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看來,童剛勇這是平地一聲雷,重振雄風了。以副縣級的資格,重掌財政局大權,讓原先糟蹋他的、蔑視他的、背叛他的人大跌眼鏡,真是快哉快哉!
以年到五十五這樣一個仕途劃斷的年齡,有這樣的機遇,感恩戴德是應該的事呀。
可是,童剛勇平淡的像是坐在魚塘邊釣魚,沒有半點波瀾。
郭慶東一皺眉,說:
“剛勇同志,你這是什么態度?這話又是什么意思?”
梁家寶也說:
“童局長,這是縣委和聞書記對你的極大的信任與重用呀,你應該有一個正確的態度嘛。”
童剛勇淡然一笑,自己掏出煙來,抽出一根,也沒有給聞哲敬煙,點上火,吸了一口煙,用戲謔的目光看看梁家寶,才說:
“梁部長,如果光談公事,你不希望聽到我說什么感謝這個、感謝那個的,更不會拍胸表態的。我是黨的干部,為黨工作、為人民服務。沒有私心的人,不存在什么私恩可報。”
“你!”
梁家寶被童剛勇擠兌的一下就噎住了。
童剛勇這才看著聞哲說:
“聞書記,我接受組織的安排,去財政局工作,爭取看好這個攤子。只是希望聞書記在百忙之中,能撥冗聽我匯報一下思想。”
聞哲已經明白,童剛勇是對梁家寶有成見,對自己仍然重用梁家寶心存疑慮,不愿意在這種場合多談什么。這是一個見過大場面、大風浪的人。等閑人要是派去財政局當一把手,估計走道都會發飄。
他笑道:
“那好,等這里的任職談話結束了,我們再聊。請你到我辦公室先喝杯茶。”
童剛勇點點頭,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就離開了會議室。
郭慶東嘟囔了一句:
“這個老童,在政府呆久了,人都變了性一樣,簡直特馬的是個老油條了。”
聞哲卻心中暗喜,知道這個童剛勇可堪大用。
接下來進來的是林遠。他已經從梅江濤那里知道了自己的事,心中狂喜,跟著聞書記來扶云真是一步好棋呀。
他有些拘束、惶恐的在幾位領導對面坐下,因為對他的身份而言,這個陣容太奢華了。一個準副科級的干部,縣委組織部派一名一般干部,去財政局宣布一下就可以了。
梁家寶宣布了對他的任職決定后,幾位領導只是簡單的勉勵了幾句。
聞哲最后一個說:
“對你提三個要求,一是在財政局所有老同志面前,要當好學生、二是要全力協助童局長還有其他局領導的工作,要做好助手、三是面對各種可能的誘惑,要管好自己。”
林遠忙一一答應了。
聞哲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童剛勇正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見聞書記進來,忙起身相迎。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聞哲對進來的梅江濤說:
“梅主任,晚上開常委擴大會之前,我不見其他的人了,你幫我擋一擋。”
梅江濤忙給聞哲泡好茶,給童剛勇續了水,退了出去,并上門。
童剛勇敬了聞哲一根煙,說:
“梅主任在縣委辦也要管一攤子事,怎么,聞書記不專門配一個秘書跟著你跑?”
聞哲點上煙,笑道:
“多一個人,你在財政局的工資性費用又要增加一份,我是怕你背后罵我。”
童剛勇啞然失笑,說:
“聞書記這是批評我哩。”
聞哲搖頭說:
“我也是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沒有信的過的人,我不想換。”
童剛勇點點頭,說:
“謝謝聞書記開誠布公。今天的任命,我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不瞞你說,連今天晚上的會,我也準備請假的。因為約好是明天去花橋的臨秀鄉釣魚,今天下了班就想過去。”
聞哲哈哈一笑,說:
“抱歉、抱歉,耽誤你的正經事了。”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剛勇局長,我知道,你是經歷過人生起伏波折、又很有主見的人。我們原先并不認識、更沒有什么交情,為什么就把這樣一個重要崗位交給你了,你是有疑問的,是么?”
童剛勇點點頭,說:
“我想可能是聞書記因為要打鬼,所以想借助我來當鐘馗吧?畢竟誰都知道,從婁鋒、到趙萌春,再到馬希盟,同我都對頭。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對,有這個因素。但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聞哲說,
“我知道自己要來扶云工作時,就著手了解扶云的干部基本情況,從縣級的、到正科級的,你很突出呀。所以我猜想,五年前你突然調任縣政府二調,肯定是有原因的。通過了解,多少也知道了其中的緣由。其次,鄒輝明交給我一個材料,是你離開財政局時,寫給李國勇書記的萬言建議書,我也認真拜讀了,確實對如何抓好我縣的財政、地稅工作,提出了非常中肯、實用的建議。”
童剛勇苦笑一下,說:
“可是毛用也沒有。李書記當時只讓人送給我兩條好煙,什么也沒有答復我,嘿嘿,想想我也是自作多情,好笑。”
“第三,你在縣里的口碑非常好,評價最多的就三句話,‘正直、能干、清廉’。一個在財政局局長位置上干了七年,又讓人排擠下來的同志,能有這樣的口碑,很不容易。
“說實在的,我剛剛來,原本沒有想到要立即動手整治干部的,想徐徐圖之。
“可是,有些人卻按捺不住,自己要跳出來同我對著干。我也正好借機而動了。這樣也好,可以提前請出你這尊大神了。”
童剛勇自嘲的一笑,說:
“哈哈,聞書記,你就不怕別人說我,這三四年天天撣蚊子、喝清茶、看報紙么?”
“剛勇同志,我們不能用你三年的情況,去評判、否定你另外二十六七年的表現,那不是一個辯證唯物主義者的態度。何況你是有苦衷的。組織和某些領導,對你是不公的!”
童剛勇手一抖,忙把煙按在煙灰缸里,垂下眼,說:
“聞書記,你有什么指示盡管吩咐。我這個人,士為知己者死,如此而已!”
聞哲拍拍他的肩膀,又遞給他一根煙,幫他點了火,說:
“你在縣政府清閑了五年,對縣里的人和事,可謂旁觀者清。我很想聽聽你的想法,如果站在我這個縣委書記的位置上,如何才能有一番作為?”
童剛勇擰眉思索了一會兒,說:
“聞書記是在考我呀。你一到縣里,就在常委會上狠批梁家寶,把干部任用權奪在手上,又用償還教師工資的事,給財政局一個回馬槍。這可非常人所能想、所敢為呀。
“我想,無非是內外的工作措施一齊動起來,對內整治,對有些人要削藩、斷財路、掃黑道;對自己,要豐羽翼。對外,就是招商、搞特色、抓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