直接打給縣公安局局長:
“戴局長嗎?你在哪里?在現(xiàn)場,哦,那正好,你馬上派人,把程總、把程元波拘捕起來!啊什么啊,你沒有聽明白么?是聞市長的命令,立即拘捕程元波。”
這時,自動玻璃門開了,第一個進來的,是方明遠市長,后面跟著市政府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聞哲忙迎了一去,同方明遠握手,說:
“方市長,您來了就好了,我們有了主心骨了!”
“聞市長你辛苦了,一路上你安排了人把這里的動態(tài)都通報到小詹那里,我都知道了,你處置的很好,我都贊同!剛才我是直接去了現(xiàn)場,再到醫(yī)院去看了看。”
方明遠再與扶云縣的領導們一一握手,臉色卻陰沉了起來。
他說:
“別的什么事,以后再說,再在最要緊的,一是救人,二是清污。工作聞市長已經(jīng)布置了,按他的要求執(zhí)行,有什么困難,市里相關部門的負責同志都來了,你們立即對接。能解決的現(xiàn)場解決,困難的交到我和聞市長這里來協(xié)調(diào)、調(diào)度。你們執(zhí)行吧!”
一時,所有的相關人員都對接交流起來。聞哲請方明遠在一張辦公桌前坐下,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方明遠看看聞哲,感嘆的說:
“聞哲同志,幸虧你在扶云,也幸虧你第一時間趕到了秀水鎮(zhèn)。凌風書記讓我轉(zhuǎn)達對你的慰問和感謝。”
聞哲忙起立,說:
“謝謝顧書記和方市長的鼓勵,我是應該的。”
聞哲才把他下令拘捕程元波的事說了,方明遠咬牙切齒的說:
“這個混蛋!該抓!”
這里,朱小亮副縣長快步走了上來,說:
“方市長,聞市長,水上搜索隊有報告過來。”
方明遠、聞哲幾乎同時問:
“怎么樣?”
“部隊的同志們在下流河面上,救起二十人。”
“太好了,感謝子弟兵!”方明遠輕輕一拍桌子。
“還有六人下落不明。”朱小亮低聲補充了一句。
聞哲問:
“失蹤人員不是二十七?應該是還有七人下落不明。”
朱小亮的聲音更小了,說:
“有一個已經(jīng)、已經(jīng)溺水身亡了。”
方明遠的臉立即陰了。
聞哲看朱小亮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說:
“朱縣長,還有什么情況?”
朱小亮的聲音更小了,說:
“扶云縣人民醫(yī)院過來的消息,一名重傷人員不治去世了。”
方明遠一拍桌子,把朱小亮嚇了一跳。
聞哲暗暗嘆息,他明白,大家都在心里算死亡人數(shù)。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九個人,要再增加一個,此次事件就是重大責任事故了。
聞哲見朱小亮噤若寒蟬的樣子,溫和的說:
“朱縣長先去忙吧,有情況及時通報。”
“是!”
這時,市政府秘書長牛濤過來,先同聞哲點點頭,對方明遠說:
“市長,吃點東西吧。聞市長也沒有吃吧?”
聞哲現(xiàn)在完全不感覺到饑餓,搖搖頭說:
“謝謝秘書長。先不管這些,我不餓。”
方明遠也搖頭,擺擺手,說:
“我也吃不下。你去問問,去現(xiàn)場的趙總工幾時能回來,我想聽聽事故原因報告。”
牛濤答應了一句,轉(zhuǎn)身走了。
聞哲起身,走到坐在窗前長椅上的詹秘書身邊,小聲說:
“詹主任,你去給方市長搞點牛奶和兩個雞蛋來。”
詹偉忙答應了,說:
“好好,我們在車上準備了一些。”
“如果有就給大家都分一份。扶云的同志還是懵的,都忘了吃早餐這回事。”
“好好,謝謝您提醒。”
聞哲回到方明遠身邊,又給他的杯子里加了水,安慰他說:
“方市長,您也不要太擔心,基本情況已經(jīng)控制住了,部隊的同志們已經(jīng)介入,大家也放了幾分心。只是要做好安撫、善后的事,可能會有些麻煩。您要多保重!”
方明遠感激的看了看聞哲,失神的一笑,說:
“在用人上,我不得不佩服凌風書記呀,慧眼識珠。”
聞哲一笑,沒有說話。這是不好謙虛的,你要謙虛,那意思是說顧書記不是“慧眼識珠”?你要承認,就等于說你是一顆“寶珠”了。
方明遠掏出手機,同顧凌風通了電話,把情況簡要通報了一下,才放下手機。
這里,牛濤、李清帶著幾名技術人員進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
方明遠給聞哲介紹說:
“這是我們市安監(jiān)局的總工程師趙文遠、趙總工。”
聞哲忙同他握手,請他坐下。
李清指著另一個中年男子說:
“這是公司工程監(jiān)理部的任總工程師。”
任總工強裝鎮(zhèn)定地介紹的說:
“方市長好、聞市長好,我們具體負責排污池的設計和施工。”
方明遠沒有理他,對趙文遠說:
“趙總工,你在現(xiàn)場看了,說說吧,爆炸原因是什么?”
趙總工打開自己的大筆記本,說:
“方市長、聞市長,我稍微詳細的介紹一下關于工業(yè)排污的基本知識。
“常見的排污池容量分類方式中,按行業(yè)排污特點分類,生產(chǎn)服裝的屬于輕工業(yè)類型,排污量相對較小,大型排污池容量可能在2000到5000 立方米,主要用于處理生產(chǎn)過程中產(chǎn)生的有機廢水。
“按處理工藝階段分類來說,有調(diào)節(jié)池和沉淀池兩種。
“調(diào)節(jié)池是用于均衡污水水質(zhì)和水量,大型調(diào)節(jié)池容量一般在1000-10000 立方米,具體取決于企業(yè)的生產(chǎn)規(guī)模。這家公司的調(diào)節(jié)池雖然有4000立方米,但是由于為了省錢,調(diào)節(jié)能力并不能達到設計要求。
“沉淀池是作為污水處理的核心環(huán)節(jié),他們雖然有設計圖,可是根本沒有動工。
“唉,各位領導,我說句不該說的話,扶云這樣青山綠水的地方,根本就不應該引進這樣的有污染企業(yè)呀,何況,他們也太不負責任了!”
一旁的公司監(jiān)理總工任總,頭上已經(jīng)汗如雨下了。
趙總工說:
“至于發(fā)生爆炸的原因,就我在現(xiàn)場看到的情況,加上一些視頻、照片上留下的資料,我初步判定,是施工違規(guī)操作所致。
“印染排污池中通常含有大量的有機物質(zhì)和微生物,在厭氧環(huán)境下,這些有機物會被微生物分解,產(chǎn)生甲烷、硫化氫等可燃氣體。
“同時,印染的生產(chǎn)過程中可能會使用到一些易燃易爆的化學物質(zhì),如有機溶劑、助劑等,這些物質(zhì)如果進入排污池,也會增加爆炸的風險。當這些可燃氣體在排污池中積聚到一定濃度,遇到火源或高溫等激發(fā)能量時,就可能引發(fā)爆炸。
“可能是工人在施工時,焊接或切割等動火作業(yè)產(chǎn)生的明火、吸煙等人為火源,以及設備摩擦、撞擊產(chǎn)生的火花等。如果這些火源靠近積聚了可燃氣體的排污池,就可能引發(fā)爆炸。
就像我們看到過的一些手機上的視頻,小孩子在井蓋上燃放煙花、爆竹,瞬間引起地下管道爆炸,是一個道理,只是體量大小不同,危害程度大小不同。”
方明遠點點頭,長嘆一氣,說:
“趙總工,辛苦了,你是這次事故原因調(diào)查小組的負責人,就拜托你把全部真相查清楚,給一個經(jīng)得起有歷史考驗的結論報告,拜托了!”
“方市長言重了,我是職責所在,請你放心。”
幾個人起身離開。
這時,詹秘書帶人抬著一筐雞蛋、兩筐瓶裝牛奶進來。分別給方明遠、聞哲各拿了一瓶牛奶、兩個雞蛋。
方明遠心中煩悶,狠狠瞪了詹偉一眼,喝道: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走開!”
詹偉一臉尷尬。聞哲忙說:
“方市長,是我讓詹主任拿來的。現(xiàn)在工作繁重、壓力又大,多少吃一點。”
聞哲說著,把奶瓶打開,遞給方明遠,方明遠接在手里,喝了一口。
聞哲對詹偉說:
“給大家都分分吧。能吃的多分一份。”
這里,王永剛過來,他是現(xiàn)場職務最高的扶云縣的領導,尷尬的笑道:
“這、這叫怎么說的,讓市里的同志分發(fā)食品。”
方明遠現(xiàn)在除了聞哲,看誰也不順眼,何況是扶云縣的領導。
聞哲拉王永剛坐下,遞給他一份早點。
王永剛感激的看看頭,直接剝了一顆雞蛋,剛?cè)M嘴里,手機響了。
他邊嚼著雞蛋,邊接電話。突然臉色大變,邊咳嗽著,把口里的雞蛋都咳了出來,
“什么、什么?什么叫不見了?他不是同婁縣長在一起嗎?混蛋,都是廢物!”
他一臉惶恐的望著方明遠、聞哲,說:
“方市長、聞市長,程元波、程元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