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新區機構精煉、干部編制少,加上盧喚東、聞哲只在大樓三樓的東、西兩邊各占了一個辦公室,也只有二十多平方的面積,別人就不能挑剔了。
盧喚東志在兩年后的長寧市市長位置,自然不會在興建樓堂館所這些事上,留給對手有什么把柄。他同聞哲在這個問題上有高度一致,而且把省政府下撥的三千三百多萬的新區辦公樓專項建設資金,全部投入到市政基礎建設中去了。這一舉措,得到各方、省市領導的高度贊揚,認為新區的班子是干實事、求實務、有活力的。
只不過盧喚東留了一點私心,在新區入口處,要花五百多萬,修了一個“形象工程”,樹立了一座巨大的三足鼎,后面配以代表高科技形象的雕塑。這座環形雕塑像一道懸浮的星際之門,360度環繞的LED屏是它的“肌膚”。星際望遠鏡捕捉的系外行星數據被機器學習算法拆解、重組,化作屏幕上跳躍的光斑與弧線:橙紅色的軌跡是恒星的引力范圍,幽藍色的閃爍點標記著可能存在液態水的行星,而那些突然迸發的銀白線條,則是行星凌日時的數據 “脈搏”。站在環中央,仿佛置身宇宙數據庫的核心,伸手就能觸碰那些遠在光年之外的秘密,數據在這里成為連接地球與深空的橋梁,冰冷的天文觀測被轉化為一場關于生命可能性的視覺詩。
聞哲對這個“形象工程”也很滿意,雖然周則私下告訴他,這個工程是李秋然的一家公司承包的,他也無所謂。一是對李秋然來說,這點金額的工程,只是灑灑水而已,他的目標是今后大量的工程,像博物館、管網工程、入駐企業的基礎設施等;二是在潛意識中,他是巴不得盧喚東多一些這樣的人情輸出,遲早是會出問題的。因為招標的過程他根本沒有參與,只派紀檢監察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趙元之參與監督。只是請他參加模型評審時,對這個設計認同。
聞哲只在新區的辦公室上了十天班,就發生了兩件事。
一是黃瑞慶離開市委辦,任扶云縣縣委副書記、縣政府黨組書記、代理縣長,接替了婁鋒的位置。這讓聞哲大大減輕了壓力,把縣里的一大攤事基本上交給了黃瑞慶。他的主要責任,就迅速幫黃瑞慶樹立威信,熟悉情況,進入角色。
兩個人相知已久,又都是顧凌風帶出來的干部,在顧凌風書記即將離任時,更加有抱團取暖的意思。兩人在聞哲扶云縣的住處燒了一個火鍋,圍爐座談。
“黃主任,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是在王總的店里喝酒,快兩年了,變化真大!”
“聞主任魚躍龍門,今非昔比。”
“話雖如此,但是顧書記要走了,我們也是前途晦明不清。黃主任,我以當初到長寧的心態,再次求教于您。望多教我于迷茫之中呀?!?p>“呵呵,聞主任客氣了呀。你已經不是當初之‘阿蒙’,迷茫二字從何談起?你先說說,如今的局面,你有什么想法?”
聞哲往沸騰的火鍋內下了一筷子肥牛肉,白霧模糊了他的神色:
“黃主任你看,新區現在像口燒得太旺的雊,盧書記太想拼政績,連幾千萬的新區大樓建設資金都砸進去了。我其實也是贊成的,可表面是烈火烹油,可天知道柴火夠不夠燒?
“盧書記這個人,自視甚高,聽說也比較清廉。他給李秋然工程干,無非是想在仕途上找到一些助力。整個新區的工程、加上引資進來的公司的工程,保守估計上百億。還是前期的一些項目,后面就更多了。
“以他們‘二代’、‘三代’的尿性,恐怕還有其他的更大的‘衙內’要進來。唉,我真服顧書記,他兩個兒子,一個在大學做學問、一個在部隊,憑自己的本事吃飯。不像有的‘衙內’,憑老子的地位混飯吃!”
黃瑞慶慢慢的點上一支煙,笑道:
“呵呵,聞主任,你對盧喚東到底是什么一個定位?”
“自然是全力配合好他的工作,尊重一把手就是尊重省委省政府,這個覺悟我起碼是有的。他同萬書記是競爭市長的對手,我正好置身事外干一些實際的工作好了。兩年后,能接手工委書記的位置,在鼎元新區有一番作為,我就滿意了。但這個變數很大,畢竟顧書記要離開了。黃主任您看,我就這點理想,呵呵?!?p>黃瑞慶給聞哲挾了幾塊羊肉,笑道:
“呵呵,聞主任,這一年多來,你干的是風生水起,不但給老百姓干了實事、好事,也給顧書記爭了臉面呀??捎袃杉履阆脒^沒有,一是為什么顧書記要你來兼任扶云的書記,而且這次新區成立,仍然讓你兼任?二是新區的成立意味著什么?”
聞哲一愣,他真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搖搖頭,說:
“到扶云,是事出突然,正好我當時在扶云,顧書記不相信江華平、婁鋒嘛。至于這次繼續兼任縣委書記,也是新區工作需要,畢竟新區的三分之二的面積原來是扶云的,我兼任書記少一些糾紛?!?p>黃瑞慶哈哈大笑,說:
“聞主任,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或者說不知根本?!?p>“哦?愿聞其詳?!?p>“我在顧書記身邊時間久,多少知道一點。顧書記讓你兼任扶云縣委書記,是要全方位的鍛煉你??h委書記的履歷非常重要,是下一步往上走的重要根基。當過縣委書記的干部,上升的空間就大。
“第二,長寧市雖然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兼任,但還只是正廳級的級別普通市,只是面積大、人口多、情況復雜,才如此安排。省委省政府在長寧建立一個正廳級的新區,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不久的將來、也許就是兩年后,長寧將升格為副省級市,或者成為計劃單列市!”
聞哲一驚,忙說:
“這、這可能嘛?”
“極有可能!你不想想,萬山寧、盧喚東為什么往長寧、往新區跑?以他們的背景,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嘛。不就是奔著這個副省級有市長來的么?”
聞哲點點頭。
“聞主任,我瞎說呵,萬山寧、盧喚東勢必有一番爭斗,說不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聞哲主任,有興趣當一個漁翁么?”
聞哲一驚,忙擺手說:
“黃主任,我可從來沒有想過呀。”
“要想!要有常人所不敢想、所不能想的頭腦。為什么顧書記把我放在扶云,也是為你解決后顧之憂。扶云縣的事,有我在、有你重用的一大批干部在,你盡管放心好了?!?p>聞哲心潮澎湃,卻不說什么,舉起酒杯朝黃瑞慶一碰,盡在不言中。
黃瑞慶放下杯子,說:
“這很難,非天時、地利、人和合一不可。你都挨一點邊,可是毫無優勢。”
聞哲點點頭,說:
“顧書記一走,物是人非。”
“慢慢聚攏吧,還有近兩年的時間,一切變數都很大!”
“對,先不想這么多。把工作做好,把新區建設好再說?!?p>發生的第二件事,是與黃瑞慶夜談后的第三天,聞哲接到去省委學校脫產學習的正式通知。
在他把工作交付給周則,正要動身去萬元時,又得到一個消息,邱虹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