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市長的器重、其他的人輕謾,讓王伯石異常亢奮。
“按照聞市長提供的信息和指示,我已經同張鶴壽老家魯省歧縣的相關部門聯系了,此次張董事長回鄉,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歧縣張氏修譜,而且是‘甲子大修’,就是六十年的一次大規模修訂族譜。這在中國、特別是像魯省這樣的禮儀之鄉,是非常隆重的事。
“我在那邊的朋友有消息過來,張鶴壽這次回去,是遇見了非常不痛快的事。”
呂小梅問:
“張鶴壽現在可以說是富甲天下了,有什么事讓他不痛快?像某房的大佬,每次回家,省市縣鄉四級領導屁顛屁顛的巴結著,村里的人得了好處,都不知道怎么奉承他了。某東也一樣。”
王伯石輕蔑的一笑,說:
“呂局長,你這就是不懂傳統古禮了。我們中國從根子上講,就是一個宗法社會。宗法社會是以血緣為根、等級為骨、倫理為魂的獨特形態,它既是古代中國長期穩定的‘密碼’,也留下了深刻的歷史慣性。即便在現代社會,宗法的影子仍未完全消失,比如重視家庭、強調孝道、人情社會的差序格局,都是其延續的體現。理解宗法社會,是把握中國傳統與現代的關鍵鑰匙。
“宗法社會,講究長幼有序、尊卑有別,然后才有三綱五常。所以,傳統觀念中,很重視修譜這件事。
“而像張鶴壽這樣有傳統觀念極強、又事業極其成功的人士,更是有衣錦還鄉的心理。”
周薇說:
“那還不簡單?他多捐款,辦學辦醫、修路修橋、扶貧濟困,不就行了。”
王伯石搖頭說:
“這些不足以達到他的心愿。因為張鶴壽有個難言之隱,就是他是他父親的小老婆生的,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張鶴年,只比他小一歲,卻是他父親的正妻所生。而且,兩兄弟關系極其差。
“要說原因,一是傳統的嫡出庶出的矛盾,另一方面,也有張鶴年嫉妒哥哥的因素。國人的劣根性中,有‘笑你無、恨你有’的陋習。而在修譜中,這個問題更加明顯了。”
大家都不明白,一個國內外知名的企業老板,為什么會被一個“修譜”的事難住了。
“在傳統宗法制度下,修家譜時嫡子、就是正妻所生,與庶出之子、就是外室等非正妻所生的區別,本質是 “嫡庶尊卑” 等級制度在家族譜系中的直接體現。”
一時大家又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云所意。
聞哲笑道:
“家譜的核心功能是記錄家族世系,而世系排序嚴格遵循‘嫡先庶后’的原則。同一父親的子嗣中,嫡子會被排在最前,庶子則按出生順序排在嫡子之后。例如,某先祖有三子:嫡長子、嫡次子、庶長子,家譜世系表中會明確以‘嫡長、嫡次、庶長’為序,絕不可顛倒。
”呵,大家可能對這些東西不能理解,甚至覺得匪夷所思。張董事長所爭的,有他自己在家譜中的排名,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孝心深厚,想把自己母親、也是就父親小妾的身份提升。放在正妻的位置上,自己也爭一個張家嫡長子的名分。
“嫡子的生母是‘正妻’,通常標注為‘原配’、‘繼配’。讓張董事長計較的,就是這個名分。家譜中會直接記載其母的家族姓氏、身份,如‘某氏,某地某公之女’,無需特別強調‘嫡出’。庶子的生母是‘外室’,家譜中必須明確標注其母的非正妻身份,僅記‘某氏’,以凸顯其身份的非正統性。”
劉蘭笑道:
“對我們來說,這、這簡直是、是毫無意義、天方夜譚的事了。那么大的一個張董事長,竟然會計較這些莫名其妙的閑氣。”
大家都哈哈的笑了起來。
聞哲也笑著說:
“沒有這個‘閑氣’,我們可能一時還找不到突破點哩。王主席睿智,正是通過魯省民俗文化界的朋友,知道了這一點,制定了一個從突破口接近張董事長的機會。”
大家的目光一一齊又看向了王伯石。
王伯石卻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說:
“我向聞市長已經匯報了,在這里我就不多說了,以后大家看效果吧。”
聞哲笑了,說:
“王主席這就是‘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意思了。”
大家一笑,不再追問。
聞哲說:
“今天的會開的很好,大家既明白了這個工作的艱巨性,也大致了解了我們要努力的方向。從現在開始,大家就算進入了工作狀態了。今后有什么問題、有什么需要,盡管提出來。
“而且在費用上,大家不要有什么顧忌。方市長明確指示,不設限制、實報實銷。
“當然,大家各司其職,不要有什么壓力。一切工作上的責任,都由我來承擔!
“今天下午,杜總、周科長立即前往鵬城;王主席立即前往魯省歧縣,王主席,你帶一名工作人員一起前往,沿途照料你的行程。其他的同志,按照行程工作。
“這里只強調一點,今天會議的一切內容,對外絕對保密!大家只需要對我負責!其他的事,都由我來應對,這一點,大家必須做到,否則,以違紀論處!
“今天的會議,就是我們攻艱克難的招商工作的啟動會,希望大家把自己的工作職責履行到位,我想前路雖然坎坷,但只要心志堅定,咬定青山不放松,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問心無愧。好,散會!”
聞哲等大家離開,自己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今天的會況、心得,才起身回到辦公室。
剛剛坐下,座機就響了,聞哲一看,是盧喚東的辦公室座機號。
“喚東常委,有什么指示?”
“聞市長客氣了,我們倆誰跟誰呀?是這樣,我們的鼎元新區雖然還沒有正式掛牌開張,可是一些工作不能再等了。比如對外的招商引資,就要全力以赴的開展起來了。”
聞哲心頭一沉。自己剛剛開完會,怎么盧喚東就說這個事?難道是會議內容外泄了?又是什么人泄露的呢?
聞哲含混的說:
“喚東同志說的是,有什么具體的要求,請指示。”
聞哲明白,同盧喚東的上下級感覺越明顯、明確,其實越能處理好他們之間關系。邊界感對他來說很重要,并不是他對盧喚東真的有什么畏懼感,而是刻意保持著一種疏離感。
配合好盧喚東的工作、又防止他無休止的越界,是聞哲的一道界線。
盧喚東很隨意的笑道:
“聞市長坐,我們聊聊幾個重點工作,包括招商引資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