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司燁挑起左邊的眉毛,直勾勾的看著她,眼神中透出一絲嘲諷。嘴角更是勾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盛嫵倏然捏緊手指,胸口劇烈起伏。其實她早該想到的,自得知司燁登基,婆母便將話說的很明白。
如今出了這事,婆母絕然不肯讓她留在江家了。
盛嫵緩緩從曹公公手中接過錦匣。
耳邊又傳來沈薇的聲音:“都怪本宮。不該冒然將阿嫵留在景仁宮。江大人定然是誤會了什么。”
“只要你不同意和離,本宮這就讓人去和江大人說……”
話未說完,便被司燁沉聲打斷:“皇后,什么時候這么愛管閑事了?”
沈薇神色一頓。
這時,盛太后開了口:“哀家知道,皇后是一片好心,只是,這江家都把和離書送到宮里來了,再叫阿嫵回去,只怕往后的日子也不好過。”
“娘,什么是和離,你和爹爹怎么了?”棠兒一臉困惑的問盛嫵。
盛嫵極力壓下眼中的酸澀,這些事她現在還不想讓棠兒知道。
她拉起棠兒的手,起身朝盛太后請退。
盛太后嘆了嘆:“罷了,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著實不好,你且回吧!”
回到住處,盛嫵默默注視著棠兒,想到和離后,棠兒不能在二爺身邊長大,這么小的年紀,就要忍受別離之苦,她的心就揪扯的發疼。
棠兒見她神色與平時不同,疑惑道:“娘,你怎么了?”
盛嫵緩緩將她抱進懷里,柔聲道:“棠兒,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你都要記住,你爹是世上除了娘之外,最疼你的人。”
“嗯,棠兒知道。棠兒只是想爹爹了。他為何不來接我們?”
十五那晚,江枕鴻被人叫走,這事盛嫵一直未往深處想。現下仔細想來,她心中不禁擔憂起來。
按說,自已和棠兒進宮兩日了,二爺那邊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其中定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將棠兒好生安撫了一番,又讓小福子去給魏靜賢傳信。這事她只能從魏靜賢那打聽。
待棠兒睡下,她靜靜的坐在西窗。打開錦匣,和離書下是一沓厚厚的銀票,盛嫵眼眶驀然一紅。
這些銀票足夠她和棠兒衣食無憂的過一生。江家待她不薄。
這些年婆母把她當女兒疼,整個江家都待她如親人。
她雖知道這封和離書不是出自二爺之手。
可皇權之下,誰敢和皇帝抗衡。
她如何能怪婆母呢!
只是一想到二爺,她心里就難受的緊。
司燁因為那些謠言,懷疑自已和二爺過往不清,他那樣狠的性子,難保不會對江家動手。
她不能讓二爺跟著受牽連。
現在撇清關系,也許對二爺更好。
窗外夜色漆黑如墨,那股心酸委屈哽在喉間,盛嫵顫著雙肩無聲落淚。
須臾,又聽外間有推門聲。
想是小福子回來了,盛嫵忙拿帕子拭淚。片刻起身,只是還未掀開簾子,身子就突然被一只大手攬了去。
濃烈的酒氣混著冷冽的沉香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猛然睜大雙眼望著來人,驚愕的說不出話。
司燁雙臂死死將她圈在懷里,一雙微挑的鳳眼盯著她微紅的眼睛:“哭了?”低沉的嗓音有點啞。
盛嫵雙手抵在他寬闊的胸膛:“你·····做什么?”聲音刻意壓低,唯恐驚醒棠兒,叫她看見這一幕。
他好似沒聽到一般,繼續靠近她,灼熱的呼吸拂過盛嫵的眼睫。
“江枕鴻不要你了,這天下沒有男人敢要你,你要不要求求朕?”
盛嫵撇開臉,胸間震蕩的厲害,卻強裝鎮定:“你喝醉了。”
司燁霸道的掰過她的臉,迫使她與他對視:“朕沒醉!說你錯了,說你后悔了,只要你求朕一次,朕就·····原諒你。”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的,可認真的表情又一點都不像是醉話。
盛嫵呆呆的看著他,心中如驚濤駭浪翻滾。
這是·····想復合?
不!他這般說,只是故意想要羞辱自已,但凡自已求他,他就會狠狠將自已踩到腳下,再狠狠的嘲笑她。
她死死咬住唇。
他突然低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上,呼吸間胸腔顫動:“朕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她閉著眼,長睫顫動,心潮卻開始生出起伏。想到棠兒,盛嫵微微張開唇瓣:“我····我錯了,求你放棠兒走······”
話音未落,便被一只大手緊扣住后頸,那吻如疾風驟雨般席卷而來,帶著幾乎失控的瘋狂。
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盛嫵心臟劇烈一顫。
又在一瞬間倏爾醒悟過來。她齒間用力一咬。
血腥味溢散開來,司燁瞬間松開她,慢慢抬手抹去唇畔的血珠,又是狠戾的笑了。
那陰鷙的目光,叫盛嫵打了一個冷戰。她不由的后退兩步。
“給他守身如玉?”司燁陰惻惻的盯著她,冷笑:“朕給你機會,你既然不要,那就別怪朕心狠了。”
說罷,他抬腳就朝里間走。
盛嫵快步上前攔住他。
他神色陰戾:“讓開。”
盛嫵頓時給他跪下,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擺,哀求:“你別傷棠兒?”
“你給朕一個不傷她的理由。”
盛嫵咬著泛白的下唇,她若棠兒的身世告訴他,那棠兒以后都別想離開皇宮了。
這宮里有多兇險,盛嫵很明白。先帝總歸有六個兒子,如今還活著的只有司燁還有那個瘸腿的雍王。
其他的都沒有活到成年。
公主就更不用說了,四位公主,除去福玉,死了三個,還有一個長公主遠嫁漠北。
她怎能讓棠兒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盛嫵仰頭看著他:“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過棠兒?”
司燁倨傲凌傲的睨著她。
“取悅朕。”
聽到這句話,盛嫵的身體猛地一顫。
亦明白這三個字就是他對她的羞辱。
沉默半晌,就在司燁耐心就要耗盡之時,盛嫵微微啟唇:“別在這里,行嗎?”
司燁勾起一側唇角,一把擒住她的下巴:“你想在哪里?”
“明日,你放棠兒走,我留下,你想怎樣都可以。”
盛嫵的心緊緊揪著,只要他答應,只要棠兒離開這危險的地方。
她再想法子離開這里。
等了半晌,身子猛地被他拽起,盛嫵以為他要做什么,嚇得縮了腦袋。
卻見他從懷里摸出一個白色瓷瓶,抱著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此刻,屁股貼著他的大腿,盛嫵身體僵硬。
又見他拉過她的手,解開那層紗布,他眉頭緊蹙。取了藥膏,慢慢涂抹到未愈合的血口子上。
盛嫵微愣。
這般模樣和方才的兇狠判若兩人。又一想他向來是這樣的人,習慣打人一棍子,再給人一個甜棗。
鼻尖聞著淡淡的藥香,視線又不經意落在他手背上的舊疤,盛嫵想起當年刺他的時候,自已用了十分的力,他疼紅了眼,那是她唯一一次見他落淚。
那會兒害怕他回過神來打自已,她扔了簪子就跑,一路跑到了宮里,跪在慈寧宮求了和離。
如今再看傷疤,心底的沉疴莫名被牽動了下。
當下便移開視線不去看。
片刻后,察覺他在看自已。
盛嫵不覺放緩了呼吸,又刻意低著頭,假裝鎮定。
忽然,他一抖腿,盛嫵猝不及防,差點仰翻過去,下意識伸手勾住他的脖子。