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知道,顧書記一家完全把自己當成家人來看。因為到了顧凌風這個級別的干部,身體狀況對外也是保密的,不會輕易透露健康情況。因為他們身居高位,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牽涉到許多利益的流轉、劃分,也會對當地官場、時局帶來影響。
聞哲放下文件,向顧凌風,幾分關切的說:
“顧書記,您可得多注意身體,W省的工作剛起步呀。”
顧凌風擺擺手,笑著接過李教授遞來的溫水:
“老毛病了,不礙事。倒是你,鼎元新區剛經歷風波,班子調整后事情肯定多,也別只顧著工作,安琪那邊你也得多陪陪?!?/p>
提到安琪,李教授說:
“這次你們倆一起過來,我看安琪狀態不錯,你們小兩口的日子,也得好好經營,早點生個孩子。”
聞哲笑著點頭:
“您放心,我記著呢?!?/p>
等李教授離開書房,顧凌風重新拿起桌上的調研文件,語氣又沉了下來:
“跟聞秀才說說這些,也是想聽聽你的想法。你在鼎元新區搞過科技金融試點,有沒有什么可借鑒的經驗?”聞哲沉思片刻,說:
“我們新區當時也遇到過類似問題,后來聯合幾家銀行搞了‘政銀企三方聯?!鲲L險補償金,銀行降低貸款利率,企業互相擔保,效果還不錯。或許W省可以先找幾個市做試點,慢慢推開。另外,還可以引入第三方評級機構,對企業的信用進行評估,讓銀行敢放貸、愿放貸。”
顧凌風眼睛一亮,起身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這個思路可行!回頭我讓金融辦的人研究一下,要是能在W省落地,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你剛才說的‘鼎元匯票’,我倒是挺感興趣。具體怎么操作?能在W省借鑒嗎?”
聞哲放下水果,詳細解釋起來:
“‘鼎元匯票’是我們針對中小企業融資難搞的創新模式。由新區管委會牽頭,聯合省內幾家大行成立風險補償基金,企業憑訂單就能申請匯票,銀行先放款,管委會承擔部分風險。這樣一來,企業不用等貨款到賬就能周轉,銀行也敢放貸了。去年推出到現在,已經幫兩百多家企業解決了近十億的資金問題?!?/p>
顧凌風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這個思路好,把政府的信用和市場的機制結合起來了。W省的中小企業數量比長寧多,但產業鏈更分散,要是能搞個類似的模式,或許能緩解融資難的問題。不過,這里的銀行風控體系比長寧保守,得先找幾家愿意試點的銀行,慢慢突破。”
“您說得對,”聞哲補充道,
“我們當時推進的時候,也有銀行猶豫,還是丁毅凡董事長首先在他們福興銀行響應,長寧商業銀行也主動而為,后來是方市長到省財政廳,取得了財政支持,承諾我們新區財政先注入五億風險金,銀行才愿意嘗試。
“W省要是想推,或許可以先從重點產業入手,比如您剛才說的重型裝備制造行業,先幫龍頭企業解決資金問題,再帶動上下游的中小企業。這就很復雜了,畢竟這里是重工業大省。”
顧凌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院子里的玉蘭樹:
“你這個建議可行。重型裝備制造廠要是能活起來,能帶動上千家配套企業,三角債的問題也能緩解一部分。不過,這里的情況比長寧復雜,地方保護主義也重,推進的時候肯定會遇到阻力?!?/p>
聞哲也站起身,說:
“阻力肯定有,但只要方向對,慢慢推進總能見成效。就像當年在長寧搞商業銀行改制,一開始也有很多人反對,您當時說‘改革不怕慢,就怕站’,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顧凌風轉過身,眼中帶著欣慰:
“看來我當年沒白教你。你現在是正廳級干部了,考慮問題要更全面,既要抓經濟發展,也要防風險。鼎元新區是省里的重點,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尤其是明遠同志明年要退,你得提前做好接棒的準備?!?/p>
聞哲鄭重點頭,說:
“我明白。這次班子調整后,我已經開始梳理新區的重點項目,特別是星云集團的超千億元項目,爭取今年能完成一期建設。另外,干部隊伍的作風建設也不能放松,這次誣告事件給我們提了醒,得建立更完善的監督機制,讓干部能安心干事?!?/p>
“另外,”聞哲斟酌了一下,說:
“長寧的萬山寧書記很活躍?!?/p>
顧凌風一笑,聞哲也開始用這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說話方式了。人一旦到了這個高位,就會很有趣的、不知不覺的發生某些蛻變。不論是說話的語氣用詞,還是待人的風度。
他說:
“萬山寧同盧喚東比,有相同之外,也有很大的差異。相同之處就是他們都是一參加工作,就是在省級大機關,沒有實際的基層工作經驗。文筆好、眼界高。但盧喚東出身高干家庭,工作后又一直在橫嶺同志身邊工作,所以更容易眼高手低,眼中無人。他的練達都是小聰明,不值一哂。橫嶺同志的心血算是白費了。
“萬山寧不同,他父母只是普通的科級干部,起點不高。更精于世故,善于交游。這次盧喚東意外的出事,算是替他競爭市長位置掃清了一個最大的障礙。嘿嘿,我猜他也愿意向你示好吧?”
“是的,顧書記猜的不錯。萬書記在我要求市委組成專項工作組時,還是支持我的。但我很清楚,他是為了打鬼,借助鐘馗而已。遠遠談不上志同道合?!?/p>
顧凌風點頭一笑,說:
“你能看到這一點,也是成熟了。你要注意,下一步,他要提防的可是你聞秀才!”
聞哲一愣,雖然在他內心深處一直有一個怕被外人窺見的心思,就是同黃瑞慶的說過的,‘萬山寧、盧喚東勢必有一番爭斗,說不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聞哲主任,有興趣當一個漁翁么?’從那一刻起,已經在他內心深處,埋下了某種渴望的種子。但這只能在內心深處,連安琪他也沒有告訴過。
顧凌風點到即止,笑道:
“下周光向陽同志說來看我,我是熱烈歡迎呀。我會向他提一個建議,加強長寧與W省燕南市的交流。今后,你也能多跑跑。”
“顧書記放心,我會經常關注一下的。”
顧凌風拿起桌上的茶杯,跟聞哲碰了一下: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管是鼎元新區,還是W省,咱們都是為了干實事。以后有什么困難,也可以跟我聯系,咱們一起想辦法。”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安琪探進頭來:
“顧叔叔,晚飯準備好了,阿姨讓你們下去吃飯呢。”
顧凌風笑著擺擺手:
“知道了,這就來?!?/p>
小餐廳里只有顧凌風夫婦和聞哲夫婦。
窗外的玉蘭花香飄進來,混著飯菜的香氣。桌子的菜很簡單,土豆燒牛、排骨湯、紅燒雞、清蒸鱸魚,還有兩盤清炒時蔬。
顧凌風打開一瓶紅酒,給聞哲倒了小半杯:
“不多喝,下午陪我去趟郊區的農業園轉轉?!?/p>
李教授抱怨說:
“琪琪、聞哲不遠千里而來,你除了談工作還是談工作。他們明天晚上的飛機就回去了,你還帶聞哲看什么農業園!讓他們去名勝古跡、博物館看看?!?/p>
顧凌風哈哈大笑,說:
“說的對,說的對。叫徐秘書安排一下,陪他們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