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新年又至。一月份一過,就是春節。不過今天的春節,因為離安琪的預產期近了,所以聞哲沒有敢跑遠。加上二月十六日,長寧市的“兩會”將隆重召開,聞哲身為鼎元新區代表團的團長,又承擔了不少參會前的準備工作。
但春節中,聞哲除了給顧凌風和四九城的一些老同志打電話拜年,也專門到萬元,去給幾位領導拜年。
安琪挺著大肚子,陪聞哲上門給閭丘書記、云橫嶺省長。把兩位領導嚇的連連責備聞哲,說太不小心了。
聞哲夫婦在閭丘書記家也只呆了十五六分鐘。看得出,閭丘書記對聞哲的態度還是不錯的。書記夫人在一旁給安琪傳授育子心得,閭丘書記在客廳里讓聞哲喝了一杯茶。
“聞哲同志,長寧‘兩會’結束,明遠同志就要到二線的,至于是人大還政協,目前還沒有定。希望你保持狀態,把新區的工作進一步做好!”
這已經是在交待聞哲做好接替工黨委書記的準備了,但是話只能說到這一步。說者還要說下去、聽者還是聽不懂,就沒有意思了。
聞哲忙一躬身,說:
“萬分感激書記的教誨和栽培,請您放心,今天我們新區對長寧市的整體發展,將會交出一份讓領導滿意的答卷。”
閭丘書記點點頭,說:
“不僅是對長寧,要有對全省的發展做出貢獻的決心。像去看,你們新區的貢獻,是巨大的。”
“是!我們一定記住書記的指示。”
留下六份狼嗥山區野味、山珍特產,聞哲與安琪起身告辭。
閭丘書記指著聞哲說:
“讓琪琪回去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安琪笑了,說:
“閭丘書記,聞哲這個人就會埋頭干事,這場面上的事,還是怯場,我只好陪他來了。”
閭丘書記哈哈大笑:
“聞哲在臺上,脫稿都能說上兩個小時,會怯場?”
安琪一笑,說:
“那不是在他的一畝三分地么?見了大領導,他不行。”
從一號別墅出來,聞哲同安琪到了云橫嶺的二號別墅。
云橫嶺的家,聞哲是一定要來的。因為盧喚東的事,雖然是盧喚東自作孽,不可活,但畢竟同云橫嶺關系深厚,又是云橫嶺重點培養的人。被聞哲“斬落馬下”,云橫嶺作為“主人”,心情可想而知。聞哲一直想彌合可能破裂的關系。雖然在官場,這種破裂不會表面化,甚至外人根本看不出,但骨子的齟齪,卻會如暗流涌動,隨時在你意想不到之處噴發。
而且今天很不巧,聞哲上門時,盧喚東夫婦也在。
看的出,盧喚東是以世家子弟兼云橫嶺的老部下的身份來的,一起來的還有妻子施明皓,是省衛生廳的一位處長。
首先驚叫一聲的,是云橫嶺的夫人,雖然她只是去年在家里同安琪見過一面,對安琪的印象卻很好。
“哎呀,這是怎么說的?琪琪,這大冷的天,你挺了個大肚子來干什么?我說聞哲,你真不會愛惜老婆。”
安安琪先向云橫嶺拜年,才拉住云夫人的手,笑道:
“別人家也就罷了,您和省長的看,我是一定要拜的。”便攜了云夫人的手,親熱的說起了家常話。
聞哲這才看到從小客廳出來的盧喚東夫婦,還有云省長的兒子云飛龍。
盧喚東穿著深灰色羊絨衫,袖口隨意挽著,看見聞哲的瞬間,嘴角先揚起標準的弧度,伸手時指尖卻帶著幾分刻意的遲滯:
“聞主任,真是稀客。年前就聽說你晉了正廳,正要找機會道賀呢。新年好呀。”
聞哲已經向云橫嶺夫婦拜年了,便快步上前握住盧喚東的手,指腹觸到對方微涼的掌心,只輕輕一握便松開:
“盧書記客氣了,不過是組織上給了些肯定。您在文聯的工作才是有聲有色,上次看到您牽頭的書畫展報道,規格很高啊。”
他特意加重“文聯”二字,像在提醒彼此如今的境遇落差。
施明皓這時款款走過來,米色大衣襯得身姿高挑,目光掠過安琪隆起的腹部,笑容溫婉卻沒半分要上前攙扶的意思:
“聞夫人不容易,懷著這么重身孕還來拜年,真是太有心了。我們家老盧昨天還說,該去拜訪聞主任,又怕打擾你籌備兩會。”
“哪里的話,”
安琪扶著腰往聞哲身邊靠了靠,語氣輕快卻帶著鋒芒,
“盧書記現在是文化界的領導,我們該主動登門請教才是。不像聞哲,天天圍著新區的項目轉,渾身都是土泥氣,哪比得上盧書記的雅興。”
云橫嶺在這個場合,少了幾分大領導的威嚴,只能適時干咳一聲打破這微妙的對峙,免得聞哲同盧喚東兩人劍拔弩張,他指了指沙發:
“都坐吧。飛龍剛泡的普洱,你們年輕人可能喝不慣,明皓要是想喝紅茶,讓阿姨再泡一壺。”
云飛龍忙給眾人添茶,茶盞相碰時,盧喚東忽然開口:
“聞主任,聽說方書記年后就要退了?鼎元新區這副擔子,以后可就全壓在你身上了。”
“都是盧書記在新區打下的基礎也,我沾光了。”
聞哲的語氣誠懇得無懈可擊,“盧書記當年打下的基礎扎實,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施明皓見自己老公有些尷尬,立刻接過話頭,從手袋里拿出個錦盒遞給安琪:
“琪琪,我們可是頭一次見面,這是我托人從緬甸帶的翡翠平安扣,給寶寶留著壓驚。我們做衛生系統的最清楚,孕期可得少操心,尤其是別被閑言碎語擾了心神。”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聞哲一眼,“畢竟有些事,解釋得越多越說不清。”
安琪笑著接過錦盒,轉手就放在茶幾角落:
“多謝施處長費心。不過我們家寶寶福氣好,有安家和聞家護著,什么閑言碎語都近不了身。倒是您,聽說衛生廳最近在查醫藥采購的事,您負責的那塊可得盯緊些,別出什么岔子才好。”
云夫人恰好端著水果過來,見狀趕緊打圓場:
“你們這些年輕人,一見面就聊工作。琪琪快嘗嘗這個車厘子,是飛龍的公司剛從智利訂的。喚東啊,上次你說想要的那幅啟功的字,我托人找到了。”
盧喚東臉上的緊繃總算緩和些,起身跟著云夫人去書房取字畫。客廳里頓時安靜下來,施明皓掏出手機刷著新聞,忽然抬頭笑道:
“聞主任,你看這新聞說鼎元新區要建文化創意園,這主意不錯啊,是不是該請我們家老盧去當個顧問?他呀,已經熄了在仕途上奔的心,安安穩穩的做個閑人最好。”
聞哲笑得爽朗,說:
“等項目立項了,我親自去文聯拜訪盧書記。”
正說著,盧喚東拿著字畫出來,
“聞主任要是真需要幫忙,隨時開口。說實話,現在在文聯,同文化人打交道,少了勾心斗角的事,人感覺輕松了。”
聞哲一笑,他知道盧喚東可一直沒有放下,時刻在尋找重返權力中心的機會。
云橫嶺站起來,笑道:
“聞主任,該讓琪琪好好休息。喚東,你們也早點回吧。”
大家起身告辭。
聞哲和盧喚東的車在別墅門口擦肩而過時,盧喚東看著聞哲、安琪的車,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施明皓看著安琪沒有接受的平安扣,瞥了眼后視鏡,冷笑道:
“得意什么?不過是暫時風光罷了。”
而車內的聞哲,正揉著安琪的肩膀,笑道:
“剛才故意裝不舒服,嚇壞我了。”
安琪笑著拍了他一下:
“不那樣怎么脫身?你沒看見施明皓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對了,你說盧喚東會不會真的找麻煩?”
聞哲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沉了沉:
“他要是敢動,我不介意讓他再‘大病’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