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聞書記,我是縣財政局副局長,國有資產運營公司的董事長馬鴻途。”
聞哲點點頭,和顏悅色了許多,對會議工作人員說:
“請給馬局長一個話筒。馬局長你坐下說話。我想我提的問題,在座的同志們都會有興趣了解。你說說,你不用緊張,只說這些錢的劃到什么地方去了,做什么用途就行了。”
馬鴻途從工作人員手里接過無線話筒,卻不敢坐下,他艱難的看看主席臺上的兩三個人,咽了幾次口水,說:
“主要有、有三個途徑上用了這些錢。
“一是縣里推進供銷合作社改革,發起成立了在我們縣國資公司項下的縣融資平臺公司,為吸納資金,將教師的這部分工資入股,這部分,占了總額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一億兩千多萬。另外,要求教師按照不低于被拖欠的年績效工資、第十三個月工資的兩倍的金額,入股我們前年成立的縣云中信用合作商務服務有限公司,以此作為發放拖欠績效工資等款項的前置條件。這部分,有兩個億多一點吧。還有、還有未成年學生入社入股,三百多萬困難學生補助金也、也截留了。”
聞哲打斷了他的話,問:
“馬局長,我想問問,這個云中信用合作商務服務有限公司,也是你們國資公司下面的子公司么?”
馬鴻途的汗已經把頭發也打濕了,他不敢去揩。低下頭,說:
“是、哦,也不是。是混合型的公司,由我們國資公司與民營企業云中龍實業集團公司雙方出資成立的一家公司。”
會場一陣嘩然,顯然,許多人并不知道這件事。
聞哲卻輕描淡寫的問:
“哦,公司法人代表、總經理是什么?”
“我、我兼任董事長。總經理是云中公司那方的人,叫、叫趙立秋。”
“嗯,那么雙方出資比例又是多少?實繳資本金是多少?”
馬鴻途臉上的汗將整個臉都糊住了,他吃力的用手揩了一把臉,聲音有些顫抖了:
“國資公司占比百分之五十一,實繳二個億。云中實業是百分之四十九,實繳、實繳,”
他艱難的抬起頭,望著主席臺上的人,他的身體已經有些晃動了。
聞哲仍然和顏悅色的笑道,邊在筆記本上用筆劃著邊說:
“馬局長,這是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呀。我們不妨回顧一下初中的數學知識,已知國資公司占比百分之五十一,實繳兩億元,設總實繳資本為x億元,根據比例關系可列方程應該百分之五十一乘以X,等于兩億元。那么,總實繳資本為三億九千兩百一十萬零六千元。而云中實業占比如果是百分之四十九的話,它的實繳金額應該為一億九千兩百萬,對不對?”
馬鴻途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點點頭,說:
“對、對。”
“那好,云中實業集團公司實繳了沒有?”
馬鴻途的頭幾乎要垂到桌面上,
“暫時、暫時沒有繳。”
聞哲問:
“就是說,三年來,這個合資公司的運營,只有你們一方的資金。而這些資金,全部來源于老師的工資、貧困學生的餐費補助金?那么,這個公司經營狀況如何,是盈、是虧?”
會場一片死寂。大家在聞哲風輕云淡的話語,仿佛感覺到有劍光在頭上劃動。
“咣”的一聲巨響,把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原來馬鴻途手里的無線話筒掉在了桌上,爆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馬局長已經跌坐在椅子上,不是旁邊的童剛勇伸手扶他一把,就要翻身落地了。
馬鴻途突然猛的掙脫童剛勇的手,向臺上狂叫道:
“聞書記、聞書記,我要向紀委交待問題、我要向紀委交待問題!!”
童剛勇一把按住了他。
聞哲面無表情,扭頭看了一眼坐在主席臺上的紀委書記鐘家俊。
鐘家俊對臺下參會的紀委工作人員說:
“曾主任、劉主任,你們帶馬局長出去,按照流程處理。通知在財政局的工作小組,立即查封云中信用合作商務服務有限公司的所有帳目、資料。”
立即有兩個中年男子起身,走到馬鴻途面前,說:
“馬局長,請跟我們走。”
馬鴻途渾身顫抖,不是紀委的人攙扶住他,連站也站不起來。
全場無聲,只有三個人的腳步聲,從會場的大門口漸漸消失。
臺上,趙萌春臉上的汗,把臉上精致的妝都劃出了幾條細線。她幾次想掏出手機,幾次又膽怯的把手縮了回來。
聞哲邊喝茶,邊說:
“馬局長只說出了兩個渠道的三個多億的資金去向,還有一個多億呢?誰說的清楚?”
這時,臺下有人舉手,說:
“報告聞市長,我是商行扶云支行的行長劉洪波,我清楚。”
聞哲往臺下看看,是長寧商業銀行扶云支行的新任行長、也是青干金融研討班的學員劉洪波。
“呵,是新來的劉行長,歡迎。你說說吧。給劉行長一個話筒。”
劉洪波從工作人員手里接過話筒,說:
“聞市長,各位領導,”
聞哲打斷了他的話,說:
“劉行長,在縣里你就叫我‘聞書記’或者‘聞哲同志’都可以。一叫‘市長’,我還會認為在長寧市政府上班哩。”
會場的人哄的一笑,剛才肅殺之氣就消失了。
“是,聞書記,各位領導。因為云中信用合作商務服務有限公司的銀行賬戶是開在我們支行的,我對情況比較了解。”
“嗯,什么情況?”
“除了剛才馬局長說到的,縣融資平臺公司將教師部分工資入股,有一億兩千多萬;入股縣云中信用合作商務服務有限公司兩個億之外,剩下的一億六千多萬,全部由融資平臺公司的名義,存入在我行開戶的縣信用擔保公司,作為投資款。”
聞哲點點頭,對童剛勇說:
“童局長,你回去研究一下,看要多長時間可以把資金全部追回來?我也要向方市長那邊交賬的。”
童剛勇從劉洪波手上接過無線話筒,說:
“是,我們盡快研究、落實。”
聞哲點點頭,說:
“同志們看,我才說了第一關,就引出這么多事。下面還有兩關哩。
“先說我遇見的第二關吧。
“許多同志知道,我們市對市屬銀行改制,有‘減員增效’的人事制度改革,鼓勵員工自謀職業,對一些員工以 ‘買斷工齡’ 或者 ‘協解’ 方式解除勞動合同。但現在,有部分員工又要求復勞動關系、補交五險一金、補償經濟損失,并回歸原單位工作。
“為什么呢?因為改制后效益提高了,在職的員工收入也相應提高了。一部分離開的員工覺得拿到的經濟補償不夠,也有部分員工生活面臨困難,且未享受到應有的社會保障。就認為銀行未完全履行協議,存在違反協議的情況等。
“當然,這些操作層面的東西不是我要說的。重點在于,社會上認為這些問題的產生,我聞哲是始作俑者,因為我是主持了市屬銀行改制的全部工作。真正的目的,其實同馬希盟的心思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