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游行結束已有一陣,城墻上觀禮的領導們開始各自尋找本省代表團匯合。
福省的省委書記和省長來到集合點,卻沒看見后勤組長的身影。
一問之下,才知組長出去有半個多小時了。
省委書記面上依舊和煦,但心中卻生出了幾分不滿。
正巧,游行結束了,之前未能上場的替補隊員駱千軍等人也得以歸隊。
他一眼瞧見兩位大領導,計上心頭,立刻小跑上前:“書記,省長。”
“嗯。看見你們組長了嗎?”
省委書記問。
駱千軍一欲言又止:“沒見著組長啊!不過……書記,您不知道,為了時尚文同志的事兒,我們組長那是操碎了心。”
書記一聽話里有話,眉頭微蹙:“時尚文?”
駱千軍心中一喜,他也是喜歡孫麗娟的,對方受了委屈,他肯定不能干看著,一定要給他出氣。
“書記您有所不知,這次游行演出服差點出大事,全是時尚文和他堂妹鬧的!孫麗娟同志本來好好的替補,硬是被他們害得取消了資格,還記了處分。”
見領導目光銳利起來,他趕緊繼續道”:
“時尚文剛來京市就跑去走親戚,差點耽誤了演出服修改。”
“好不容易改好了,他又急吼吼催大家試衣服,結果操作不當,32件演出服全泡了墨水,闖下這么大的禍,他根本不當回事,去找了他那個堂妹。”
“他那堂妹有個好對象,仗著對象家里有能耐,搞資本主義特權。一通命令下去,愣是讓幾個廠聯合起來一晚上就重新趕制了演出服。”
“書記,省長,給方陣造成這么大損失,浪費國家這么多寶貴資源,罪魁禍首時尚文和他堂妹搞特殊化蒙混過關,一點責任沒追究,這難道不是典型的資產階級享樂思想和特權作風嗎?”
時尚文長篇大論,說的極為憤慨。
現下人都是非常看重“資本主義和特權享樂”,他說的要是被證實,那不單單是時尚文,時櫻和邵承聿都得打上牛鬼蛇神的標簽。
邵承聿恐怕也得降職,嚴重點兒一薅到底。
領導皺著眉聽完。
不管手段怎么樣,但好歹沒耽擱國慶典禮。
他心中倒也沒多氣,抓住重點問:“你怎么知道是他堂妹對象家搞階級特權?”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是人家私自找人幫忙。
駱千軍說:“我之前聽時尚文說過,那位女同志連正經工作都沒有,就她對象年紀輕輕就是個團長,父親和爺爺那輩都是當兵的,想來職位也不會太低。”
“您就說他們這樣的人家,找人幫忙,別人敢拒絕嗎?”
旁邊人也跟著深以為然的點頭。
兩個領導都是久經風浪的人精,聽著駱千軍的控訴,并未立刻表態。
書記目光掃向其他隊員:“大家說說,情況是這樣嗎?”
時尚文平時人緣確實不算好,但此刻面對省里最大的兩位領導,眾人也不敢像駱千軍那樣避重就輕。
只撿著公認的,不擔大風險的話說。
有人小聲道:“時尚文同志摔傷了胳膊,按說該換替補上,但他讓他表妹頂了一天幫忙干活,這有點不合規矩。”
又有人補充:“演出結束收尾,時尚文同志沒交接清楚,人就不見了……”
書記和省長對視一眼。
書記沉聲道:“時尚文人在哪?帶我們去找他。”
駱千軍立刻搶著上前帶路,其他后勤人員也跟著看熱鬧。
他們一路打聽,終于在東邊最偏僻的一個集合點角落,發現了時尚文的身影。
駱千軍眼睛瞬間亮了,一個箭步沖過去:“時尚文,你躲這兒也沒用。”
“領導都在這兒呢,你犯了那么多嚴重錯誤,還不趕緊向書記、省長坦白認錯?”
他吼完,余光恰好瞥見時櫻,立刻興奮的大喊:
“書記,省長,就是她。她就是時尚文那個的堂妹,搞特權幫時尚文掩蓋錯誤的人。”
這一嗓子吼完,周圍一片寂靜。
旁邊的組長恨不得沖上去捂住駱千軍的嘴。
先前,三十二件演出服得重新趕制,報上去也是他的失職。
所以在向書記和省長匯報時,他就只是說,演出服出了些小問題,不過都已經解決了。
誰知道,駱千軍這蠢貨居然敢鬧到領導面前!
這一下他謊報的事就瞞不住了。
時櫻見到駱千軍,瞬間就樂了,有些人不徹底摁死,就會一直蹦噠。
送上門的人頭不要白不要。
“駱千軍同志,你說我搞特權是什么意思?”
駱千軍四處環視了一圈,看到邵承聿,于是伸手去拽他。
結果手剛伸出去一半,就被邵承聿擒住,反折在身后。
“啊啊,你干什么,快松開我,放開!”
邵承聿順勢將他往前一推,差點讓他吃了個狗吃屎。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邵承聿身上,后者泰然自若:“抱歉,肌肉記憶,你說你,好端端攻擊我干什么?”
駱千軍甩了甩手,恨恨的說:“領導都在這,想你也不敢說假話。我問你,你父親,爺爺都是什么職務?”
邵承聿懂了,這人是覺得他搞階級特權。
他將自家人的職務都講了一遍,問:“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駱千軍臉上全是興奮:“我就知道!你讓家人幫忙聯系廠長和高級技工,把他們當成你們的下人,隨意使喚。”
時尚文剛從社死中緩過神,就見一個大鍋,接著一個大鍋向他堂妹和堂妹夫砸過來。
要是之前啥也不知道,他肯定慌死了,說不定還得找個沒人的地方給駱千軍磕兩個。
但現在,他完全不怵,甚至嘴巴有些蠢蠢欲動。
這么想,他也這么做了。
時尚文非常人仗人勢的沖上前,胸往前一挺,學著他媽罵人的樣子:
“駱千軍,你說什么胡話呢?你知道污蔑軍人及家屬是什么后果嗎,你手頭上有證據嗎?”
駱千軍看他理直氣壯,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但又被他壓了下去。
駱家和時家家世差不多,兩人在家世,長相,能力方面,都經常被拿出來比較。
但誰能想到,他竟然成了時尚文的替補。
這真比殺了他還難受,現在眼看著駱千軍甚至還要攀上門好親戚,這么一想,兩人的差距即將被拉得更遠。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不是空穴來風,他還有物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