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瞬間明白,這是來拜自己碼頭的。
五人小組會議召開到現在,不過八九個小時,已經傳遍長寧市縣區鄉鎮了。這些人從扶云縣趕過來,起碼要四個多小時。
聞哲不禁苦笑,這樣的效率,干點正事不好么?凈把心思放在這里。
劉百川是分管縣金融辦的副縣長,所以同聞哲以前就有交集。而且在兩行改制時,扶云縣農商行出現過群體事件,也是他第一時間通報給了聞哲。聞哲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但是這次在秀水鎮救災行動中,劉百川卻左右搖擺,并沒有堅定的站在聞哲這一邊。這讓聞哲對他的印象大大打了折扣。
不過,自己既然要去扶云縣工作了,不能計較這些枝節上的東西。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把自己的人弄的多多的,才是正道。
聞哲沒有絲毫猶豫,驚訝的上前,說:
“百川,你怎么會在這里?既然到了家門口,怎么不進去坐?”
劉百川今天下午四點多就從扶云縣動身,開車跑了四個多小時,才趕到這里。也不好去敲門打擾聞哲父母,就坐在這里等著。
“聞市長,我們、我們是來市里辦事,順道來看看您。”
他忙介紹了身邊的幾個人。
“聞市長,這是我們縣財政局的紀化敏副局長、這是我們縣教育局的舒東副局長、這是我們縣交通局的鄭大偉科長、這個是我小舅子,縣城商行的副行長麻軍慶。”
聞哲一一同他們握手,忙說:
“請里面坐、里面坐。”一邊讓大家進門,一邊瞥見他們都拎著大小的包裝袋子。
聞哲的父母在客廳看電視,見了這么人進來,聞哲父親忙說:
“他們在外面坐了一個多小時,請他們進來也不肯。”
聞哲邊給他們發煙,邊問:
“百川你什么時候從扶云出來的?”
“下午四點半。”劉百川說完,臉就紅了。因為這個時間從扶云出來到長寧,只夠趕到這里,根本沒有時間去辦別的事,剛才還說是“順道”來看看哩。
聞哲對正在泡茶的母親說:
“媽,煮一些牛肉雞蛋面給大家吃。”
劉百川忙搖手說不麻煩、不麻煩了。
聞哲說:
“麻煩什么,我也要吃哩。”
幾個人知道聞哲是不想讓他們尷尬,都感激的看著聞哲。
聞哲坐下,笑道:
“百川,你們何必這么辛苦,后天我就去縣里上班了,見面有的是機會。”
今天劉百川特別有面子,因為聞市長一直叫他“百川”,這是表示拿自己當親信的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我們一聽說您來主持縣委工作,都激動壞了!我們扶云縣終于有盼頭了!”
其他幾個人雞啄米一樣點頭,
“是呀、 是呀,這回我們縣有盼頭了。”
聞哲哈哈一笑,說:
“百川,我記得你原來說話都是一板一眼的,什么時候學的跟郭德綱一樣會夸張?”
眾人都放松的笑了起來。
聞哲目光掃過劉百川幾個人,說:
“認識你們我很高興,因為縣里情況我基本上是兩眼一抹黑呀,除了百川他們幾個縣領導,其他的同志我是一個也不認識。”
當然,他只能說到這句話為止。此刻他的眼神看似平靜,實則在暗中觀察著每個人的微表情,試圖從他們的神態中捕捉到更多的有用的信息。想從中難一下黃若巖部長給他介紹的情況是不是屬實、全面。
其他人沒有說話,都看看劉百川。
劉百川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說:
“我們縣的難,就是難在縣領導這班人,面和心不和的。干什么事都形成不了合力。
“縣委這邊,婁鋒和郭慶東這兩個副書記,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里互相拆臺。婁鋒仗著背后有人,在干部任用上一手遮天,郭慶東分管的組織部,連個普通科員的調動都做不了主,活生生成了擺設,成了一個笑話。所以天天想著怎么調走。”
說到這,他突然頓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聞哲注意到劉百川這個細微的動作,心中不禁生疑,劉百川作為分管金融的副縣長,為何對縣委組織部的情況如此關注?
他提到婁鋒時語氣中的不滿,究竟是出于公義,還是因為自己在某些利益分配上與婁鋒產生了矛盾?又或者,他是想通過貶低婁鋒,來抬高自己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以便日后在工作中獲取更多的支持?
聞哲只是笑笑,這個場合他不能有任何傾向性的表態,只能當一個旁觀者。
舒東見狀,往劉百川身邊湊了湊,刻意壓低聲音:
“反正我們覺得,縣委常委里頭的水確實是深。趙萌春和婁鋒的矛盾,整個縣委大院都知道。”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去年干部考核,趙萌春在談話時直接列舉了婁鋒三條濫用職權的行為,可奇怪的是,每次常委會后,兩人又總能在辦公室密談很久。”
聞哲一挑眉,舒東這是什么意思?是說婁、趙的關系不像表面那么對立嚴重,而是故意裝出的假像?
要這是真的,那么舒東作為教育局副局長,對縣委常委之間的私密細節如此清楚,又是什么原因?這種似是而非的暗示,很可能是有人想利用自己對趙萌春和婁鋒關系的好奇,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許是想借此挑起自己對這兩人的警惕,從而在未來的工作中針對他們,為背后的人掃清障礙。
麻軍慶在一旁小心的說:
“你們還記得前年的舊城改造項目嗎?當時趙萌春分管城建,婁鋒力推的那家外地開發商,資質明顯不達標,可最后還是順利中標。后來有人撞見,深更半夜婁鋒的車停在趙萌春家小區外,足足待了兩個多小時。”
麻軍慶說起這些傳言時,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聞哲心里有些反感,突然拋出這樣的桃色傳聞,究竟是想單純地八卦,還是背后有人想借此破壞趙萌春和婁鋒的形象?這種沒有真憑實據的傳言,在官場中很容易成為攻擊對手的利器,以麻軍慶同劉百川的關系,不得不讓人懷疑他的動機。?
聞哲笑著看看劉百川。
劉百川低頭抿了口茶,說:
“這都是些沒影的傳言,當不得真。不過……”
他欲言又止,
“趙萌春這兩年晉升得太快,從普通副縣長到常務,背后要是沒點助力,確實讓人費解。”
“帥大慶倒是個妙人。”
麻軍慶像是想轉移話題,干笑兩聲,說:
“這位副縣長每天上班準點泡茶看報,誰來找都客客氣氣,可真到做決策的時候,永遠是‘再研究研究’。上次市里要推廣一個農業項目,涉及三個副縣長分管領域,帥大慶愣是能把會議從上午開到下班,最后啥事都沒定下來。”
其他人也笑了起來,聞哲相信這是真的。但是從麻軍慶嘴里說出來,卻讓他不舒服。
一直沒有說話的縣財政局副局長紀化敏清了清嗓子,推了推下滑的眼鏡,說:
“這次秀水鎮爆炸事故的瀆職初步調查,檢察院剛有點動作,就被王永剛叫停了。”
聞哲看一眼有些深沉的紀化敏,知道他了解自己對這個問題最關注。可紀化敏卻只說了這一句話,就又只悶頭抽煙了。
聞哲只能理解,紀化敏同王永剛有什么恩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