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就那個咋了?”
旁邊瘦高個立刻接上茬:
“叫趙蘭花是吧?聽說是小地方來的,還帶個拖油瓶。”
大家吐槽起來:“你不知道,我家有個親戚就是小地方來的,一身土腥味,也不知道洗洗。”
“對對對,我那個二舅媽,指甲縫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剪。”
“吃飯還會吧唧嘴,專挑肉吃……”
一個胖嬸子摸了摸鼻子:
“我見過趙蘭花,長得還挺漂亮,打扮也利索,看著就像個城里人。”
馮嬸撇撇嘴:“要不人家能勾到邵老二呢,也就臉能看得過去。”
“咳咳——”
她旁邊的人劇烈咳嗽,一回頭,鐵簡文站在她身后,皮笑肉不笑:
“馮妹子,你是勾欄生意做多了,看啥都臟呢。”
馮嬸臉最怵的就是她:“哎呀,好姐姐,我們就在這閑聊,沒別的意思。”
鐵簡文冷冷道:“你吃著鄉下人種的糧食,轉頭放下碗就罵娘,我看你也是飯吃多了,撐得慌。”
馮嬸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等鐵簡文走后,周圍人頓時討論起來。
“鐵簡文給敬武之前找的那位可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現在這位聽說小學都沒畢業,她咋沒鬧啊?”
“誰說沒鬧,我看這是鬧過了也沒用,把氣往我們身上撒。”
馮嬸被下了面子,有心想挽回,突兀的插話進去:“你們怕是不知道吧,趙蘭花嫁給敬武后,連爹媽都不要了!”
“快說說,咋回事?”另一個年輕些的小媳婦湊近了些,眼睛放光。
這話一出口,馮嬸都后悔了,這道聽途說來的,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不過,周圍人都盯著她,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你們不知道?趙蘭花親爹早早就人沒了,剩下孤兒寡母沒活路,她娘帶著她改嫁了。”
“現在的爹,那是后爹,辛辛苦苦把她拉扯這么大,給吃給穿,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有人適時地搭腔:“哎喲,這后爹養她這么些年可不容易。”
“不容易頂屁用!”馮嬸鄙夷的撇撇嘴,
“架不住養出個白眼狼,你們猜怎么著?這趙蘭花一嫁進邵家,直接就跟后爹那頭斷了關系,連親弟弟都不認了。”
眾人還是有些不相信:“你咋知道的?”
馮嬸眼珠一轉:“這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那人原本不讓我往外傳的。”
旁邊的嬸子翻白眼:
“你這都沒有依據的事,這不就是造謠嗎?”
馮嬸一拍大腿:“怎么沒依據?你們看著,趙蘭花的婚期是在明天,她明天鐵定沒有娘家人到場,不信你們瞧著。”
看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篤定無比,大家的心也跟著偏了。
“真的嗎?”
“可不是,這種人良心都讓狗吃了,嫁了個好男人,就看不上窮根兒了。嘖嘖也不想想自己個兒什么出身……”
出嫁前一天晚上。
邵家人也沒想到惠八爺居然準備了嫁妝!
因為破四舊的緣故,也不敢大張旗鼓,趙蘭花的嫁妝悄悄抬到了邵家。
有娘家撐腰和沒娘家撐腰到底是不一樣的。時櫻只能算是小輩,而惠八爺是實打實的長輩。
四個大箱子往那一擱!
付紅藥和宋秀萍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們當時嫁進來也是帶了嫁妝的。
之前,聽說趙蘭花在黑省那邊辦婚禮時,要了邵司令三百塊錢的彩禮,空手進的邵家門,妯娌聊天時偶爾聊到,都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不過現在,她們可不敢小看趙蘭花。
翌日一早。
這次不用人叫,時櫻頂個黑眼圈就爬了起來。
她將趙蘭花頭發盤成一個飽滿的發髻,再戴上一朵小巧的紅色絨花。
換上紅呢子西裝套裝,最后把那條大米色的羊毛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漂亮的結。
趙蘭花他們所在的四合院還是比較冷清的。
惠八爺請了幾個京市老朋友來撐場面,只湊了一桌子的人。
這樣的情況,惠八爺也是和邵家那邊通過氣,把兩家的席面并在一起。
所以,除了接親外,不在女方這留飯,所有人直接跟去男方家吃席。
結果就在這時,屋外原本有些冷清的小院門口,聲音逐漸響了起來,夾雜著汽車的引擎聲。
時櫻疑惑:“這還沒到結親時間啊,怎么這么早來了?”
惠八爺:“你在這兒幫你媽收拾,我出去看看。”
剛到門口。
“我沒來遲吧?”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率先穿透進來。
院子里的人也都好奇地探頭張望,以為是邵家迎親的大部隊提前到了。
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上下來兩位穿著筆挺中山裝、氣度不凡的中年人。
惠八爺不認識這兩人,但院子里有人認識。
“王部長!賀部長!您二位怎么親自來了?”
有人又驚又喜,連忙往里招呼。
來人正是農墾部的王部長和衛生部的賀部長。
這位王部長,就是去紅星農場視察,又幫忙給時櫻青霉素立項的伯樂。
再說衛生部的賀部長。
他們衛生后勤部在經過反復的實驗后,確認時櫻數據完全可靠后,已經將這件事上報。
上面高度重視,批準黑省藥二廠先小范圍生產試點。
隨著生產試點,時櫻的事就再也瞞不住,插翅膀似的飛往各個大藥廠。
尤其是滬市那邊的藥廠。
那邊一天打十個電話,鬼哭狼嚎。
時櫻原本是滬市人,結果跑到黑省研究出了青霉素,還吊打了他們滬市制藥廠的青霉素。
自家人打自家人,怎么能讓他們不破防?
賀部長估計,滬市制藥廠的廠長找上時櫻,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而他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拉攏時櫻這樣的人才,以表達重視。
兩人臉上都帶著和煦的笑容,絲毫沒有大人物的架子。
時櫻這時也從屋內出來了:“王部長?賀部長?”
“恭喜恭喜啊!大喜的日子我們怎么能不來討杯喜酒沾沾喜氣?”
王部長聲音洪亮。
賀部長也含笑點頭:“是啊,時櫻同志可是我們衛生系統的驕傲,她母親大喜,理應祝賀。”
兩位部長身后跟著的秘書,將紅封鄭重地交給了負責登記的賬房。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和羨慕聲。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趙蘭花,或者說她女兒時櫻的面子,可真夠大的!
氣氛熱鬧起來。
時櫻連聲道謝,請兩位部長屋里坐。
然而,這份熱鬧并未持續太久。
“來了,新郎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