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點,市委常委會議室。
會議桌前,光向陽居中,左手邊是市長聞哲,右手是副市長周志強。市委秘書長江競帆、軍分區政委陳戰勛,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張志原、市政府秘書長黃瑞慶依次而坐。文旅、交通、衛健等局室負責人也在座。
大家都是臨時通知來參加會議的,除了光向陽、聞哲、江競帆,其他人連議程都不知道,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份空白行程表。
光向陽環視一下會場,說:
“同志們,臨時請大家來,是要商量一下一件重要的工作。江秘書長,先把省委辦公廳的通知通報一下。”
江競帆就把省委關于舉辦長寧抗日縱隊紀念館開館儀式的通知念了一下。
光向陽說:
“周五的紀念館開館儀式是頭等大事,但更重要的是讓老同志們看到長寧的變化。老領導們是從萬(元)長(寧)高速公路,在長寧樞紐轉長(寧)鼎(元)快速道的。這里,我們可以請老領導們周四中午時,在我們長寧市落一下、住一晚,巡視、指導我們的工作。還可以去空C師參觀榮譽館,晚上再舉辦一次簡樸熱情的歡迎晚宴。”
聞哲說:
“光書記已經確定了老領導們會按我們的邀請,在長寧呆一晚。大家要按照光書記的指示,全力做好相關工作。”光向陽聽聞哲說是他邀請的老領導,也暗贊聞哲“懂事”,明明是他做的事,卻放在自己頭上。
光向陽又說:
“在這里,我們主要商量確定一下行程安排、醫護、安保事項。我的意思,就是‘三看一游’。一是看長寧高新園區,重點看旭日新能源集團公司、星云集團南方物流中心、長寧政務智慧云平臺三個項目;二是看長寧的南宋古城墻、古城和長寧書院這些名勝景點;三是看空C師的榮譽室和部隊風貌。一游,指晚上乘坐游輪,瀏覽寧江夜景。”
光向陽說:
“只有明天一天的準備時間,大家就圍繞著聞市長說的,就各自的工作開展,談一下。”
交通局負責人說:
“根據聞市長說的三看一游,我們交通部門將規劃好最佳線路,確保老領導們的交通便捷。而且沿途路線會安排警車引導,確保全程通暢。”
文旅局局長立刻接話:
“三看一游中,我們要負責的是看長寧的南宋古城墻、古城和長寧書院這些名勝景點,還有晚上在寧江上的觀光。我們也會全程安排好,今天下班前,我們就會把景點衛生、線路引導、導游講解全部安排到位。”
衛生局長說:
“我們會派出醫護人員,還有醫療車輛,配合省里的保健大夫,做好老領導們的保健工作。”
相關部門的負責人一一表態,保證萬無一失。
光向陽很滿意的點點頭。
聞哲皺眉說:
“光書記,看古城墻、古城和長寧書院,我想是不是長寧書院就不去了?”
光向陽一愣,笑道:
“聞市長,你是個讀書人,肯定知道從北宋就有的長寧書院,是全國有名的,也是保存最完整的古代書院。老領導們雖然多是從戰場上拼殺過來的將軍,可是也都是讀書人呀。我想,他們對長寧書院,肯定是想看看的。”
聞哲點點頭,說:
“我知道。但是,我們去年啟動的老城區改造工作,遇到的最大阻力,就是在‘書院街’這一帶。志原同志是負責那一片調研工作的,我們聽聽他了解的情況。”
張志原點點頭,說:
“光書記,我在書院街搞了一個多月的調研,問題不少、麻煩很大。為什么叫‘書院街’?這個名字從民國時就有,就是因為這條街的東頭,就是長寧書院。由東往西,那條書院街,有的老房子,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不但房屋破爛不堪,而且這里的居民成分也很復雜,可以說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目前有三個拆遷片區還在協商補償方案,部分居民情緒比較激動。我擔心老同志要是去了長寧書院,一時興起,臨時又提出去看看民生項目,現場可能出現突發情況。”
光向陽聽了,也是緊鎖眉頭。
市委副秘書長蔡迎春知道光向陽的心思,是力推長寧書院這個景點的,他突然開口:
“張市長是不是太謹慎了?公安這邊提前部署不就能解決問題嗎?或者把長寧書院與書院街的道臨時封起來。當然,要找個由頭,比如修路、鋪設電纜光纜什么的。這樣即可以保證老領導們參觀,也能防止群體事件的發生。如果老同志要看民生工程,去書院街,路封了也去不了。我們可以安排他們去民生工程搞的好的臨江大道、濱江小區看嘛。”
聞哲一皺眉,說:
“蔡秘書長,這樣做,不是在欺騙老同志老領導嗎?要把書院街唯一的道路封了,那里的居民生活就會受到影響。”
蔡迎春卻摸準了光書記的心思,笑道:
“聞市長說的是有道理,但是臨時封閉一下,估計時間不會超過三個小時。我們可以明天就由市政公司發一個告示,說要臨時開挖道路,只需要半天時間。我想老百姓大多是通情達理的,不會有什么問題。”
這話明顯是在迎合光向陽,光向陽臉上露出笑意,手指在桌沿上一彈,說:
“迎春同志這個提議好,有主動性。我看可行!長寧書院名聲在外,又保存良好,老領導們好不容易來一趟,應該會愿意看的。志原市長,安保工作嘛,做到外松內緊。會后你把市政的負責同志叫過來,把情況和要求對他們說清楚就行。”
張志原還想爭論,聞哲輕輕搖頭,制止了他。
會開了一個小時,明確了各方的任務責任,就散會了。
聞哲把張志原叫到自己辦公室。
“志原市長,我們晚上去一趟書院街,實地看看那里的情況。你把市政公司的傅總也叫上。”
張志原不滿的說:
“為看一個景點,費這么多事,蔡迎春簡直就是迎風拍馬屁。”
“志原市長,既然會議已經定下來了,我們的任務就是如何落實好任務,少發牢騷。”
晚上九點半,一輛私家車牌照的黑色轎車悄悄駛出市政府大院。
市政的傅總開著車,后座上是聞哲、張志原。
張志原正拿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是老城區三個拆遷片區的地圖,紅圈標注著重點區域。
聞哲說:
“白天協調會沒人提到出現突發事件怎么應對,對書院街的情況又不了解。等老同志來了,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十多分鐘后,車子停在一條狹窄的巷口,遠處隱約能看到幾棟破舊的紅磚樓,樓前的空地上搭著幾頂藍色帳篷,帳篷旁堆著紙箱和舊家具,幾個穿著棉襖的居民正坐在小馬扎上說話。
兩人下車后,沿著墻根慢慢走過去。剛靠近帳篷,就聽到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昨天拆遷隊又來敲門,說再不簽字就斷水斷電冬天沒水沒電,我們怎么過?”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接著說:
“等來了上面的大領導,我們就攔轎叫冤。說不定會來這邊看,我們到時候去路口等,總能找個說理的地方。”
聞哲腳步一頓,和張志原對視一眼,又悄悄繞到樓后。這里的情況更糟,幾間平房的屋頂已經被拆了一半,碎磚爛瓦堆在路邊,一根斷裂的水管正往外滲水,在地面一片稀泥。
兩人又去了另外兩個拆遷片區,問題大同小異。最嚴重的是北區的老菜市場,一半商鋪已經搬空,剩下的幾家還在營業,污水順著路邊的排水溝流出來,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聞哲說:
“你明天一早,你讓分局抽調警力,在這三個片區周邊設暗哨,重點盯防拆遷隊和情緒激動的居民。另外,讓住建局連夜把破損的水管修好,再臨時裝幾盞路燈。”
聞哲站在菜市場門口,看著遠處模糊的拆遷圍擋,語氣凝重,
“我再給安老打個電話,盡量說服他不要安排到長寧書院的行程。”
回到車上時,已經快凌晨一點。張志原看著后視鏡里逐漸遠去的拆遷片區,忍不住說:
“白天蔡迎春還說沒問題,這要是真讓老同志看到這些,咱們長寧的臉就丟盡了。”
聞哲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說:
“為什么我們要大興調查研究之風,就是要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眼前的隱患排除掉。明天一早,我們去住建局和分局督辦,必須在周四之前解決好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