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瑞慶給聞哲打電話，告訴他一件事，市委市政府關于扶云、落花、花橋三縣統(tǒng)籌聯(lián)動、協(xié)調(diào)發(fā)展的方案，還有成立聯(lián)合高科技產(chǎn)業(yè)園區(qū)的報告，省委省政府全部批準了。
聞哲聽了，心中激動，知道這件事正在沿著顧書記設定的調(diào)子推進。
可是黃瑞慶話鋒一轉(zhuǎn)，說：
“可是，省里不同意同方市長兼任園區(qū)黨工委書記，而且對提名你為園區(qū)常務副書記兼主任的提議也擱置了。”
聞哲感覺心頭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
怎么會這樣？
“聞市長，現(xiàn)在情況有些復雜。我們是朋友，說句知心的話，你這個時間點到扶云去當書記，未必是好時機呀。情況變化太快，領導也不能全盤把控。你要多保重、多留心。”
聞哲放下手機，一下子突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覺。
不過，他馬上意識到，這起碼是省里“三駕馬車”的共識出了問題，甚至是某些利益的分配上有了分歧。這些，不是他能過問的事。
果然，黃瑞慶也只點到了這一步，沒有往下說。要么是他也不敢談，要么是他本來不知道內(nèi)幕。
放下電話，聞哲坐在辦公室里沉思，似千頭萬緒，卻又毫無頭緒。
現(xiàn)在的局面，就是說顧書記未必能完全照顧的到自己。
他非常清楚，市里的這個方案，三縣統(tǒng)籌聯(lián)動，就意味著將六千多平方公里的面積，將近兩百萬的人口，由園區(qū)管委會來領導統(tǒng)一發(fā)展。如果能干好，在仕途上的發(fā)展，將是不可限量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正如顧書記說的，眼紅的人會不少。
一切都有變數(shù)了。
聞哲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思考、來感嘆這些事。現(xiàn)在他要處理的工作太多了。
首先他盯著的，自然是償還全縣老師部分工資的事。常務副縣長趙萌春按照他的要求，已經(jīng)進駐縣財政局專門督導這項工作。
任務有兩項，
一是建立償還工資發(fā)放表，將本金、利息計算清楚。為此，縣政府在全縣幾家銀行調(diào)集了二十多名經(jīng)驗豐富的會計人員，日夜加班計算，按照發(fā)放名冊。
二是籌措資金，要在有限的財政預算中擠了一個億，確實困難。
這時，已經(jīng)在縣財政局上班的林遠打來電話：
“聞市長，有件事我覺得一定要向您匯報。”
聞哲心里一緊，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急，慢慢說。”
“現(xiàn)在全局上下都在做償還全縣老師部分工資的工作，這筆資金是沒有預算的。我聽說，他們要從三個途徑調(diào)集資金。”
“哪三個？”聞哲也是很快反應過來，是呀，自己根本沒有去過問資金來源的事。
“他們根本不讓我接觸這項工作，我是悄悄打聽了一下，一個是秀水鎮(zhèn)的爆炸事故死傷者的賠償款，有兩千多萬，會挪用一千萬。一個是省市財政給的我縣公路升級改造的一億二的專項資金中挪四千萬。三是明年春節(jié)前發(fā)放給全縣離退休人員、在職公務人員年終獎、各類補貼，有一個多億，從這里挪五千萬過去。當然，都是暫時挪用，以后會補回去的。”
聞哲聽了，頭就“嗡”的一響。
趙萌春、馬希盟簡直是混賬！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不向自己報告！如果按照這個方案搞，是會出大事的。到時候自己不但不能讓教師滿意、讓全縣上下刮目相看，反而會導致秀水鎮(zhèn)爆炸事件受害者及其家屬的強烈不滿、更會讓全縣公務人員反感側(cè)目。恐怕只會引起一次大的動蕩、招來無數(shù)的非議！
他隱約聞到了某種陰謀的氣息。
他沖動的抓起手機，就要給趙萌春打電話，讓她立即回來匯報。
剛剛找到趙萌春的手機號碼，他又放了下來。
即使這是有人故意而為，從財政局的角度講，也只是選錯了用款的預算科目、沒有兼顧輕重緩急而已。
沒有如臂驅(qū)指的干部，做什么都寸步難行不說，而且可能危機重重、險象環(huán)生。自己在常委會上的那樣的作法，可一不可二，否則反而沒有什么作用了。
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要給那些人致命一擊，必須有萬無一失、一擊而中的計劃才行。
他給林遠發(fā)了一個信息，
“想辦法弄清楚被扣的教師工資在銀行、供銷社投資中的比例，還有財政局國控資產(chǎn)公司的管理模式，如困難，不要勉強。保密。”
林遠很快的回復：“是！”
他又給方明遠打了一個電話。方明遠一接電話，就先開了口：
“聞哲書記好哇，怎么樣，百里諸侯的滋味如何？”
“方市長好，哎呀，千頭萬緒的，我還在適應期哩。不過，有件事要麻煩領導。”
“什么事？”
聞哲就把常委會上的事情一一說了。他知道這些事只能同顧凌風、方明遠說，換作其他的人，立即就會傳回扶云。
“所以，想請您給市，財政打個招呼，在今年的預算中增加一個億的，哪怕放在明年扣回去都行。”
方明遠清楚，一個億的資金對一個縣委書記來說，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問題。在縣財政中挪、到企業(yè)去借，甚至找銀行貸款都行，即便是違規(guī)的，但只要用在正道上，其實誰也不能說什么。
但是聞哲之所以如此，是扶云縣的人際環(huán)境太惡劣了！稍微不留神，就會引起掀然大波、引火上身。李國勇的黯然退場，就是例證。
“好吧。我來解決，給你兩個億的預算，你手頭也富裕一些，算是對你走馬上任的贊助呵。”
“謝謝，謝謝您的關心。不過，先不要通知我們縣財政局，等有需要時，我再向您報告。”
方明遠答應了。又似乎猶豫了一下，又說：
“聞哲同志，你在扶云，要做好思想準備呀，就是要有打持久戰(zhàn)的思想準備，有些情況隨時會發(fā)生變化的。”
如果沒有黃瑞慶的電話，聞哲對方明遠的這些話會有一頭霧水的感覺。現(xiàn)在他卻明白，方明遠也是在暗示他什么事。
“呵呵，既來之、則安之。謝謝您的指點，我會有思想準備的。”
兩人算是打了一個彼此都明白的“啞謎”。
聞哲放下電話，翻出自己的筆記本，先用寫下Shylock幾個字母，在下面用草書的英文寫了一句話：
If this can be tolerated, what cannot be tolerated?
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意思。
Shylock是在莎士比亞的喜劇《威尼斯商人》中的人物“夏洛克”的名字。 以貪婪、冷酷和復仇心強的形象著稱，為世界文學中經(jīng)典的 “吝嗇鬼” 形象之一。“Shylock” 一詞在英語中常作為 “貪婪刻薄之人” 的代稱，其典故源于他在劇中堅持索要 “一磅肉” 的殘酷契約。
當然，除了聞哲自己，沒有人會知道這里的“夏洛克”，是聞哲暗喻財政局局長馬希盟。這個人，還有公安局局長戴定安，是聞哲下了決心，要盡快撤換掉的人。
聞哲并不擔心常務副縣長趙萌春，也不擔心組織部部長梁家寶，畢竟他們處在縣委的決策層，重大事項，聞哲是可以自己直接干預的。
而像財政局局長、公安局局長，他們的許多行動，可以陽奉陰為、荒腔走板，甚至是背道而馳。他就很難掌控的了。
他必須給婁鋒、馬希盟下一個套。
這時，聞哲的手機響了，是安琪的。
“知縣大人，哦，應該叫同知大人，民女有禮了。”
聞哲笑道：
“平身，不必跪拜，恕你無罪。”
“德行！還真以為自己是大老爺哩。”
“唉，還‘大老爺’，我就一侍候人的仆人罷了。大小姐何時光臨指導？”
“長寧都懶的去，扶云誰去？告訴你兩件同秀水鎮(zhèn)爆炸事件的處理結(jié)果，是剛剛出來的最新的消息。”
聞哲坐直了身子。
“嗯，說。”
“第一個事，江華平要離開長寧了。”
“哦？！怎么處理的他？‘雙開’嗎？”
“哪有那么厲害，人家都老油條，兒子出了事，一點也沾不到他。是去省政協(xié)，省政協(xié)常委兼人口資源環(huán)境委員會主任委員，保留了正廳級。”
聞哲心頭一沉，知道是有人保了江華平，否則不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
“第二件事，方市長沒有多大的影響，黨內(nèi)警告處分。本來也要動他位子去人大的，是顧叔叔保了他。”
聞哲舒出了一口氣，這個消息畢竟是好消息，對方明遠的影響不大。至少可以干完這一屆，后年到齡退下去。
安琪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可是，其他的人事布局也變了。”
“什么變化？”
“既然方市長保住了，那么顧叔叔原來推薦黃若巖出任市委副書記的方案就被否決了。由省里空降一個副書記下去。
“另外的一件事，對你的影響可能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