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東春江水位突破 33.2 米,創下歷史極值。狂風裹挾著暴雨,如同千萬條鞭子抽打在紅旗堤上,渾濁的江水瘋狂地沖擊著堤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轟 ——”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雨夜的緊張。紅旗堤中段,一道猙獰的裂縫突然在堤身炸開,初時不過手指寬窄,眨眼間便擴張到半米多長,渾濁的江水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帶著泥沙,在堤內沖刷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不好!堤身開裂了!”
正在巡查的東明市市長林建軍瞳孔驟縮,嘶吼著沖向裂縫處。他身后的搶險隊員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險情驚出一身冷汗,紛紛扛起沙袋,緊隨其后。
林建軍蹲下身,伸手觸摸裂縫邊緣的泥土,指尖傳來的松動感讓他心頭一沉。
“快!用沙袋填!把木樁打進去固定!”
他嘶吼著下達指令,率先抱起一個沙袋,塞進裂縫中。搶險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沙袋、木樁、土工布被源源不斷地運到裂縫處,一場與死神賽跑的封堵戰就此打響。
但江水的沖擊力遠超想象。沙袋填進去,瞬間就被洶涌的水流沖得粉碎;木樁剛打進去一半,就被水流裹挾的泥沙松動了根基,搖搖欲墜。
裂縫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在江水的持續沖擊下,不斷向上、向兩側延伸,短短十分鐘,就已經長達三米,寬約一米,堤身外側的護坡石塊開始脫落,隨時可能發生潰堤。
“市長,這樣不行啊!水流太急,根本堵不住!”
一名搶險隊隊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泥漿,聲音帶著絕望。
林建軍看著不斷擴大的裂縫,心急如焚。他知道,紅旗堤一旦潰堤,下游的二十多個安置點、12.6 萬群眾的安全將受到嚴重威脅。而更危險的,是全省八個工業城市,有三個在下游,而東明市本身就是全省最大的輕工業城市。一旦決堤,后果不堪設想!
“不能退!身后就是老百姓!”
他紅著眼睛,脫掉已經濕透的外套,露出結實的臂膀,
“黨員干部全部上前線,跟我一起填沙袋!”
在他的帶動下,幾百名黨員干部沖了上去,與搶險隊員們一起,組成一道人墻,用身體頂住沙袋,試圖減緩水流的沖擊。但江水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不斷有隊員被水流沖倒,又掙扎著爬起來,繼續戰斗。
在大堤另一頭指揮部里,聞哲接到林建軍的緊急匯報,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我馬上過去!”
他抓起雨衣,快步沖出指揮部,黃長秋、單武雄、陳東門等人緊隨其后。在泥濘的堤面道路上大步跑過去。沿途的防汛棚里,搶險隊員們還在堅守崗位。
凌晨一點,聞哲趕到紅旗堤。此時的裂縫已經擴大到三米多長、一米多寬,堤身外側的泥土不斷坍塌,江水噴涌得更加猛烈。
林建軍渾身沾滿泥漿,嗓子已經喊啞,仍在指揮搶險。
見到聞哲,緊張的說:
“聞省長,請您立即撤出大堤,我來指揮!”
聞哲一瞪眼,喝道:
“都什么時候了,不要動搖軍心!”他又問一旁的李教授:
“李教授,情況怎么樣?怎么處置?”
李教授眉頭緊鎖,指著裂縫說道:
“聞省長,這是典型的堤身結構破壞,沙質土壤在長時間高水壓下已經松動,裂縫還在向深處延伸。現在必須采用‘沙袋回填、木樁固定、土工布覆蓋’的組合方案,先阻斷水流對堤身的進一步沖刷,再加固堤身外側,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需要多少人力物資?” 聞哲立刻問道。
“至少需要 500 名搶險隊員,10 萬條編織袋、2000 根木樁、3000 平方米土工布,還要有大型機械設備配合打樁。
李教授語速極快,“而且必須在天亮前完成封堵,否則天亮后可能出現二次開裂。”
聞哲轉頭說:
“黃長秋,你聽到了嗎?刻協調:第一,從臨江縣、清溪縣抽調 300 名搶險隊員,半小時內趕到紅旗堤;第二,調運 10 萬條編織袋、2000 根木樁、3000 平方米土工布,優先保障紅旗堤;第三,聯系省交通廳,調派 5 臺大型打樁機,一小時內到位!”
“是!”
就在搶險工作緊張推進時,黃長秋接到了物資組的緊急報告:
“黃秘書長,調往紅旗堤的一批土工布在向陽縣物資倉庫被截留了,倉庫主任說要留給縣城內澇防治使用!”
黃長秋臉色一沉,怒火中燒。
“哪個倉庫主任?讓他接電話!”
聞哲擺擺手,對單武雄說:
“要向陽縣縣委書記孫明遠的電話”
他強壓著怒火,接過單武雄的手機,說:
“孫明遠同志,立刻派人去物資倉庫督辦,落實黃長秋副秘書長的調撥令。確保所有土工布按他說的時間送到紅旗堤,要是出了任何差錯,一切唯你是問!撤銷你的職務,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明白!我親自去督辦!”孫明遠已經渾身是汗,知道是下面的人干了糊涂事。
紅旗堤上,聞哲已經擼起袖子,加入到搶險隊伍中。他扛起沙袋,腳步沉穩地走向裂縫處,雨水和泥漿沾滿了他的全身,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速度。在他的帶動下,搶險隊員們的士氣更加高漲,吶喊聲、號子聲在雨夜里回蕩。
“聞省長,您是總指揮,不能親自上啊!太危險了!”
林建軍看到聞哲沖在一線,連忙上前勸阻。
聞哲望一眼胡子拉茬、眼窩深陷的林建軍,擺擺手,伸手同他一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建軍同志,我在這,人心總要穩一點。現在沒有總指揮,只有搶險隊員!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早一分鐘封堵好,群眾就多一分安全!”
說完,他再次扛起沙袋,大步走向裂縫。
凌晨兩點,向陽、臨江縣、清溪縣的搶險隊員陸續趕到,大型打樁機也順利到位。在李教授的指導下,搶險隊員們分成三組:一組負責用沙袋回填裂縫,一組負責用打樁機將木樁固定在裂縫兩側,一組負責鋪設土工布,阻斷泥沙流失。
就在這時,裂縫附近的李教授:
“不好!裂縫下面還有暗縫,水流在往堤身內部滲透!”
他正蹲在裂縫邊緣監測險情,突然被一股暗流沖擊,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堤上,額頭撞在一塊石頭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李教授!”身邊的隊員們連忙上前攙扶。
李教授推開隊員們的手,抹了把額頭的鮮血,眼神堅定:
“我沒事!快,用碎石填充暗縫,再鋪土工布!”他不顧傷口的疼痛,再次蹲下身,用手摸索著暗縫的位置,指揮隊員們進行封堵。
凌晨四點,東方泛起魚肚白,雨勢漸漸減弱。經過四個多小時的奮戰,裂縫終于被成功封堵,木樁牢牢地固定在堤身兩側,土工布覆蓋在裂縫上,阻止了江水的進一步沖刷。
搶險隊員們累得癱坐在堤上,有的甚至直接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泥漿,嘴角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聞哲走到李教授身邊,看著他額頭包扎著的紗布,上面還滲著血絲,他握住李教授的手說:
“李教授,辛苦你了!謝謝你的堅守!”
李教授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聞省長,你都在這,我們有什么好說的?接下來,只要不下中到大雨,險情就算過去了。”
聞哲接過陳東門送來的饅頭,咬了一口,對黃長秋說:
“要省氣象局指揮分部,找胡總工,問問他們對東明的天氣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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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抗洪記5: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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