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張鶴壽的目光在趙弦柱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人就像眾夢中醒來一樣。
“這位是……趙先生?”
張鶴壽的聲音比剛才同聞哲寒暄時低了半度,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他伸出手,目光卻仍鎖在趙弦柱的眉眼間,像是在比對一幅模糊的舊畫。
趙弦柱禮貌地回握,只覺對方的手掌干燥而有力。
“張董事長您好,久仰了!我是趙弦柱,目前在 IBM 維多利亞公司任職。”
趙弦柱的聲音溫和,帶著常年浸淫學術的儒雅,他自然地收回手。
可張鶴壽卻像是被什么蟄了一下,指尖猛地收了回去,下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目光飄向趙弦柱的肩膀,竟與他年輕時在晉省插隊時,對著土窯鏡子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轍。
“IBM……計算機領域的翹楚啊。趙先生果然是大才!我們、我們好像是在哪見過?”
張鶴壽勉強扯出笑容,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在記憶中飛快的搜索,想發現與趙弦柱有重合的記憶。但是,卻一無所獲。
趙弦柱也笑了笑,說:
“同您也是有緣,我好像對您也是似曾相識呀。”
“張總,咱們先上樓?集團的智能展廳還等著您親自介紹呢。”
聞哲適時上前一步,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張鶴壽緊繃的下頜線,知道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已經在他心里掀起了波瀾。
張鶴壽像一下子從夢中回到現實,勉強一笑,說:
“哎呀,失禮了,聞主任請!諸位請!”
他卻側過頭,透過玻璃門的反光再次看向趙弦柱,正同劉易斯交談,側臉的輪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尤其是眉骨下方那道淺淺的弧度,似曾相識。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種荒誕卻又強烈的預感攫住了他:這個年輕人,和自己有著某種無法割裂的聯系。
星云集團總部大廈的入口大廳足有三層樓高,穹頂是特制的玻璃幕墻,陽光透過智能調光系統,化作柔和的暖金色灑在地面。地面鋪著整塊的漢白玉,倒映著兩側矗立的金屬雕塑,那是按星云集團核心技術參數打造的抽象模型,線條流暢如流水,卻在細節處藏著晉派建筑的榫卯紋路。
聞哲一邊走,一邊笑著介紹:“張總這大廈的設計真是別出心裁,把現代科技和傳統工藝結合得這么好,尤其是這些雕塑,一看就有晉地的韻味。”
張鶴壽卻沒心思聽這些。他的目光追隨著趙弦柱的身影,看著他伸手觸摸大廳墻壁上的互動屏幕,指尖劃過的速度、微微彎曲的指節。
他突然停住腳步,指著屏幕上滾動的代碼,故作隨意地問:
“趙先生對人工智能算法也有研究?”
趙弦柱轉過身,笑道:
“我最近正在做基于深度學習的圖像識別優化,剛才看到貴公司的算法模型,覺得有幾個參數設置很有啟發。”
“哦?具體說說。”
張鶴壽一時全然不顧聞哲是今天的,而是盯著趙弦柱。
聞哲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張鶴壽的反應。上前笑著打斷兩人的對話:
“看來張總冊趙先生是一見如故,緣份莫逆呵。咱們先去智能展廳,那里有更直觀的演示設備,正好讓我們新區的首席科技顧問開開眼。”
特制的觀光電梯打開,透明的轎廂外貼著星云集團的發展歷程照片。很快到達第二十八層的智能展廳。
展廳內陳列著星云集團最新的科技產品,從智能機器人到量子計算機原型機,每一件都透著尖端科技的魅力。張鶴壽開始親自介紹展廳的展品,可他的注意力始終在趙弦柱身上。
當趙弦柱走到一臺量子計算機前,伸手觸摸機身時,張鶴壽突然問:
“趙先生是哪里人?聽口音,好像有點陜晉一帶的味道。”
趙弦柱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張董事長是慧人,我小時候在陜省黃原縣長大,后來考上了西北工大,又是M國哥大讀了幾年書,可至今還有家鄉的口音。”
“黃原縣?”
“具體是黃原縣哪個鎮?我年輕時在晉省待過,對陜晉一帶的地名還挺熟悉。”
趙弦柱沒有多想,隨口答道:“是峪谷堡鎮,一個小地方,張董事長應該沒聽過。”
星云集團執行總裁馬總見董事長有些失態,忙上前說:
“張總,您沒事吧?我們請聞主任去看看那邊的智能機器人演示。”
張鶴壽也發現自己的失態,左右瞟了一眼,馬上恢復了常態。對聞哲一讓,笑道:
“聞主任是我的貴人,請!”
這時,劉易斯說:
“董事長,展廳的核心區域到了,公司最新的量子通信設備,正好讓趙先生給評估一下技術水平。”
張鶴壽看到趙弦柱正站在展廳中央的量子通信設備前,同技術人員交談著,眼中閃爍著對技術的熱愛。
張鶴壽見他的眼睛同唐小柳的極像,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依稀有血脈相連的悸動,也有對現實的顧慮。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挺直了腰板,緩緩走向趙弦柱。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拍了拍趙弦柱的肩膀,笑著說:
“趙先生既然對技術有興趣,看有合適的機會,有沒有興趣和我們詳細聊聊?我們可以與IBM合作開展一些研究項目嘛。”
韋耀鼎在一旁用英語笑道:
“那么這個項目可以放在我們鼎元新區嘛。”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趙弦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張董事長愿意合作?那真是太好了!我最近有一個關于量子通信安全的研究方案,正需要強大的技術支持。”
“好,那就這么定了。”
張鶴壽的笑容比剛才真切了許多,他看著趙弦柱的眼睛,像是在透過他,仿佛看著三十多年前那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
聞哲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場景,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張鶴壽對趙弦柱的懷疑已經生根發芽,接下來,只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這顆種子破土而出。
他抬頭看向展廳的穹頂,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在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預示著一個新的開始。
他走到張鶴壽身邊,輕聲說:
“張總既然有興趣,正好,我晚上約了,去趙先生府上喝茶,張總有興趣一起去么?”
“當然、當然,方便么?”
“方便呵,就你我,還有韋局長、劉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