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虎在長寧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更深。”
聞哲起身走到墻邊的長寧地圖前,指尖點在望岳街的位置,
“他的盛泰建筑,表面是正規企業,背后藏著黑社會性質組織。壟斷建材供應、強攬工程、暴力阻工,老城區改造三次進場失敗,都是他的手筆。”
齊童葦知道,這件事是聞市長的心病。自己上任剛七天,就被三次召到市長辦公室談話。而且,竟然沒有讓副市長兼局長的張志原一起來,就說明問題。
聞哲看了齊童葦一眼,似乎猜到了他的心事,說:
“你是局黨委副書記,就是常務副局長。志原同志一不是干公安的出身,二又管著市政府其他口子的一些工作,不可能有全部的精力放在局里。所以,你要大膽的把工作全部抓起來。當然,目前首當其沖的,是迅速處理好高天虎的事情。這個人,膽大妄為,前有染指望岳街改造的事,現在居然要干預書院街的改造工程。書院街的改造,是貺老、安老、齊老、張老都關注的事。”
齊童葦眉頭微皺說:
“我心里有數。聽說高天虎有‘八爪魚’之稱,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齊童葦在聞哲面前沒有什么避諱的,“在省里,他有朱常務省長的關系,還有一些省里廳局的人脈;在市里他攀著魏敬武副主任,跟還有我們局的副局長茅為居。面上他是慈善家,每年捐款數百萬,頂著人大代表的頭銜,實則用‘慈善’當保護傘,掩蓋非法斂財的勾當。”
聞哲冷笑一聲,說:
“高天虎放話說,在長寧、在萬元,沒有他叫不到現場的領導,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情。這話不是吹牛,是他的底氣。”
齊童葦說:
“該死的人總是會狂的,我倒要看看,他八爪魚有沒有八條命!聞市長,你放心,越是看似牢不可破的關系網,越有縫隙可鉆。扶云縣的蔣大敢怎么樣?當初也不狂的沒有了邊,不一樣吃了槍子?”
聞哲看著他,說:
“我要的不是‘鉆縫隙’,是連根拔起。”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齊童葦面前,
“這是初步核查的線索,包括他手下‘瘋狗強’涉嫌故意傷害的案底,還有盛泰建筑通過‘慈善基金’洗錢的疑點。但這些遠遠不夠,他太會藏了。童葦,你的壓力會很大。因為按照正常作法,你要先整頓內部,然后再一致對外。可是我們沒有那么時間。”
“我明白,現在的問題是人手不夠,或者說我能完全相信的人不多。”
“我給你一個權力,你在扶云、新區兩個局可以調一些你信得過的人來。另外,省廳那邊你同包廳聯系一下,請他也支持你。我還是那句話,如何解決高天虎,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
“是!”
齊童葦自然知道,高天虎在官商兩道的人脈,要動他確實不易,但是一旦動了,聞市長就很主動了。大小許多同高天虎有利益牽的人,都會考慮一個站隊的問題。
“聞市長,我先匯報一下這段時間我暗訪的一些問題。前天我在望岳街便裝暗訪,老城區工地上,那些已經進場怕施工設備,就有人在盯著,想開工很難。設備上的劃痕和地面的碎玻璃,說明上次阻工后,就沒有開工過。我在詢問時,高天虎居然到了,媽的,架子很大。嘿嘿,坐著加長林肯來的。”
聞哲也冷笑一聲:
“你同他正面打了交道?”
“是。他似乎對我的來歷很清楚,很顯然,市局內部有人給了他我的資料。他說我是誤會了,他的那些什么兄弟是來維護現場秩序的。說老城區改造是民生工程,他高天虎捐了不少錢,怎么會阻工?只是想讓錢用在正途上罷了。”
聞哲點點頭,說:
“你心里有數就好了。”
“嗯,茅為居副局長。高天虎臨走時,說要請我吃飯,還說有必要的話,可以請魏主任、就是魏敬武一起來。要到萬元去玩,可以讓朱廳長、就是朱國忠來作陪,甚至可以介紹我認識朱常務副省長。媽的,還說了幾個人的名字。哼,還對我說什么‘齊局初來乍到,長寧的水很深,別淹著自己。’真是狂的沒邊沒影了。”
聞哲點點頭,說:
“你準備從哪入手?我信你。但你記住,要講究策略,證據為王。那些被他欺壓的商戶、農民工,都是潛在的證人;他的慈善基金、公司賬目,都是突破口。不要管他說認識這個、那個的,我們從案件本身入手。”
“是!”
聞哲看著齊童葦離開,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掃除高天虎的黑惡勢力,也是自己要推行工作措施的必要保證。他相信齊童葦這把“尖刀”,一定有奇效。
這時,梅江濤敲門進來,說:
“聞市長,張鶴壽先生來了,說要見您。”
聞哲忙起身,直接走到了外間。見張鶴壽站在外間,聞哲生氣的對梅江濤說:
“梅主任,你不是不知道我同張先生的關系,不是不知道張先生對長寧、對新區的巨大貢獻?他來還需要通報么?”
梅江濤在聞哲身邊五六年,從未見他如此聲色俱厲,嚇的一下子說不出話。
張鶴壽卻笑道:
“聞市長言重的,機關越大、規矩越多,很常見的事嘛。”
聞哲同他一握手,并不松開,拖著往里間走。
“張總,見諒,這段時間我也是忙暈了。是我約請您來長寧的,卻怠慢了,見諒見諒。”
“聞市長再這么客氣,我就誠惶誠恐了呵。”
張鶴壽是第一個在關鍵時刻,用“爭是不爭,不爭是爭”的道理來提醒聞哲,不能放過競爭長寧市市長的機會的。事后聞哲想來,仍然感激不盡。雖然張鶴壽的話很簡潔,卻是言簡意賅,如醍醐貫頂般。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平日沒有閑情逸致泡功夫茶的聞哲,也親自泡起了功夫茶。
張鶴壽見聞哲的這套茶具很特別,都是用深紅色的竹子根旋制的,笑道:
“我見的功夫茶具多了,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聞哲笑道:
“這是我離開鼎元時,收的唯一的禮品。是同心村的龍家寬老村長送的。說是用多年在地下的竹根雕刻的,硬度堪比石頭。不過,這種竹子很難找。”
張鶴壽把杯子在手中把玩一下,笑道:
“我倒是想,在深山里搭個茅屋,以山以云為伴,喝著茶,自在。”
聞哲哈哈大笑,說:
“張總,您先放下這些閑情逸致吧。我在電話里,請您投資書院街改造工程的事,您考慮的怎么樣了?”
張鶴壽放下杯子,不經意的一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