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答應著,心卻猛的一沉,猜想著黃瑞慶突然打電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剛剛得到的消息,領導在近期就會走了。”
顧書記的離開,雖然是已經有了的答案的問題,但真的要挑明了,聞哲心里依然有些震撼到。
“確切嗎?具體什么時候?”
“領導親口告訴我的,大概十多天后吧。市委辦正在做好相關的全市處級干部大會的工作了。”
“我在萬元,馬上趕回去,陪領導說說話。”
“不不,你忙你的。就是領導要我給你們打電話,這段時間你們工作上一切照舊,不要有什么異樣就好了。”
“哦,那領導的心情還好嗎?起居飲食怎么樣?”
“一切都好。只是多了早上練太極劍半小時的運動,晚上又練一個小時的毛筆字,這是好事。”
聞哲喉嚨翻動了一下。
“黃主任,你自己的事怎么安排,有消息么?”
“我從來沒有向領導提過自己的事,組織上怎么安排,領導放我到什么地方,我都接受。”
聞哲嘆了一口氣,說:
“黃主任你辛苦了,多聯系。”
聞哲把手機丟到茶幾上,人無力的癱坐在沙發里。
隨著全市處級以上干部大會召開、顧書記的調動、新的長寧市委書記就任,長寧市就要進入一個新的紀元了。
其實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是一種常態。干部人事變動很正常,但是因為一個重要崗位的干部的調整,涉及面很大。一是工作策略的調整、二是相應其他干部的調整。所以,顧凌風書記身邊的幾個人,洪學虎、黃若巖、魯千方,早就傳說都會有所調整。
而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去省委黨校脫產學習三個月,也不是時候。因為鼎元新區的副主任、幾個中層正職都沒有定下來。自己離開,可能會有許多不能預料的變數發生!這對自己未來的工作影響巨大。
但是此刻聞哲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在顧凌風書記離開長寧之前,把長寧市政府與福興銀行總行的備災基地項目簽約儀式完成,哪怕草率一些,也要讓顧書記有一個風光的露臉的機會!
他起身拿起手機,打給了方明遠市長,
“市長,向您匯報一下同福興銀行總行的交流結果,我們提出的在鼎元新區建立他們總行的備災中心的方案,已經通過了他們董事長會、行長辦公會了。”
“好、好、好!新區的第一炮算是打響了。辛苦你了!”
“應該的。市長,我有個想法,在近期內,就同福興銀行簽訂項目合作協議儀式。您主持儀式,請顧書記親自見證。其實,這個項目顧書記也做了許多工作。”
方明遠自然清楚聞哲的心思,要給顧凌風一個熱鬧的送行的機會。心中也是感嘆,如果顧凌風是去外省當省長,大家的態度又會不一樣。但是顧凌風只是去四九城脫產學習,只有一個正省級的身份,其他的什么也沒有。許多人的觀感、心態就變了。在回避他、在疏遠他了。
但是聞哲對顧凌風的尊重不但一如既往,而且更深了幾分。像這樣的儀式,“聰明人”都會放在新書記來了之后,給新書記一個重重的“見面禮”。
“顧凌風識人有方呀,硬是把一個書生鍛造成棟梁之才、忠貞之士!”
“好,聞市長,我同意你的意見。我同凌風書記通個氣,然后讓政府辦著手安排。”
聞哲放下手機,心緒難寧。心里謀劃著,要請省電視臺報道簽約儀式過程,自己要給顧書記寫一篇聲情并茂的講話稿。讓顧書記離開長寧之前,體面風光一番。
他心里很遺憾,沒有把能立即把星云新世紀公司引入長寧、請顧書記親自主持簽約儀式,那將是一件讓全國矚目的壯舉。
聞哲在房間內來回走了幾趟,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構思給顧書記的講話稿。
聞哲從福興銀行總行開始,給各級領導寫過無數次的講話、宣講稿,可是現在坐下,搜腸刮肚,卻想不出一個字來。
枯坐許久,他只好站起來,端著煙灰缸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支煙。
窗外的風很大,樓下院子里路燈下的樹木,在風中搖曳不止。聞哲感覺自己是坐在一條汪洋中的小船上,隨風雨而動,無所定身。似乎回到了在福興銀行時最艱難的時光。
他把煙頭狠狠掐滅了,回到房間,坐在電腦前,努力將自己的思維方式靠近顧書記,想像著他在告別長寧時,是怎么樣的一種心態。
聞哲深知,顧書記在長寧的幾年,把一個落后的人口大市,逐步帶入到一個初具現代化的城市,政績斐然,卻在即將離開之際,面臨著世態炎涼。官場的現實,讓人心寒。
但他偏要在這冷漠中,為顧書記燃起一把溫暖而耀眼的火。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顧凌風在各種場合的神態、語氣和觀點。顧書記講話,向來務實且富有激情,既能高屋建瓴地闡述政策方針,又能深入淺出地貼近民生實際。聞哲試圖捕捉那些最能代表顧書記風格的元素,融入到這份講話稿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在電腦上敲下了第一行字:“尊敬的丁毅凡董事長、各位來賓、同志們……”
開篇很普通,卻是一個艱難的開始。他繼續寫著,從福興銀行備災基地項目對長寧未來經濟發展的重要意義說起,談到鼎元新區的規劃藍圖,再到顧書記為推動長寧各項事業發展所付出的心血。每一個字,都像是承載著他對顧書記的敬重與不舍。
在撰寫過程中,聞哲不時停下,回憶著以往顧書記的講話資料,力求在語言風格和觀點表述上,與顧書記高度契合。他回憶著顧書記在面對困難時的堅定,在取得成績時的謙遜,那些點點滴滴的過往,此刻都成為了他寫作的靈感源泉。
寫到一半時,聞哲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安琪打來的。
“聞哲,聽說顧書記很快要走了,你知道嗎?”
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
“知道,大概十多天后吧。”?
“唉,沒想到這么快。顧書記一走,你真的還要留在長寧、留在那個什么新區?”
“是的。”
安琪遲疑了一下,才說:
“你考慮沒有?十多天后,形勢會大變。我說一句話你不要生氣。”
“說,不讓你說,你就會生氣呵。”
“聞哲,你的資歷還是淺了,沒有人在后面支撐,你很難打開局面。何況那個什么盧喚東不是很好相處的人。過一兩年,方市長也退了,你在長寧,還是孤掌難鳴么?”
“現在我不想那么多。”
聞哲簡單說了下福興銀行項目的進展,以及他想在顧書記離開前舉辦簽約儀式的想法。
“你、你來了萬元,怎么不聯系我?”
安琪的口氣明顯有些不高興。
“最近事多,緩緩吧。我想給顧書記寫一篇在儀式上的講話。”
“聞哲,算你有良心,一直對顧叔叔這么中心。”
“呵,人活一輩子,不就為了‘心安理得’四個字么?我馬上要到省委黨校脫產學習三個月,到時候你多請我吃飯就是了。”
掛了電話,聞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中五味雜陳。這份講話稿,不僅是他文字功底的體現,更是他對顧書記深厚情感的寄托。他希望,在顧書記離開長寧的那一刻,能通過這份講話稿,感受到來自下屬和長寧人民的敬重與不舍,成為顧書記在長寧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聞哲正看著屏幕上的稿子,手機響了,竟然是顧凌風的私人電話號碼的。
“聞哲,不要搞什么簽約儀式,我也不會參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