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打開話筒，先輕輕咳嗽一聲，全場頓時一片肅靜。聞哲卻端起茶杯，揭開杯蓋，慢慢喝了兩口茶，又蓋上，將茶杯放好。

他掃視全場，沉默了幾秒鐘。但這樣的沉默比震怒更讓人心驚膽顫。全場的人都看著這位年輕的副省長，有的人振奮雀躍，感覺到這一次遼海市是有了希望了；有的人冷眼旁觀，認為聞哲有些少不更事，牛皮吹大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有的人如芒在背，背上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聞哲聲音卻很平和，像在家里同人喝茶聊天：

“本來賀省長作為專委主任，是要親臨遼海、蒞臨會議指導的。但他率領省代表團出國有外事任務，大前天他行前，專門把我找過去，談了專委進駐遼海市的工作意見。

“賀省長的指示有三條，”聞哲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的記錄說。

會場一片翻開筆記本的聲音，大家提筆看著聞省長。

“第一條，要有‘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的大無畏的英雄主義精神，堅決打好這場金融解困的硬仗；

“第二，要有‘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堅忍和定力，同時要求專委和遼海市的全體同志們，講政治、講正氣、講清廉。絕不允許在工作中有任何枉法恂私的事情發生。紀委要參加、監督全過程。

“第三，要有‘古來青史誰不見，今見功名勝古人’事功成就。專委的工作不只是遼海市一個地方的工作，而是全省工作的一個發起點，一個示范區。成功了，在全省全部鋪開。聞哲同志，要告訴專委和遼海市的全體同志，我們的工作是開創千秋大事的工作，艱巨而光榮，瑣碎而偉大。

“告訴同志們，省委省政府是你們工作最大的后臺！有困難隨時找凌風書記和我。”

聞哲說到這里，放下筆記本，又端起茶杯喝茶，審視著全場。大家像三好學生一樣，認真記著課堂筆記。

聞哲放下茶杯，又說：

“今天早上臨行前，我專門去向顧凌風書記報告。顧書記只說了兩句話。”

剛剛放下筆的眾人，連忙拿起筆，

“顧書記說的很簡單，一是專委的工作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唯你聞哲是問！二是絕不允許出現干擾、破壞的事情；省委授權給專委，有對遼海市任何干部先停職的權力，對處級及以下干部，可以就地免職、撤職。”

會場一片沉寂，大家相互望一眼，又低下了頭。

“我聞哲說白了，是把烏紗帽拎在手上干工作，不會惜身、惜命。所以大家也要一樣，端正工作作風，保持工作熱情，最終才能取得工作成績。”

他看看坐在一排的馬修仁，說：

“馬主任，你布置一下相關的事情。”

馬修仁點點頭，職業養成的習慣，先用犀利的目光往臺下掃了一眼，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展開，說：

“我念到名單的同志，請立即跟省紀委五室的同志走，接受組織詢問。”

會場掠過一陣輕微的驚嘆，是許多人倒吸涼氣的共振聲。與此同時，禮堂后面的兩道門打開，分別進來二十多個年輕人。

馬修仁念道：

“龍華縣縣委書記游慶長！縣長劉國偉！”

臺下前排兩個人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兩個中年男子，惶恐的望著臺上。早有四個年輕人過來，示意他們跟離場。

“龍華村鎮銀行董事長傅國斌、行長姜曉玲！”

會場上一男一女也站了起來，接著，姜曉玲嚎啕大哭起來，又癱倒在椅子上。上來兩個年輕女子，拖著她離開會場，傅國斌垂下頭，跟著走了。

“遼海鋼鐵集團公司總經理嚴寶明、財務總監謝清！”

而嚴寶明被帶出去時，一股尿騷味從他身上飄了出來，在全場散開。

……

馬修仁念出的每一個字，像顆顆子彈射出，讓臺下的人膽顫心驚。查旺中在驚愕中又感到氣惱，這個聞哲太不講規矩和情面了吧？一下子帶走十一名本市重量級的干部，居然事先一點口風都不露，更不要說什么同自己商量一下了。他瞬間又緊張起來，這是失去省委省政府信任的明顯信號！

會場后面的兩扇門“咚咚”又兩聲關上，像錘子砸在會場上每個人的心上。

會場死一般的寂靜。人們偷眼瞟一下聞省長，見他仍然是那樣風輕云淡的喝茶，像在家里品茶一樣。

足足有漫長的十幾秒鐘，聞哲放下茶杯，說：

“我今天把丑話說在前面，這次專委的工作不是‘走過場’，是‘手術刀割瘤’！任何人、任何事，凡是涉及違規違法的，不管背后有什么‘保護傘’，紀委、經偵都會一查到底！”

他看向查旺中，目光帶著明確的警示，“查書記，遼海的干部隊伍，該敲敲警鐘了！”

查旺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忙打開話筒，說：

“聞省長的批評一針見血！龍華村鎮銀行的問題，還有我市的金融困局問題，暴露出我們監管缺位、責任懸空的嚴重問題。市委市政府堅決支持專委工作，凡是涉案人員，一律停職配合調查，絕不姑息！在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一個態，堅決擁護今天省紀委對違法人員的處理行動！”

聞哲拿起那份《遼海市民營企業對遼海市金融生態修復方案的建議》，冷笑一聲，扔在臺上，紙張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冷酷起來，說：

“臺面上的‘白手套’沒有揪干凈、連流失的國有資產都沒追回來，我們是不會罷休的！

郭凱健癱坐在座椅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今天把大家叫來開會，不是走形式，是亮態度、明要求。”

聞哲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

“省金融工作專委進駐遼海，是為了破解金融困局、保住企業根基、護住百姓飯碗，這項工作容不得半點敷衍。在這里，我提三點要求，

“第一，全體干部必須認真對待、積極配合。專委需要的資料要第一時間提供，需要的協調要無條件支持，誰敢推諉扯皮、暗中阻撓，紀委和組織部會立刻介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大家立刻挺直腰板，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

“第二，有問題的同志，盡快向組織說清。”聞哲的聲音放緩了些，卻更有穿透力，

“不管是收了好處的、走了關系的，還是知情不報的，現在主動交代，組織會從輕處理；要是心存僥幸、負隅頑抗，等我們查到頭上，就沒有任何情面可講。龔主任，會后把問題說明模板下發到各單位，本周五下午五點前，接受首次主動說明。”

臺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第三，立即組建七個專項工作組。”聞哲抬手示意，幕布切換成工作組分組名單，

“每組由專委成員牽頭、地方干部配合，分別對口遼海七大重點行業，明天一早進駐企業。核心任務有兩個：一是調研摸底，摸清每筆三角債的形成脈絡、每筆不良貸款的審批流程；二是精準破局，對能協調化解的三角債現場辦公，對違規發放的不良貸款固定證據。邱局長會統一調度各組進度，十天后匯總初步成果。”

聞哲轉頭看向查旺中，說：

“查書記，我就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