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的四九城,晨光透過胡同里的槐樹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安家派來的轎車,朝著安老的四合院駛去。車窗外的街景從高樓大廈漸變成灰瓦紅墻。
“爺爺特意交代,今天不用太拘謹,今天來的都是家里人和親近的老戰友、老同事,還有些咱們家的世交,待會兒我幫你一一介紹,你要留點心!”安琪輕聲說,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朱漆大門。
聞哲笑道:
“你就是我的定海神針,有你在,我不怯場呵?!?/p>
“怯場,哼,你會么?現在變得油頭滑臉的樣子了!”
轎車在一座掛著兩串紅燈籠的四合院前停下,此刻中門洞開。
剛下車,安老的秘書戰平之就迎了上來,笑著說:
“聞主任、琪琪,恭喜!”
雖然來過安家,但今天院內的景象還是讓聞哲眼前一亮,青磚鋪就的甬道兩側,擺著幾盆盛開的芍藥,正房廊下掛著大紅“囍”字,檐角的銅鈴在風里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安老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同安部長夫婦,見聞哲父母進來,也笑著迎上前去問好。安琪怕他們怯場,忙在一邊介紹。聞哲的母親雖然在家里強勢,見到這樣的景色,也是大氣也不敢喘。
安老再看看聞哲,帶著幾分審視,卻也藏著笑意,說:
“臭小子,總算把我家琪琪娶進門了!來,我先給你介紹幾位老伙計?!?/p>
安老拉著聞哲走到秦司令身邊,笑著說:
“小秦,這就是我孫女婿聞哲,現在在長寧鼎元新區當主任,干得還算不錯?!?/p>
秦司令站起身,身材高大挺拔,握著聞哲的手力道十足:
“聞主任,年輕有為啊!以后長寧要是有軍民融合的項目,咱們能支持的,絕不推辭?!?/p>
聞哲望著他肩上兩顆將星閃耀,連忙道謝:
“謝謝秦將軍,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煩您?!?/p>
安老又指著另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說:
“我的老同事趙主任,曾任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在政策咨詢領域有重要影響力。你這個秀才,多向人家學習!”
“聞主任,鼎元新區的發展規劃琪琪給我看過,思路很清晰,尤其是數字產業和文旅融合這兩塊,很有前瞻性。以后要是在政策申報、項目審批上遇到難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幫你對接相關部門的同志。”
聞哲連忙遞上名片,說:
“謝謝趙主任,以后還請您多指點?!?/p>
這時,安琪的父親安部長陪著顧凌風站在窗邊說話,聞哲小跑上前,雙手握住顧凌風的手:
“顧書記,您好!”言語中竟然帶了幾分哽咽。
“聞哲,恭喜了?!鳖櫫栾L同聞哲一握手,對安部長說,
“安部長放心,聞哲這個秀才靠譜,把安琪交給她,我也放心?!闭f著,顧凌風去安老那邊問安。
安部長向聞哲一招手,讓他到身邊來,小聲說:
“聞哲,你在鼎元新區搞產業招商,今后多同W省溝通。那里是經濟大省,制造業基礎雄厚,但最近幾年在數字經濟轉型上有些滯后,省委省政府一直在找懂產業、能干事的同志去掌舵。凌風同志在這方面,有超人的魄力和能力呀?!?/p>
聞哲心里一動,顯然,安部長這話是在說顧書記結束學習后的去向了。
安部長見聞哲領會了意思,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干部調動都是組織上的安排,以紅頭文件為準。顧書記是你的老領導,也是你的恩人,以后不管到哪里,你們多保持聯系,互相學習,對工作有好處。”
這話看似普通的叮囑,卻像是給聞哲遞了個明確的信號。聞哲連忙點頭:
“您說得對,我一直很感謝顧書記的培養,以后會多向他請教,也會跟他多交流工作經驗?!?一場隱晦的信息傳遞,在幾句看似平常的對話中悄然完成。
院子里漸漸熱鬧起來,來的人越來越多,既有穿著軍裝的老將軍,也有政府部門的退休領導,把諾大的四合院擠的滿滿的。
顧凌風的妻子李教授梅提著個錦盒,笑著走上前:
“聞哲、琪琪,恭喜?。∵@是我和老顧的一點心意?!?/p>
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對古法金手鐲,泛著古色古香的光。
沒過多久,傅笛秋也到了,身后是劉世雙,某部某司的副司長。屈偉,某委某局三處的處長。那宏,四九城有名的古董店老板。鐘向晨,某部的處長。都是聞哲第一次來四九城結識的朋友。
傅笛秋將一個古樸的梨花木長盒,盒身雕著淺淡的云紋,遞給聞哲:
“聞主任、琪琪,新婚快樂!”
“知道你倆都不是喜歡俗物的人,這一套老墨,共八錠,是清代道光年間的‘曹素功’油煙墨,墨身刻著山水詩詞,你平時愛寫寫畫畫,應該用得上。是老那尋到的,算是我們哥五個的賀禮。
聞哲連忙打開木盒,只見里面鋪著暗紅色絨布,八錠墨錠瑩潤如漆,極具收藏價值的珍品。
“傅總,劉司長、屈處長、那總、鐘處長。這太貴重了,您這份心意我實在受之有愧。”
傅笛秋卻擺了擺手,說:
“你同琪琪結婚,就算是我們哥們中的一員。只是你娶琪琪唯一吃虧的,不管你官當多大,以后就是只能當我們的小舅子了。哈哈!”
安琪接過盒子,朝傅笛秋做出要扔掉的樣子,啐道:
“一群狐朋狗友的,誰理你們?”
傅笛秋笑道:
“女生外向,唉,算了,我們只有坐席的份了。”
大家哈哈大笑。
劉世雙一指一個西裝畢挺的中年男子說:
“聞主任,這位是中信集團的王總,主要負責產業投資。你們新區要是有好的項目需要資金支持,或者想引進戰略投資者,找王總準沒錯,他手里的資源很豐富。他也是安琪大哥的兄弟!”
王總笑著遞上名片:
“聞主任,鼎元新區幾個項目我有所耳聞,都是是個好項目。以后要是有類似的投資需求,隨時聯系我,我們很愿意參與新區的產業發展?!?/p>
聞哲知道,今天的宴席總共才兩百多人參加,要以安家的人脈與地位,這個數字要放大幾十倍不止。所以,能在這里露臉的,皆非等閑之輩。忙掏出名片遞上,說:
“歡迎王總去我們新區考察、投資。如果能設立分支機構最好了?!?/p>
這時,服務人員上來招呼大家入席。
四合院的正房、偏房、餐廳,席開二十桌,主桌設在正房內。
貺老來得稍晚些,他穿著一身深綠色沒有了徽章的軍裝,腰板挺得筆直,手里轉動著兩顆鐵球,嘩嘩作響。
貺老目光掃過聞哲,帶著幾分贊許,
“你小子靠譜,辦事穩重,不浮躁?!?/p>
安老神采奕奕,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聲音洪亮:
“今天是我孫女安琪和聞哲的大喜日子,感謝各位老伙計、老同事、親朋好友來捧場。聞哲這孩子,以后還請大家多關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聞哲和安琪身上,語氣軟了幾分,
“聞哲,琪琪從小被我們寵著,有點小脾氣,但心地善良。你們倆以后要互相包容、互相扶持,把日子過好,也把工作干好,別辜負大家的期望。”
聞哲和安琪連忙站起身,一起端起酒杯:
“謝謝爺爺,我們會的。也謝謝各位長輩、各位領導的關心和支持,以后還請大家多指點、多幫助?!?/p>
眾人紛紛起身,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四合院的正房里回蕩。
敬酒環節開始后,安部長特意帶著聞哲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詳細介紹桌上的客人,聞哲心知這是在給自己引入人脈關系。
晚風拂過院子,帶來陣陣槐花香,桌上的喜糖盒還透著甜味,檐角的紅燈籠在暮色中格外顯眼。聞哲望著四合院里的一切,心里滿是踏實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